深腐魔域

深腐魔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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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BDSM黑暗系調教文,打破一個強受的過程。慎入! ! !
──一個心靈在淪陷,一個情感在淪陷。調教師與奴隸,究竟是誰改變了誰?是誰在征服誰?
詳細介紹:
這不是一部探討SM技術手段的文文,主要側重於調教師和奴隸之間的強強對抗及雙方的心理轉變過程。上部會一路虐受到底,調教師和奴隸之間也並不存在愛情,所以嚴格地說,上部並不是一篇SM虐戀情深文。閱讀之前,請確定你的心理承受力。二十一歲以下及對強制調教類題材敏感的讀者勿進! !
走過地獄*題記:
increscunt animi,virescit volnere virtus。
精神藉創傷生長,人性藉創傷茂盛。
楔子
凌晨兩點。東京仁和醫院。
這裡是貴賓區的特別護理病房,按規定早已過了探護時間,卻有人匆匆而入,無人敢阻,只因當先一人正是仁和醫院創辦人淺見家的大少爺淺見龍介。龍介今年三十六歲,正是男人最年富力強的時候,一直是淺見家的頂樑柱。自從淺見家主淺見平一郎一年前因心髒病發作入院後,家族生意更是幾乎由他全權打理。但見他神色冷峻,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後面還跟了兩個不苟言笑的保鏢,本來想跟他打招呼的值班醫生護士都不禁退避三舍。
淺見龍介目不斜視地一直走到貴賓區的盡頭,那裡是001號房,也是淺見家的當家家主淺見平一郎所在的病房。門口也筆直地立著兩個保鏢,見了龍介,一起躬身施禮。龍介擺了擺手,沉聲道:“你們都在外面守著,沒我的命令不許進來!”說罷徑直進了病房,留下四個保鏢守候在門外。
病房裡簾幕低垂,光線柔和,可調節光源模擬出夜空中星辰的淡淡光暈,沒有醫院裡常見的陰冷氣息。屋裡很靜,寬大的病床上躺著一個瘦得已脫了形的老人,呼吸甚是微弱,乍一看見竟不知是死是活。他身上插滿了各類管子,連接著身邊的心電圖儀器。冰冷的儀器,單調的顯示圖,在黑暗裡發著詭異的紅光。
龍介的唇邊浮上一絲笑容,猛然將可調節光源放到最大,整個病房頓時光明大放,亮得如同正午的烈陽,創傷的病人哼了一聲,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
“你終於醒了,老爸。睡太久對身體可不好。”淺見龍介笑笑,把光線調節到一般亮度,閒閒地拖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老人慢慢睜開眼睛,眸光混濁黯淡,似乎還未完全清醒。
“是我,龍介。你唯一的兒子來看你了。”龍介在他耳邊輕聲道。
這個名字起了些作用,老人掙扎了一下,眼裡陡然顯出怒氣。
“除了我還會有誰呢?”龍介嘲諷地笑笑,“老媽一早給你氣死了,兩個姐姐婚後基本跟家裡斷了來往,你還期待有誰來看你呢?”
他笑著,拿過床頭櫃的一個蘋果慢慢地削皮:“本來呢,你還有個孫子小翔,他滿六歲了,很可愛的孩子。”
手一頓,聲音突然轉冷:“可惜給你自己殺了!”
老人雙手一陣痙攣,喉嚨裡咕噥了半天,終於費盡地吐出一句話:“不要再提那個孽種!”
“孽種?”龍介眉眼一笑,“他是我唯一的兒子,你的親孫子。”
老人緊緊地攥住床欄杆,恨恨地道:“你竟然還敢提!櫻子是你的庶母,你不僅跟她通姦,還連孩子都生下來,說是我兒子!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父親麼?真是……真是不知羞恥……”
這段話說得太快太急,引得他一陣咳嗽,整個人都像蝦米似的弓下腰去。
龍介冷眼旁觀,毫無救助的意思,冷冷地道:“我為什麼不敢提?櫻子是你妻子,可是你對她盡過丈夫的責任麼?天天在外花天酒地,把她當垃圾一樣扔在家裡!她是我唯一的女人,唯一的愛人,那麼好,那麼美,你竟敢這樣對她!”
“氣死了老媽還不夠,你這輩子,究竟要禍害多少女人才罷手!我只有她,她也只有我,我們那麼相愛……”
龍介的聲音哽咽,眼裡已有淚。他頓了頓,恢復了平靜,冷漠地道:“現在小翔死了,櫻子瘋了,而你……”
他冷冷一笑,削完了手裡的蘋果,恨恨地啃了一口,道:“你也要死了,這是你的報應。”
老人急促地呼吸了兩下,突然咧嘴笑道:“那又怎麼樣?你也什麼也沒有。”
龍介啃著蘋果,悠然道:“那你可就錯了。等你死了,一切都是我的。淺見家的財產,還有櫻子……她瘋了,可沒死。我們還可以有很多很多的孩子,只要我高興。”
老人額上青筋暴現,冷笑道:“好啊,只要你不怕生出個小瘋子。”
龍介笑道:“我怕什麼?一個不行,就再生一個,生他十來個,總有一個是正常的。反正淺見家醫院、療養院、瘋人院樣樣齊全。”
老人臉漲得通紅,喉嚨裡咯咯作響,眼裡的怒火足可把人燒死。旁邊的心電圖儀器突然尖聲叫起來。
龍介悠閒地看了下波動劇烈的心電圖,微笑道:“早告訴你不要太激動,老爸。先是弄得住院,現在,恐怕這條命都得完了。”
他吞下最後一口蘋果,優雅地擦了擦唇角,輕輕地在老人耳旁低語:“不過你放心,我會給你送終的,讓你風光大葬。”
他低聲笑笑:“看在你留給我的淺見家40億美元的財產份上。”
他大笑著起身,開門迎接匆忙趕來的值班醫生,卻沒有看到呼吸已經漸漸微弱的老人面上竟然浮現出了一絲嘲諷的微笑……
淺見平一郎,終年六十八歲,日本排行第六的大富豪。三十歲時開始繼承家業,作風穩健,決策果斷,在他的領導下,淺見家業務迅猛發展,在醫藥、房地產各項事業中均有不俗表現。他的私生活也豐富多彩,關於他的緋聞,八卦周刊從來就沒有斷過。但這樣一位風雲人物去世之際,他年輕美貌的妻子仍呆在瘋人院裡,不免讓人有些遺憾。主持葬禮的是他唯一的兒子淺見龍介,兩個女兒及夫婿也出席了葬禮,表情悲傷而有節制,果然是大家風範。
葬禮辦得盛大而肅穆,上萬多哀傷的白菊花,把淺見家上下裝飾成一片白色的海洋。客人已經散盡,偌大的靈堂顯得空空蕩盪,正面的柏木壇上掛著一幅用六朵白菊裝飾的淺見平一郎遺照,此外,房間裡可說是別無長物。
正中主席上端坐著身穿深黑色和服的淺見龍介,身邊左側是大姐信子、她的丈夫陣內、女兒梅子,稍遠一點是二姐智子及其新婚夫婿大島武。哀傷已經不見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惶惑和焦灼的神情,因為在葬禮上才接到淺見平一郎的私人律師中村幸吉通知,平一郎原來新近立了一份遺囑。事關40億巨額遺產的歸宿,說不關心是騙人的,好在每個人都見過大場面,尚能勉強維持鎮定。
靜定如葬的氣氛中,木質門扉緩緩拉開,中村律師提著一個皮箱走進來,神色有些疲倦,身後還跟了一個年輕人,大概是他的助手。中村律師簡略地和在場諸人一一打過招呼,便帶著那年輕人在龍介身邊右側坐下來,正面對著信子、智子一家。
“有勞諸位久候。”中村律師鞠了一躬,從皮箱裡掏出一個信封,“事情是這樣的。大約半年前,淺見平一郎先生要求我立了一份新的遺囑,重新分配淺見家40億美元的遺產。現在這份遺囑就在我手裡,合法性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他見龍介略略點了點頭,便撕開了信封,輕咳一聲,開始宣讀遺囑:“淺見家族所有事業的繼承權及70%的財產,將由淺見平一郎先生與羽千代女士之子淺見羽繼承。15 %的財產由淺見平一郎之子淺見龍介繼承,女兒信子、智子將各自獲得5%的財產繼承權。剩下的5%贈與東京仁和醫院院長白木廣之先生,他同時也是淺見櫻子女士的監護人。”
話音剛落,龍介再也忍不住,霍地站起來,厲聲道:“到底是怎麼回事?誰是淺見羽?”
中村律師似乎早已料到龍介的暴怒,神色不變,淡然道:“淺見羽是平一郎先生與羽千代女士之子,現就讀於哈佛大學經濟系。一年前平一郎先生找到了他,通過白木院長做了DNA化驗,證實了淺見羽的身份。接觸半年之後,平一郎先生確定他為淺見家族事業和主要財產的繼承人。”
他又從皮箱裡拿出一個信封:“這是DNA化驗報告。您還有什麼問題麼?”
龍介呆立在當地,胸膛不住起伏,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中村律師等了幾分鐘,冷靜地道:“如果沒有其他問題,那麼我現在就向大家介紹淺見家當家家主淺見羽先生。”
他身後的年輕人應聲站起,緩緩抬頭,寒星似的眼眸毫不畏怯地迎上了射過來的數道飽含著仇視、憎恨、嫉妒的眼神……
++++++卷一++++++
第一章:定計
佔據電腦屏幕的那張面孔極為年輕,五官端正,面容清秀,蜜色的皮膚似乎還帶著陽光的氣息。中規中矩的髮型,沉靜清冷的眼神,又透出一股和他年齡不相符合的成熟穩重。龍介回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亦步亦趨地跟在中村律師身後像個小跟班,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可是第二天他出現在淺見財團董事長的寶座上,也沒有絲毫礙眼的地方。這個人好像在任何情況下都可以和環境融為一體,既不帶來威脅,也不特別矚目。
鼠標輕移,面孔逐漸縮小,旁邊出現了文字檔案,好友風間忍慢慢地讀出來:“淺見羽,現年二十二歲,二十一歲中斷哈福大學學業,入主淺見家,現為淺見家第四代家主。”
龍介不禁哼了一聲,風間忍笑笑,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繼續讀下去:“養父吉野茂,信州某壽司店老闆,34歲娶到青梅竹馬心儀已久的女子羽千代,8個月後吉野羽出生。吉野茂對妻兒愛逾性命,在當地都很有名。”
風間忍嘲諷地笑笑:“這傢伙,大概以為羽是他的親兒子吧,跟你那糊塗老爸一樣。”
這句話正刺痛了龍介,小翔的死是他心底不可彌補的傷痛,沒有說話。風間忍也發現自己說錯了話,只好繼續往下讀:“10歲時,吉野羽隨母親羽千代去諏訪湖祭神還願,在湖里遊玩時不幸發生船難,羽千代溺死,吉野羽獲救。從那以後,吉野茂對羽態度大變。”
風間忍頓了頓,思索了一下,玩味地一笑。龍介敏銳地捕捉到他的笑容,道:“你想得沒錯,那一年,老頭子有事去名古屋,順便到信州泡了兩天溫泉,羽千代大概從報上看到了新聞,就帶著那個野種去找他。老頭子就是在那個時候知道有那個私生子的。不過那個時候老頭子沒把他們母子倆當回事,把他們趕走了。那女人……八成是自殺的吧。後來,如果不是被我氣得發暈,老頭子也不會想到回頭去找那個小雜種。”
風間忍嘆口氣道:“你也別怪我多話,本來不必鬧成這樣。為了一口氣,就把小翔和櫻子的事情全抖落出去,對你有什麼好處。你這個人啊,就是脾氣太暴躁,忍到老頭子一死,可不什麼都是你的?”
龍介苦笑道:“我何嘗不想忍?可是我忍不住……你不是我,不會明白最愛的女人躺在別人懷裡是什麼滋味。”
風間忍同情地拍拍他的肩,道:“你放心,我總是幫你的。”
他接下去看材料:“一年後吉野茂再娶,接連生下三個孩子。吉野羽12歲升入一所離家2公里的寄宿中學,每個週末回家一次。大約從此時開始在外打工,主要送報紙和廣告傳單。15歲初中畢業,吉野茂有心讓羽結束學業,回壽司店幫忙,但吉野羽已經報考了東京的重點中學,並成功地申請到學生貸款,用打工的積蓄買票連夜坐火車到了東京,4年後考入哈福大學經濟系,拿足全額獎學金,從此和吉野家基本斷絕了聯繫。”
風間忍笑道:“這傢伙還有點心眼,怪不得你拿他頭疼。”
龍介悻悻然哼了一聲。
風間忍繼續讀下去:“吉野羽在哈福大學表現優異,已基本完成學分,臨近畢業,準備報考MBA,突然中斷學業,返回日本。在淺見平一郎的葬禮上,中村律師宣布他為淺見家的繼承人,正式更名為淺見羽。執掌淺見家一年來,出手不凡,已基本坐穩家主之位。”
龍介忍不住道:“也不想想他手裡的牌有多好,所有事業的繼承權都歸他了,還有淺見家70%的財產!”
風間忍沒有回答,繼續看材料:“……為人低調,從不接受任何媒體訪問,財團的一切事務均由高級助理高橋和田村代答。”
“淺見羽接收家產之後,轉了10萬美元給養父吉野茂,此外再無聯繫。公司心腹為淺見平一郎的老臣子高橋和田村,但沒有私下密切來往的證據。淺見羽至今仍住在中村律師為他購買的一處豪華公寓內,沒有搬回淺見家祖屋,和家人關係甚為冷淡。”
“私生活嚴謹,從不出入夜店,幾乎沒有夜生活。加班常至深夜,下班後徑直回家,尚未發現有關係密切的女友或男友。”
風間忍沉思道:“唔,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情人……你這個弟弟難道是和尚投胎?”
龍介道:“他在美國讀書期間倒是有來往較密的幾個同學和朋友,但關係都很單純,沒有過夜的記錄。他好像一直在過一種禁慾的生活。按說像他這個年紀,應該正是慾望旺盛的時候,這一點讓我很奇怪。”
風間忍笑道:“也許只是因為他的情人身份隱秘,就像外界都說淺見家大公子如何不解風情,只不過因為你愛上的是你的庶母而已。”
龍介嘆息道:“那也是查得出來的,但我調查了那麼久,還真不知道他有什麼在意的,或者有什麼弱點可以威脅到他。唯一一個他尊敬在意的人是他在東京的高中老師山下,幫了他很多忙,但山下已經患癌症去世了。他用山下的名義搞了一個慈善基金,那是他唯一一次公開露面,搞得我們措手不及,這個你也知道的。”
風間忍點點頭,淺見羽在那次新聞發布會上宣布他已經立下遺囑,如果他意外身亡或者有什麼不測,比如失踪1年以上,他名下的所有財產和企業將捐給山下慈善基金。這一手,讓本來想用非常手段解決問題的淺見龍介不敢輕舉妄動。
風間忍把目光移到下一段:“愛好運動,喜歡跑步、游泳,大學時參加過空手道俱樂部,但不精通……”不覺笑道:“這大概是他唯一的弱點。”
龍介哼了一聲,道:“他是愛好運動,可沒啥運動細胞。不過,這並不是他唯一的弱點。”
眼神漸漸興奮:“他生性謹慎,沒有密友,所以如果做好準備工作,他被綁架,可能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人們發現不了。我知道他一直很想繼續在哈佛的學業,只是因為家族生意暫時中止,其實學分已經修完,最近就要回美國參加畢業典禮,可能還打算申請MBA。”
風間忍沒有說話,只用眼神示意他繼續。龍介道:“他在日本防護很嚴,但在美國,我們一定可以得手。事後偽造消息給高橋和田村,稱他要在美國多住一段時間,安心複習備考,公司的事情交給高橋他們,一定不會引起懷疑。”
風間忍道:“那也最多拖一兩個月而已,三個月是極限。別忘了他如果失踪一年以上,淺見家的財產和事業你就永遠無法染指了。”
龍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沉聲道:“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你是全日本第一流的金牌調教師,我要你在這段時間內,把他調教成從身心到靈魂都完全馴服的奴隸,自願把財產交給我!這是唯一的辦法!”
他猛地握住了風間忍的手,熱切地道:“你說過要幫我!”
風間忍沉默半晌,道:“我也說過,我不做違法的事。這是對我來說危險太大,難度太高……”
龍介不待他說完便道:“你放心,綁架的事我會交給其他人做,手腳絕對乾淨,不會牽連到你。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只是接受顧客委託訓練奴隸的調教師而已,其他一切與你無關。”
風間忍嘆息道:“要達到你的要求,三個月內我真的沒把握……”
龍介沉下臉來道:“你不是日本排行第一流的金牌調教師麼?我記得你調教奴隸的平均時間是一個月。”
風間忍道:“情況不同。平時送到我這裡來調教的奴隸,一般都有成為奴隸的自覺,他們享受BDSM的生活方式,渴望被打破。但這個淺見羽……你也知道你送來的材料有多單薄,我甚至連他的性向都不知道,他的一切弱點都需要我來發掘。而且,他是被迫的,在奴隸調教中,本人是否願意配合至關重要。”
他看著龍介,表情誠懇:“你知道你的要求有多高麼?你要的不只是個簡單服從的性玩具,那樣用暴力摧毀就可做到。你要的是他當眾把所有財產和事業繼承權轉讓給你,並召開記者招待會公諸於眾而不引起懷疑,那他起碼看起來要是個正常人,不能瘦骨嶙峋、雙目無神、鼻青臉腫、下巴還貼著膠布地出現在公共場合。這就意味著我不僅要打破他,還要重建他,他需要完全服從我,同時又擁有一定的判斷力和自我意識。他必須進入這種狀態很長時間,才能保證在最後關頭不出岔子。你也知道,有些奴隸看起來已經完全馴服,可是過一段時間自我意識就會反彈,需要重新送回來修整。但這次不行,你只有一次機會。”
“人的大腦很複雜,我從不懷疑自己的能力,但暴力和催眠並不是萬能的,長久建立起來的深層控制,有時候會因為一個輕微的疏忽,一個你完全沒有想到的意外刺激,就全盤崩潰。而在最後的場合,未免引起懷疑我不會在場,也就是完全沒有彌補的機會,這是一場豪賭。”
龍介已經默默地低下了頭,雙手緊握。他知道風間忍沒有說錯,如果在最後關頭出了岔子,不僅是功虧一匱的問題,他甚至會因綁架和傷害罪被起訴,徹徹底底地失去一切。
風間忍道:“還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你。我做這一行已經很多年了,最近我感到越來越沒有激情,累了,倦了。工作對我來說已經不再有吸引力。可是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有多重要。所以你必須考慮清楚。是就這樣持有15%的股份,來日方長地慢慢盤算,還是冒險一搏,後果是你完全失去獲得淺見家財產的機會,甚至身陷牢獄一無所有。”
龍介半晌沒有作聲,把頭深深地埋進手掌裡,房間裡只聽到他沉重的呼吸聲。過了一刻,他霍地抬起頭來,面色鐵青,沉聲道:“我想過了。淺見羽年紀雖輕,在商業上確是奇才,他對人也不刻薄,就這一年時間,已經收復了老頭子留下的那幫老臣,假以時日,我更加沒有機會。”
他看著風間忍,目光如火,一字字地道:“阿忍,這次你一定要幫我!事成之後,我給你淺見家10%的財產!”
淺見家名列日本第六大富豪,10%的財產也高達4億美元。風間忍收入一向不俗,可這麼大一筆橫財沖天而降,也不禁讓他頭暈目眩。他定定神,知龍介這次事在必得,便道:“可是三個月時間,我確實做不到。”
龍介道:“那你要多久?”
風間忍心裡盤算,他並未說謊,但也有些事情沒有告訴龍介。淺見忍為人孤僻,獨來獨往,但這種人往往內心極端渴求溫情和依靠,只是怕受傷害才封鎖內心,看起來堅不可摧,然而只需要砸碎那層堅硬的外殼,就很容易打破他。從過往經歷看,羽千代可以說是淺見平一郎害死的,吉野茂原本對他如珠如寶,後來卻冷淡甚至虐待,也是發現了他不是自己的兒子,那麼他應該對淺見平一郎恨之入骨,可他還是接受了淺見家的財產和淺見平一郎這個父親,這證明他內心崇拜威權和成功人士。那麼用強力打破他的自信,在他面前樹立起算無遺策永不失敗的權威形象,就很容易成為他新的崇拜對象。這樣看來,要完成從打破到重建也不算太難,三個月的時間也夠了,再觀察一個多月應該不成問題。
心裡這樣想著,嘴裡說出來的卻是:“他對養父和生父都沒有感情,山下是因為不遺餘力地幫助他才得到他的敬重,在他面前要如何樹立主人形象才被他所接受,還需要摸索。沒有朋友,也沒有情人,找不到他的情感經歷,也就不知道他的弱點。還有,一般高高在上的人一下子淪為奴隸很難接受這個落差,會出現情緒波動,可他本來就是從社會底層爬上來的,接受羞辱刺激的承受度會比較高,調教難度會更大,這些都是問題……”
沉吟良久道:“六個月吧。”
龍介一怔:“六個月……恐怕拖不到那麼久。一定會被立案。”
風間忍毫不動容地道:“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你必須給我充分的時間。還有,我不做違法的事,絕對不能牽連到我。”
“成交。”
風間忍微笑,他知道淺見龍介必然會答應,因為自己已經是龍介唯一的希望。 4億美元啊。拿到這筆錢,他可以退休了。日子一久,往昔刺激萬分的工作已經慢慢變得單調乏味。接觸不同類型的男子,把自己的身體作為懲罰和撫慰別人的工具,他雖然是同性戀,可也漸漸厭倦了這些毫無情感可言的性行為。從事這一行那麼多年,雖然給他帶來了金牌調教師的身份和無數金錢,但他覺得自己也付出了很多,他現在已經不能像正常人一樣去戀愛和做愛了。他甚至懷疑自己已經不懂得愛人。做完這一次,早些退步抽身,也許還有機會嘗試正常人的生活吧。
風間忍抬頭看著電腦上淺見羽的照片,皺了皺眉,蜜色的皮膚,過於冷冽的眼神,仍然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但也許,這將是他一生中調教的最後一個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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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背景介紹:日本是九年制義務教學,到了高中是要付學費的,但貧困生可以申請助學貸款。
第二章:綁架(上)
六月。美國。
汽車在寬闊平直的州際高速公路上飛馳,道旁的長草和樹林一閃而過,化為一道道色彩斑斕的光影。
淺見羽從汽車後座上醒來,眨了眨眼,趴在車窗上看風景,也不知想起了什麼,唇邊不禁露出了一絲孩子氣的笑容。
司機從汽車的反光鏡上看到了他的小動作,微笑道:“你醒了?什麼事情那麼高興啊,吉野君?”開車的是淺見羽在哈佛空手道俱樂部結識的好友日裔美國人真田清孝,比他大六歲,在醫學院攻讀博士學位。真田清孝生在美國,長在美國,連日語都不會說,空手道功夫卻著實了得,連俱樂部教練都不是對手,理所當然地贏得了淺見羽的崇拜。清孝對這個小師弟也頗為照顧,哈佛大學東方人本來就少,兩人又是同一個民族,先天就有幾分親切感。清孝教他空手道,他教清孝日語,兩人相處十分融洽。
一年前淺見羽回國繼承遺產,真田清孝知道淺見羽的父親從小拋棄了他,兄弟姐妹和他關係也很淡薄,一直暗暗為他擔心,但出於對對方的尊重,淺見羽不說,他也就不問。沒想到兩人還有見面的一日,淺見羽看來更加成熟穩重,狀態很好,清孝喜出望外,走動得越發勤快。畢業典禮剛完,便邀請淺見羽去他工作過的牧場玩,仍按照他們以前的習慣,兩人輪流開車去。
淺見羽笑道:“高興就是高興,還要什麼理由?”他長長地伸了個懶腰,舒展著四肢,喃喃地道:“還是這裡好……就連空氣,都分外新鮮,這是自由的味道吧。”
真田清孝敏銳地道:“在日本過得不開心?和家人相處得不愉快?”
“也不是啦。”淺見羽懶懶地道,“不過幾十年沒見過的人,突然變成你親戚,感覺總有些怪怪的。”
清孝聽出了話音裡的言不由衷,正想詢問,汽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突地停下了,兩人猝不及防,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栽倒。
“車壞了?”
清孝定定神,道:“不知道。好像爆胎了。我下去看看。”他拿了一個扳手走下車去,果然是汽車的左前胎壞了,同時被幾根長釘刺穿。地上還有幾十根長達寸許的鐵釘,像是被人用強力膠粘在路面上,還上了漆。他剛才只顧和淺見羽說笑,釘子又有偽裝,竟然沒有發現。 “怎麼會這樣?”他心裡剛轉過這個念頭,腦後突然受了一下重擊,悶哼一聲,便倒下了。
“怎麼了,清孝?出什麼事了?”淺見羽聽到聲響,急忙把車窗搖下,剛探出頭,前額便被一隻烏洞洞的槍管抵住了。
一張照片出現在他面前,照片上的人正是他自己。 “淺見羽?”一個淡漠的聲音響起。淺見羽沿著持槍的手看上去,那是一個高大魁梧牛仔裝扮的西方人,淺褐色的眼珠裡沒有一絲情感,左臉頰的顴骨上有一道明顯的傷疤。一直延伸到太陽穴。他左手拿著淺見羽的照片,對照了一下,道:“看來我沒有找錯人。”
這一刻工夫已經有十幾個人無聲無息地圍了上來,手裡都拿著槍。疤臉人還算客氣,咧了咧嘴,露出一絲不帶笑意的笑,道:“幸會,日本第六大富豪淺見少爺。下車吧,只要你不妄動,我們不會難為你。”
淺見羽慢慢地推開車門下了車,一眼看見躺在地上的真田清孝:“他怎麼了?”
“放心,他只是挨了一下,暫時暈過去了。我們要的只是你。”疤臉人側頭做了個手勢。一個漂染成白頭髮的小嘍羅過來,拿出手銬準備給淺見羽帶上。
正在此時,躺倒在地的真田清孝突然一躍而起,拿扳手“砰”的一聲打飛了疤臉人手裡的槍,復一腳踢在他的胸口上,拉起淺見羽飛身躍出高速公路邊界的路障。道旁正是一處斜坡,兩人合身滾了下去,瞬間消失在淒迷的長草中。這幾下兔起鶻落,乾淨利落,誰都沒有提防之下,竟被真田清孝一擊得手。最先反應過來的倒是那個最靠近淺見羽的白毛小嘍羅,把手銬一扔,也縱身撲了下去。
淺見羽給摔得頭暈腦脹,還沒回過神來,真田清孝已經放開他,朝白毛小嘍羅撲了過去,手腕一翻,日光下但見寒光一閃,白毛小嘍羅哼也沒哼一聲,頭一偏便栽倒在地,脖頸上現出一道血痕。淺見羽一震,真田清孝已經收起匕首,手裡多了一支槍,正是那個白毛小嘍羅的。只見他面色沉靜如水,絲毫沒有殺人後的恐懼和慌亂,單膝點地,雙手持槍,毫不猶豫地瞄準,開火。
“叭、叭、叭”,接連三槍,每一槍都命中目標,沖在最前面的三個綁匪無不應聲倒地。雙方都被這神奇的槍法嚇了一跳。
綁匪沒想到清孝竟如此勇悍,呆了一呆,一時間竟然不敢靠前。
說來也只是一瞬間功夫,清孝再度舉槍,兩聲槍響,接著便是轟然一聲巨響,汽車爆炸了!火光沖天,靠車較近的幾個綁匪首當其衝,炸飛的肢體在麗日晴天下劃過漂亮的弧線,空氣里頓時充滿了火藥味和血腥味。
淺見羽目瞪口呆,大腦完全停止了反應,手腕已被真田清孝牢牢握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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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反應領先於大腦,他不由自主地跟著清孝飛奔,耳邊是呼呼的風聲,腦海裡仍一遍一遍地回放著剛才的爆炸場面,這是他第一次血淋淋地接觸到死亡。奇怪的是竟然沒有絲毫不適,沒有驚恐,沒有反胃,沒有厭惡……彷彿完全出於麻木狀態,只知道不停地跑,不停地跑,跟上身邊這個人……
腳下一個趔趄,他摔倒在地。清孝已經跑出了好幾步,回過身來關切地問:“怎麼了?腳沒有受傷吧?”
淺見羽搖搖頭,勉強爬起來,大口地喘著粗氣,只覺得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的沉:“我不行了。”他苦笑著說,“你還是快跑吧,他們要的只是我。想幫我的話,脫險之後幫忙報警吧。”
“說什麼鬼話!”清孝粗暴地嚷了一句,檢查了一下他的腿,沒發現扭傷,舒了口氣,“現在是逃命,不要太嬌氣!”
目光一凝,語音有些乾澀:“剛才聽到他們叫你淺見羽?”
淺見羽沉默片刻,道:“我一直都叫吉野羽,直到我親生父親去世。”
他抬起頭來凝視著清孝:“我沒有告訴你,我親生父親就是淺見平一郎。因為……”
因為我不想身份的改變影響到我們之間的友誼。
因為我不想你會因此疏遠我,離開我。
因為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這些話他並沒有說出口,因為他已經看到了清孝的眼睛,眼裡的那一抹溫柔和了然。
“我明白。”清孝靜靜地道,微微一笑,“其實我也有些事情瞞著你。不過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們到前面那個樹林裡去,樹林裡比較好隱蔽踪跡。”
淺見羽的身體驀地繃直了,他沒有忘記清孝剛才那快、準、狠的殺人手法,那絕不是尋常人所有!但當清孝乾燥溫暖的手握住他的手腕,他忘記了一切。
這個人,不會傷害他。
他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肯定這一點。
他們進了樹林。
******
第二章:綁架(下)
應該很久沒人走進過這片樹林了吧!不少樹木粗可合抱,高大的樹冠遮蔽了陽光,林裡的光線顯得極為幽暗。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散發出一種陰森潮濕的異味,那是成年累月的枯枝爛葉腐爛的氣息。
樹林裡很安靜,只有真田清孝拉著淺見羽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斑斕的光點投射下來,像他們曖昧不清的前程。
也許太靜了些。清孝的心頭突然有些不安,正想說些什麼,右腿突然一陣劇痛,身子一軟,跪倒在地。
“你怎麼了,清孝?這個時候你可不能有事啊!”淺見羽著急地道。
“好像……被捕獸的夾子夾住了……”真田清孝咬牙道,慢慢地從腐葉堆裡拔出右腿,只見整個小腿都夾在一個猙獰的捕獸夾裡,鋒利的鋸齒深深地嵌入皮肉中,一刻工夫鮮血便染紅了半條褲管。
“不是捕獸的夾子,是捕人的夾子。”一人吃吃地笑著,從樹後轉出來,正是綁匪的首領疤臉人,他右手持槍牢牢抵住清孝的太陽穴,左手順勢奪下了清孝手裡的槍。
幾個嘍羅沒費甚麼勁就把本已跑得精疲力盡的淺見羽按倒在地,反銬在身後。
疤臉人目不轉睛地盯著真田清孝,冷冷地道:“好身手!可惜在這裡設伏的是我們,地形比你熟悉得多。勸你還是不要耍花招,乖乖地把手放到身後,我不會犯第二次錯誤。”
清孝靜靜地盯了他一會兒,沉默地把手背過去,立即被人用力反扭著牢牢銬住。一條浸濕的手帕掩住了他的口鼻,他聞到了手帕上傳來的強烈的乙醚味道,世界開始旋轉,他隨即失去了知覺。
疤臉人仍然審慎地看著他,過了片刻見他仍紋絲不動,才把手伸到他衣兜里摸索,掏出了他的身份證。
“真田清孝……”疤臉人喃喃地念出聲來,眼裡閃過一絲異彩,驀地撕開他的衣襟。但見他結實的肩頭,赫然竟刺著一個黑色火焰加骷髏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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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間忍看著面前兩個昏迷不醒的人,深深地吸了口氣,才能勉強克制住把桌上東西全部掃到地上的衝動。那套茶具可是古董,砸壞了是自己的損失,他可不能為了別人的錯誤而懲罰自己。
“冷靜……冷靜……”他拿出多年養氣的功夫,不斷地默念多次,確認怒氣已經慢慢平息,才接通了淺見龍介的電話。
“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他冷哼道,“我只答應了幫你訓練淺見羽,已經幫了你很大的忙了,不要指望我還會買一送一。”
淺見龍介的笑聲明顯有些尷尬:“那幾個做事的不太能幹,正撞上那小子在現場,只好一併送來。”
“開什麼玩笑!”風間忍叫道,“別告訴我你找了一批善男信女,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如何處理!”
龍介苦笑道:“但這個人,有點不同。他是真田組的人,骷髏火焰記號還刺在肩頭,那是只有真田家的嫡系子孫才能有的徽記。”
風間忍頓時沉默了。他常年為人訓練性奴,對各國黑白兩道顯貴人物都略知一二。真田組是活躍在美洲的一個日裔黑幫,以販毒起家,作風狠辣,六親不認,擋者必殺,誰的面子都不買。再財雄勢大也怕不要命的,他們這樣一陣蠻幹,竟然殺出了一條血路,從洋人手中搶下了半壁江山,據說發展到現在,販毒、暗殺、走私軍火、販賣人口,什麼偏門生意都做,黑白兩道無不懼他們三分。
風間忍好一陣子才消化了這個消息,忍不住冷笑道:“你還真會惹事,居然把真田組的人弄回來了!嗯,他叫真田清孝,別是真田組哪個頂樑柱的龍子鳳孫吧?”
龍介的聲音轉低,有些心虛地道:“他老爸,就是過世的真田組老組長。他是嫡長子。”
風間忍倒抽一口冷氣,聲音陡然搞了八度:“淺見龍介!”
一壓再壓的怒氣此刻全部爆發:“你找的人可真會辦事!找的偵探社,連淺見羽有這麼大一個靠山都不知道,找的小弟更好,專挑煞星在場的時候抓人!你自己找死就算了,不要拉我陪葬!”
淺見龍介尷尬地笑了兩聲:“我已經罵過他們了,他們也很委屈,一是一年前這兩人看起來就是普通朋友,這次見面才突然熟絡起來……唉,你聽我說完好吧。還有就是真田清孝十年前就已經脫離真田組了,七年前他老爸被人暗殺,公開葬禮上都沒看他露面,雙方完全形同陌路。他十八歲離家出走,到處東漂西蕩,但都沒有回過芝加哥老巢。現在安安分分做學生,還發表了幾篇頗有影響的學術論文,誰會想到去調查他的背景。”
“當然,他雖然跟真田組早就斷了聯繫,可誰要把老組長的兒子殺了,估計真田組也不會善罷甘休。所以殺不得,放不得,只好暫時送到你那裡。你那裡孤島一座,四面環海,守衛嚴密,讓他逃不出去……”
他還沒說完,風間忍已冷笑道:“打的算盤可真好。你當我是監獄牢頭,還是開五星級酒店的?這麼個燙手山芋讓我接?我是把他關起來還是供起來?”
龍介嘆息道:“阿忍,你不要任性,這是唯一的辦法。等你把淺見羽搞定之後,就可以把他放出來了,給他深度催眠,讓他忘了這段經歷。就算以後想起來,只要淺見羽不幫他作證,你只推說顧客所託不知緣由,他也只好找綁架他的人出氣。那些人我當然會處理的,這個你大可放心。只要他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沒有把他奸了,殺了,弄殘廢了,掃了真田組的顏面,真田組也不會為了一個過氣大少爺大動干戈。畢竟真田組的勢力範圍局限於美洲,不會為一點小事大舉殺到日本來。真田清孝以前東漂西蕩那麼多年,也不是一點苦頭都沒吃過。”
風間忍道:“你說得倒很輕鬆。我說過不想接這筆生意,因為太危險,你滿口打包票說沒事沒事,結果一開頭就捅了這麼大簍子!要我怎麼相信你?這個人,你接回去。我只答應負責調教淺見羽,沒答應其它的。”
龍介道:“人我送來了,就不會接走,你想怎麼處理隨便你。自從你接受委託,我們就是一條船的人,無論你願不願意。”
風間忍沒想到他如此無賴,怒道:“淺見龍介,你不講信用!我算認識你了!”
龍介淡淡地道:“這些話,說一兩次就夠了,再多說未免太矯情。因為我給你的報酬,已經足夠豐厚,有多大利潤就有多大風險,就是千古不移的道理。你不能便宜佔盡,卻光往人身後躲。以前的事,我看在朋友的份上算了,但我希望以後我們能明確責任,利益共享,風險共擔,希望這一點能成為我們倆的共識。”
他語氣平淡,態度冷靜,一聽而知沒有半點迴旋餘地。
風間忍默然半晌,諷刺道:“你還真是商人本色。”
龍介道:“彼此彼此。阿忍,你我都是同一類人。”他嘆了口氣,悵然道:“我們是朋友。阿忍,只要情況許可,我會永遠把你當朋友。而現在,至少是在現階段,我看不出有什麼事情足以影響到我們之間的友誼。”
他頓了頓,柔聲道:“阿忍,我真的很重視你。”
風間忍百感交集,慢慢地道:“我也是。”
一時兩人都沒有作聲,只聽到電話裡對方靜靜的呼吸。
良久,風間忍低聲道:“合作愉快,保重!”
“合作愉快。”
風間忍掛斷電話,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吩咐助手把真田清孝帶下去看管好,淺見羽送進調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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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教室並不大,懸掛著厚厚的窗簾。雖然是白天,屋裡依然亮著燈,幽幽的光影籠罩著淺見羽慘淡的身體。他已經被剝去渾身衣物,全然赤裸地固定在一個類似醫用手術台式的調教台上。這是淺見龍介按照風間忍的要求專門製作的一批調教台,已經使用多年,非常方便。桌面是舒適的真皮,另一面則是易於清洗的塑膠,可以隨時反轉。四周鑲有金屬環和鎖鏈,可以從各個方向綁縛住人,另外還裝有可以任意調節體位的滑輪。天花板上垂下幾根吊索和金屬橫桿,以配套使用。
調教室一半鋪著木地板,一半是粗糙的水泥地。調教工具基本放在木地板這邊,主要是幾個刑架,和一個裝調教工具的櫃子。牆上嵌著一面巨大的鏡子,可以讓奴隸看到自己羞辱的樣子。一個長沙發和一個扶手椅,是調教師有時休息用的。
水泥地那邊其實是奴隸受訓時的起居室,牆上,地上,都嵌著金屬環,天花板上也垂下吊環,可以把奴隸捆縛成任何形態入睡。角落裡有個水槽,接著塑膠水管,可以清洗奴隸,也可以沖洗地板。還有一個蹲式抽水馬桶,方便給奴隸做灌腸,地面上的水也能輕易流入槽中排走。
淺見羽大概還要過兩個小時才會甦醒,風間忍把燈光調亮了些,拉過扶手椅,坐在他身邊,開始檢查。真人看起來和照片還是很不一樣,他安靜地躺在調教台上,頭髮有些凌亂,臉上有痛苦掙扎的痕跡。他是被直升飛機連夜從美國送到日本來的,幾天來除了吃飯就是昏睡,一定會對麻醉劑深惡痛絕。但如果他知道他醒來將會面臨什麼,只怕他寧可永遠不要醒來吧。風間忍這樣想著,唇邊勾起一絲嘲諷的微笑。
第三章:初見(上)
這是風間忍第一次見到淺見羽。那時,他還不知道自己的一生,會因為眼前這個年輕人而徹底改變。這只是又一個等待他調教的奴隸,需要他以調教師苛刻的眼光做一次例行檢查。
年輕而鮮活的肉體靜靜地躺在調教台上,修長的四肢被牢牢固定,無法掙脫,任人宰割。健康肌膚下流動的豐盈的生命力,與主人處境的孱弱無力構成強烈對比,讓這道大餐更為美味可口。然而這幕曾經讓他血脈賁張的場景,司空見慣後也只覺尋常,風間忍例行公事地先檢查了一下俘虜的綁縛情況。
羽的雙臂向上,似松實緊地銬在金屬支架的橫桿上。橫桿比較低,胳膊鬆鬆地懸掛著,這種姿勢可以維持很長時間,而不至於因血液循環不暢造成手臂壞死。手銬的內側襯著軟皮,如果保持不動不會受傷,但如果劇烈掙扎,就會發現這舉動不僅徒勞無功,手腕還會被鐐銬邊緣磨破。
兩條腿也向上懸吊在金屬橫桿上,大大分開呈“V”字型,露出身體最隱秘的部分,但腿吊得比較高,這樣俘虜只有上半身躺在桌面上,臀部懸空,方便調教師檢查使用。負責固定工作的是木戶長賴吧,單就綁縛而言已達專業水準。
這樣近距離觀察,淺見羽的膚色其實頗為白皙,只有常年被日光照射的手和臉比較深一些,但也不是照片上那種蜜色,或者是近年來養尊處優的生活造成的改變?到底年輕,皮膚摸起來細膩而有彈性,燈光下呈現出象牙般的光澤。雙乳是罕見的淺淡的粉紅色,柔嫩而又精緻,象櫻花初綻的蓓蕾。這倒是個驚喜。
龍介說他沒有運動細胞,但他應該常有鍛煉,修長的身體沒有一絲贅肉。儘管略嫌纖瘦,但仍然結實。寬肩、細腰、窄臀、長腿,身材很是不錯。即使四肢都被束縛在鐐銬中,仍可感覺得到這具肉體蘊藏的活力,像一匹被籠上轡頭仍在奮蹄的俊秀的奔馬。
風間忍的目光一路向下,落到羽胯間的三角地帶。粉紅色的性器安靜地伏在草叢中,等待著調教師的檢閱。他想起羽那讓龍介好奇的禁慾習慣,便隨手套弄了一下,雖然仍在昏迷,手裡的的小東西也有變硬的趨勢。摸了摸球囊,一切正常。那麼應該不是出於生理缺陷了。
風間忍沉思著,無意識地撥弄著羽的下體,間或梳理下那兒的體毛。突然,他俯下身去,興奮地分開草叢。那兒有一道極淺極淡的白色細痕,斜斜掠過,若隱若現。如果不是在這麼明亮的燈光下顯微鏡似的近距離觀察,決計不會發現。儘管是時日久遠的舊痕,但以風間忍入行多年的經驗,仍然一眼認出了那是鞭痕!
真是有趣。風間忍的腦海中飛速掠過淺見羽的檔案。羽有一段不算短的打工經歷,從初中開始,截止到大學入學。其中不乏低三下四的體力活兒,很可能被工頭或者老闆體罰。但鞭打下體……這絕不是一般的體罰,而是性虐!可是淺見羽並沒有從事性工作的經歷,甚至沒有在格調曖昧的酒吧酒館或夜總會工作過,那麼鞭痕是怎麼留下的呢?
風間忍仔仔細細反反复复地到處搜索,沒有發現別的鞭痕,想必當初那一鞭打得特別用力,又打在隱秘之處,才會留存到現在吧。看樣子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是發生在東京度過的三年高中時期,還是更為久遠的初中時代?施虐的人又是誰呢?不管是誰,他想他已經找到了淺見羽禁慾的原因。
這一發現讓他有小小得意,吹了下口哨。抓住這一點窮追猛打,可能會是打破新奴隸的突破口呢。他用手指彈了下羽了無生氣的下體,按慣例是應該第一時間把這小東西束縛起來困在貞操帶裡的。剝奪奴隸的一切權利,包括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是每個新人受訓的第一課。但,也許,讓這個淺見羽重溫一下少年時被鞭打赤裸下體的經歷是個不錯的主意?杉下工作時常這麼幹。
風間忍低聲笑了一下,捏了捏新奴隸的臀部,手感不錯。總的來說,這具身體給他帶來的誘惑遠遠超過那張臉。
倒不是淺見羽長得很醜。這張面孔甚至說得上英俊,但全然是屬於年輕男子的俊美,太過生機勃勃,不是風間忍喜愛的柔媚少年。在風間忍的眼中,美的具體化身,應該是清晨洁淨的和室之中,一枝剛剛剪下來插瓶的白薔薇。帶著露珠的、被人為折斷的花,在微醺的風中輕輕戰栗,有著精心修飾的優雅矜貴,卻又纖弱無助茫然失措,像在祈求人的愛憐。那種美,是既想讓人把它供奉於祭壇、又想把它狠狠蹂躪的美,帶著晨露的清新,但不到幾個小時就會褪色枯萎。正因為美得轉瞬即逝,才會凝固下來,宛如天國的瞬間那般永恆存在。而身下這張臉,依然是美的,但那是種在花圃裡、沾著泥土味的美,也許會燦爛粗野地美上幾個月,但卻不夠珍貴了。
風間忍的手指輕輕地劃過這張臉。面部線條過於棱角分明,眉毛太濃,鼻子也太挺,雖然整體尚算清秀,卻給人一種倔強不易掌控的感覺。就像他的頭髮,雖然是風間忍喜歡的濃黑,卻硬硬的不太服貼。嘴唇是清晰的菱形,像一張飽滿的弓。這張臉上,大概只有睫毛還算柔順吧,纖長濃密,靜靜地低垂著,柔靜如蝶翼。然而這只是他昏迷的時候。風間忍回想起電腦上看到的那雙帶著寒氣的冷冽眼眸,哼了一聲,給他戴上眼罩。
扳開他的嘴,還好,口腔沒有異味,牙齒也算潔白整齊。風間忍拿了一個球形口塞,給他堵上。有些調教師喜歡觀察新手醒來後的第一反應,聽他們大叫大嚷痛哭流涕,然後對症下藥。而風間忍喜歡徹底剝奪受訓者的身體掌控權,讓他們倍感自身的無能為力。
讓忍不滿的是,羽臉上的皮膚明顯比身上粗糙很多,自然是不重視儀容不注意保養的後果。前額靠近髮際處還有一粒青春痘。
一個大而化之不注意細節的傢伙。風間忍可以想像,他就是那種在操場上打籃球打到汗流浹背、過後熱水一沖就完事的人,從來不會使用任何護膚品。即使進入了上流社會,也沒有改掉不善修飾的惡習。 “天生就不是個上等人。”風間忍皺了皺眉,喃喃地道。
現在該進一步開發他的身體了。風間忍戴上乳膠手套,略做潤滑,食指緩緩地伸入他的後庭。穴口很緊,如果不是下體的那道鞭痕,忍會以為他仍然是個處男。儘管忍已經足夠有技巧也足夠耐心,直腸的緊窒程度仍然讓人吃驚,禁不住懷疑那個施虐者是否根本就沒有做到最後一步。畢竟那時候他還是個孩子,這也很有可能。退一萬步說,他的後庭至少在幾年之內沒人碰過了。這讓風間忍頗感愉快,越是這樣,被強暴的打擊就會越大,真期待看著那張臉恐懼流淚的樣子。
抽出手指,指尖已經沾染上一點穢物。雖然隔著手套,也讓素有潔癖的風間忍一陣噁心,急忙脫下扔進垃圾桶裡。使用前非得好好灌腸不可。風間忍心裡咕噥著,把燈光重新調暗,順手把調教台的桌面翻到塑膠的一面,為接下去的調教工作做好準備。看了下時間,大概還有一個小時左右麻醉劑才會失效。風間忍忽然想起真田清孝的處理問題,有點心煩意亂,輕輕揉著太陽穴,走出門去。
助手木戶笑著迎上前來,討好地道:“老闆,我這次固定得怎麼樣?”
風間忍隨口道:“還不錯。保持這個水平,就能通過調教師資格考試了。”
木戶興奮地道:“老闆你說真的?”
風間忍點了點頭,關上了調教室的門,道:“我去休息一會兒。你在監控室看著,等他醒了立刻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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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初見(下)
淺見羽慢慢甦醒過來,頭仍然像灌了鉛似的沉重,他並不意外,這是麻醉劑留下的後果,幾天來他已多次經歷。眼前一片漆黑。他開始以為是夜晚,接著才發現自己的雙眼被眼罩之類的東西遮住了。這東西綁得很緊,透不出一點光,無論怎樣移動頭部,也沒有半點鬆動,反倒把自己累得氣喘吁籲。現在應該不是在交通工具上了。到了一個陌生的新環境中,卻看不到周圍的佈置,讓他有些恐慌,但仍然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隨之而來的新發現卻幾乎讓他全身的血液都為之凝固,他竟然是全身赤裸的!四肢向上被綁成了一個極端羞辱的姿勢,雙腿拉得如此之開,以至於他感覺大腿的肌肉都已經繃緊到接近撕裂。他努力想併攏雙腿,但完全做不到。手腳都被牢牢固定,絲毫動彈不得。這種帶著強烈性暗示的綁縛方法讓他驚恐萬分,本能地發出一聲驚呼,卻被口球堵住,只聽到一聲微弱的呻吟。
無法移動,無法視物,無法呼救……恐懼走遍了全身,肌膚上爆起一層雞皮疙瘩。自從接手了淺見家的巨額財產以來,淺見羽已經預感到自己的人身安全會受到威脅,所以被綁架雖然意外,也不至於全無準備。他看過一些書籍,知道這時候最重要的是保持鎮靜,隨機應變,盡量不讓自己受到傷害。他已經準備好了見到幕後boss該如何談判,爭取以贖金換安全。
可是……他現在碰到的好像是個變態殺手?
想到自己可能會被毫無理由地凌虐宰殺,屍體說不定還會被一塊一塊地切割煮食,他就止不住渾身戰栗,明知無用也開始拼命掙扎,咿咿唔唔地叫喊起來,直至他重新認識到自己的無能為力為止。
他精疲力盡地躺倒在塑膠檯面上,手腕和腳踝的皮膚都有擦傷,帶來陣陣火辣辣的疼痛。嘴唇乾裂,好想喝水,卻因為塞了口球的緣故,唾液不住地往外湧,片刻間下頷已經是濕嗒嗒的一片。周遭死寂,他絕望地意識到自己剛才在演獨角戲,根本無人理會。他在腦海中勾勒出自己的悲慘模樣,大約就像中學生物實驗課解剖用的青蛙吧!就是這麼肚皮向上一動不動地躺著,四肢用大斗針釘牢,嘴裡一股乙醚的氣息。那隻青蛙如果還有知覺,想必也像自己這般惶惑無助吧。
不,也許情況沒有那麼糟糕。他想起有些綁架案中,綁匪也會把肉票剝得渾身赤裸,免得逃跑。再說,似乎也沒有哪個變態殺手會興師動眾地僱用綁匪,他們更喜歡自己去捕獲獵物。
“你是人,有高等智慧的人類,不是青蛙,不會坐以待斃。”他對自己這樣說,竭力找到新理由來鼓勵自己:
“蒙上眼睛也好,這說明綁匪不想讓我看見他們的臉,那麼撕票的機率就大大降低……”
“他們給我戴上口塞,是怕我大聲叫喊會被人聽到,那麼附近想必有可以求救的人……”
……
這方法很是有效,他漸漸平靜下來,在黑暗中靜靜等待。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十分鐘,也許一個小時,他仍然安靜地平躺著,默默地聽著自己的呼吸聲。
這時候,門開了。
有人向他走來,帶來一陣松針的清香。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是男用香水的味道。對這些他總是不太在行。
來人就站在他身旁,沉默不語。
是在觀察他麼?這個人就是終極boss麼?羽暗暗揣度,仍保持著平靜,心卻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
一隻冰冷的手落到他赤裸的胸膛上。 “你的心跳得很快。”來人不疾不徐地說,聲音冷淡,有種安定人心的奇特力量。他判斷出自己以前並不認識這個人。
那隻手很冷,前胸的皮膚在其碰觸下微微戰栗,他仍然忍住,不言不動。一般人的手不會這麼冷,他意識到來人戴了柔軟的乳膠手套。
那隻手在他胸前輕輕地畫著圈,然後一路向下,劃到他的腹部。 “你很安靜,這樣很好。”來人淡淡地道,“在這裡,你不需要說話,只需要聽話,然後服從。”
頓了頓,慢慢地道:“這就是你後半生的生活。”
淺見羽怔住,完全不能理解這句話的意義。
來人似乎笑了笑,聲音仍然平淡,沒有一絲情緒,彷彿只是機器在轉動:“是的,你沒有聽錯。不管你以前是誰,做過什麼,到了這裡,一切歸零。”
“你不再是人,只是一個奴隸。你一無所有,與外界再也沒有絲毫關係,生存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主人奉獻你自己。”
一時間,淺見羽的全身都已僵硬。
最初的震驚過後,他不顧一切地掙紮起來,從壓抑的口球後面嘶喊呼叫,儘管這喊叫聲聽來如此微弱。
一記耳光毫不留情地摑在他面上,將他打得偏過臉去,頭腦嗡嗡作響,口腔裡多了血的味道。
“安靜。”來人冷冷地說,“我知道你想說話,但你現在沒有說話的權利。從現在開始,你做任何事情都需要經過我批准,包括什麼時候大小便。因為就連你的身體,也屬於我所有。”
羽靜了下來,因為意識到自己的無能為力。他正面臨一個從未想像得到的危險局面,必須盡快冷靜下來,這已是他唯一能做的。
來人彷彿滿意於他的沉默,冰冷的手指托起了他的下頷,“你知道什麼是奴隸嗎?奴隸不是人,甚至連狗也不如,只是一件工具,一個容器,用來盛放主人的慾望和精液。就像一張桌子,一個煙灰缸,隨時等待著主人的使用。為什麼要說話,要思考?你見過有故作深沉、喋喋不休的桌子麼?”
“所以,你不需要說話,不需要思考,要做的只是等待,時刻準備著為主人全身心地奉獻你自己。”
“要做到這一點當然很難,你首先必須掏空你自己,完全忘記過去的一切,才能投入到自己的新角色中。不過我會幫你。”
“在接下去的日子裡,我會與你共度,幫你戰勝自身的軟弱,重新認識自我,尋回生命的本源。你會慢慢發現你過去的生活是多麼愚蠢荒謬,那時候,你會獲得真正的解放。”
彷彿在為這套長篇大論做結,那人說完之後,停頓了半晌,才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我將打破你。”
一陣顫栗如電流般從羽的脊柱上傳過,他感到一絲絲的寒意從骨髓裡散發出來。
第四章:噩夢開始(上)
“我將打破你。”那人字字清晰地說出這句話,滿意地看到羽鐐銬下僵直的身體。
“你在害怕。”那人悠悠地道,不是詢問,而是肯定。那語氣裡透露出來的傲慢自負和高高在上,突然在羽的心頭燃起熊熊怒火。想要撕碎這個人的念頭直沖頭頂,令他忘記了一切,他再度劇烈地掙紮起來,像一條已經上鉤明知必死的魚。
“怎麼還沒有學乖?是啊,人的情緒總是能超過理智。”那人似乎在輕輕地笑著,接著,一記灼熱的鞭打突然毫無徵兆地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劇痛讓他不由自主地悶哼一聲。
“給你塞上口球,就表示我不想听你說話。你的疼痛無關緊要,我的意志才是一切。”那個聲音繼續不緊不慢的說,“違反了就必須遭受懲罰。”
鞭子挾著呼嘯的風聲劃過他的乳尖,尖銳的刺痛噬咬進皮膚裡,帶來超過剛才那鞭十倍的痛楚。羽的雙手緊握成拳,冷汗一滴一滴地滑落,強忍著沒有吭聲。並非來人的威脅起了作用,而是他的自尊心不允許自己在發出那可笑的、小貓般的呻吟聲。
“世俗的規則在這裡全然無效,我就是你的主宰,可以對你做任何事情。比如毫無理由的鞭打。”這次鞭子落在他的大腿上,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我可以想打哪裡,就打哪裡。而你只能接受,只能服從。”鞭子再度落下,這次抽打在他的下體上,羽整個人都像活蝦似的彈跳起來,又重重地跌落回調教台,帶動得手銬腳鐐一陣晃動。他強忍著沒有叫喊出來,劇痛讓他大口地喘著氣。
“適當的痛苦對你有好處,可以讓你記得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一個奴隸。”來人又在他的大腿上抽了一記,淡淡地道,“除了絕對服從,你沒有別的出路。”
鞭打終於停止了。冰冷的手隔著乳膠手套放在他的胸膛上,微微施壓,感受著他的心跳。等待著他的心跳慢慢恢復正常後,才用那種平淡的、沒有任何情緒的音調繼續道:“希望這五下鞭打能你記住這一點。現在你要學習另一課——如何侍奉你的主人。”
“奴隸的身體是屬於主人的,你的感受無關緊要,主人的感受才是一切。所以……”冰冷的手一路向下,猛地捏住了他的下體。身體最脆弱的部分突然被別人掌握,羽剛剛平靜下來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所以,對於主人而言,你這個玩意兒是討厭的、多餘的東西。”那人用一種令人憎惡的語氣說,“你也不用指望今後還會用它插入別人的身體,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它的唯一作用,就是用來小便。這只是排泄器官,不是性器。”
“奴隸的性器,是一上一下兩張口。”那人放開了他的下體,手指在他的肛門附近輕輕打轉,“因此,你的嘴巴和後穴,就是你最寶貴的東西。你生存的唯一價值,就是用這兩張口去侍奉你的主人,讓他得到快樂。”
“這就是你人生的全部意義。”
“奴隸是卑微的,他一無所有,不被人需要,沒有人愛。你是否有過站在人群中、依然很孤單的感覺?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卻沒有人在意你,沒有人停下來關心你?那些身份、地位包裝出來的你,並不是真正的你。真實的你,只是一個沒有親人、沒有朋友的可憐蟲而已。”
“如此荒謬的生活必須改變。拋棄掉那些世俗的、外在的東西,向一個你所信賴的人全身心地奉獻自己,讓他完全地佔有你,為他而活。讓他快樂,你也會得到快樂,那是被人需要的快樂,真實的快樂。你不再是獨自一個……”
那惡魔滔滔不絕地講演著,帶著蠱惑人心的激情,羽的心卻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這人不是變態殺手,卻比變態殺手更可怕。殺手也許會切割他的肉體,這人卻是在切割他的靈魂,一刀一刀地零切碎剮,硬生生地從他的身體裡剜出來,丟到下水道裡沖走。
“他在撒謊!”他想對自己這樣說,但卻做不到。在那滿篇的謊言裡,有一些真實的東西,他無法否認,無法抗辯。
孤單的公寓裡,只有電視機的響聲……
漫長的黑夜裡,跌倒了永遠沒有人攙扶……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要做一個失去自我的奴隸!
羽在心裡狂吼,惡魔那極具煽動性的話語仍在耳邊響起:“向你所愛、所尊敬的人完全奉獻你自己,與他靈肉合一,讓他佔有你的身體,佔有你的靈魂,那是世間最神聖、最美好的事情。你曾經嘗試過麼?……”
發覺自己無法抵禦這聲音的滲透力,羽決定放棄。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確實不適合思考問題。他知道這個人對他懷有惡意,這就夠了。不用去分辨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謊言。好好地睡上一覺,讓疲憊的身體得到休息,讓混亂的大腦重新恢復正常運轉,那時再來應付吧。
雖然戴著眼罩,他還是閉上眼睛,調勻呼吸,假裝沒有感覺到那隻在自己身體上不斷遊走的手。自他被綁架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渴望黑暗的來臨。
這並不困難。一輪又一輪的掙扎反抗已經耗盡了他的精力和體力,又一直被人下藥,頭腦本就昏昏沉沉,放鬆身體後不多時,意識已漸漸變得模糊。那惡魔的聲音也漸行漸遠,象遙遠山谷裡的迴聲,雖然還在無意識地迴盪,但仍然慢慢地低弱下去。
手腕一陣刺痛,尖銳的針頭鑽進了他的皮膚,有液體注射進他的身體。 “天!這魔鬼又想幹什麼?”剛剛襲來的睡意被對未知事物的恐懼驅散得一干二淨。
“下面的經歷會讓你對自己的處境有一個比較直觀的了解。所以我希望你能完整清晰地感受每一處細節。”那聲音又變得平平淡淡、沒有任何起伏,“這針藥劑可以讓你在過程中保持清醒。”
“木戶,你進來!”
有人應聲而入,接著是一陣悉悉簌簌的聲音,然後是水流聲。滑輪在轉動,發出吱吱呀呀類似老鼠啃噬鐵器般令人牙酸的聲音。羽憎恨自己太過活躍的想像力,知道什麼事情正在發生,卻目不視物一無所知的感覺真能讓人發瘋。
突然,他的身體被一股大力向上拉起,離開了桌面,四肢凌空,他差點脫口驚叫,還好馬上就降落下來,重新落到平面上。應該是粗糙的水泥地吧,硬硬地抵著背脊,臀部接觸到的則是光滑而冰冷的瓷磚,四肢仍然懸空。有人抓住了他的大腿,不是戴乳膠手套的那個人,是進來的那個木戶嗎?
正思忖間,一節尖而細的東西猛然塞進了他的後穴裡。他再也忍不住叫喊,面上又挨了一記耳光。 “安靜!”那人厲聲喝著,拍打著他的臀部,讓他放鬆。
但這絲毫緩解不了他的驚恐,當一股冰冷的水柱衝入他的直腸時,恐懼達到了頂點。
掙扎叫喊是沒有用的,他早已明了這一點,可是明知道什麼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在自己身上,他不可能呆著一動不動。反抗,被掌摑,直到水流停止輸入他的體內。雙腿也被放了下來,但仍然大大地張開著。現在是坐在地面上了,這讓他略略舒了口氣。他的雙臂仍然向上懸吊著,冷水在他體內流動,翻江倒海似的難受,只想快快排出去。
然而管道仍然插在他的體內,他只能勉強忍住,感受到下腹越來越強的壓力,好像氣球被逐漸充滿。不知過了多久,管道突然被拔出來,液體夾雜著體內穢物狂湧而出,然後是抽水馬桶的排水聲,原來自己正坐在一個瓷質馬桶上,當眾排便的羞辱讓他漲紅了臉。接著肛管又被塞入體內,冷水注入,過程一再重複,到最後他被重新放置到調教台上時,他已經筋疲力盡,像一灘爛泥似的癱倒在桌面上。頭腦卻異常清醒,好像靈魂已經離開身體,在半空中冷冷俯視著這具疲憊不堪的肉體。
是那劑針藥的作用吧!他在心裡詛咒著那個魔鬼,就連他想暈過去都不被允許。
那人似乎在輕笑,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到他身邊。戴著乳膠手套的手色情地在他下身遊走:“嗯,現在很乾淨了。”
“準備好了麼?”那人彷彿隨隨便便地說,卻字字清晰,直鑽入耳,“你的主人,就要使用你。”
雖然已經預料到會發生什麼事,聽到這句話仍然讓羽全身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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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噩夢開始(下)
風間忍滿意地看到身下獵物臉色倏然轉白,這正是他要達到的效果。
迴轉身來,卻發現木戶直勾勾地看著羽赤裸的身體,下身已支起了小帳篷。忍不由得好笑:“怎麼他沒有準備好,你倒準備好了?”
木戶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正常反應啊。比不得老闆功力深厚,裸男當前,還能坐懷不亂。”
忍嗤的一聲笑出來,道:“你老闆又不是種馬,隨時隨地也能對著一堆爛肉發情。”他看見羽的雙手攥緊又放開,也不知是出於憤怒還是害怕。忍微微一笑,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地挑起了對方的情緒。一個優秀的調教師即使不動手,單憑言語也能刺激奴隸。
他乾脆坐到了沙發上,故意用一種漫不經心的口吻道:“你想上他麼?我讓給你好了。”
木戶瞪大眼睛道:“不是吧,老闆!這也行?”
忍挑眉道:“一個免費的屁股而已,有啥不行的?”
木戶的眼裡滿是雀躍的期待,嘴裡卻期期艾艾地道:“可是……老闆不是說第一次很重要?”
忍打了個呵欠,懶懶地道:“總要給你們機會啊。你們幾個人輪流上,造成的衝擊力也可以和我相比了。去把杉下、松井、藤村也叫進來吧。”
木戶歡呼一聲跑出去,也想起什麼似的折回來,朝忍扮了個鬼臉,道:“老闆,其實真正的原因我知道,是你越來越不敬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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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人裡,杉下剛剛考取了調教師執照,松井也準備參加,只有藤村和木戶一樣是新手。幾個人坐在沙發上說說笑笑,等著看木戶表演開場戲。
木戶已經做好了潤滑,勃發的慾望抵住了羽的穴口,想想還是沒把握,回頭道:“老闆,要不你來幫我看著?萬一出了什麼問題……”
風間忍嘆了口氣,拉過扶手椅坐到調教台邊上,道:“現在可以開始了吧?”
木戶尷尬地笑笑,笨拙地拍打起羽的臀部,對方的身體還是僵硬如石,一點也沒有放鬆的跡象,然而他的下體已經漲得發痛,實在忍不住,分開對方的臀瓣就刺了進去。
堵塞的口球下面傳來一聲如垂死的小動物般的哀鳴,羽的身體猛然抽緊,像被魚叉刺中的魚拼命彈跳。木戶只覺得四面八方的壓力一起傳來,陰莖像是一根釘子扎進了花崗石裡,前進不得,不僅沒能瀉火,倒給夾得生疼。
“放鬆點,你把我夾得好痛!”他忍不住脫口而出,說完了才發現這實在不像調教師說的話,臉騰地紅了。
“放鬆一點,你可以接納的。”他刻意把聲音變得柔和一些,手指試著按摩羽肛門附近的肌肉,間或拍打一下羽的臀部,等到對方反應稍微平靜一些,便又向前推進。然而對方立刻繃緊了身體,劇烈地掙紮起來,身體在鐐銬下不停地翻騰扭動。這回不管木戶怎麼試圖讓他放鬆,也無濟於事。陰莖大約只伸進去寸許,被腸壁擠壓著,左沖右突找不到出口,大半個性器還在體外。木戶搗騰了半天也沒法再推進一些,就卡在那裡,只覺進退維谷,狼狽不堪,前額已見了汗,卻也不好意思求助。
風間忍看出了他的窘態,起身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俯身在淺見羽的身上按摩揉捏。這回沒有戴乳膠手套,肌膚接觸間傳達出一點暖意和不讓人討厭的壓力。感覺出羽的肌肉漸漸鬆弛,按摩開始變得色情,剛才一輪試探已經找出了羽身上的一些敏感點,手指不斷挑動擠壓。重點狎玩部分是羽的前胸,在忍技巧的挑逗之下,兩粒粉色的紅櫻已經顫顫地鼓了起來,顏色轉為鮮紅,更顯得嬌豔欲滴。羽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因為恐懼掙扎而留下的冷汗似乎也有了熱度。
風間忍的目光冷靜如恆,迅速把一個鐵製乳夾夾到羽挺立的右乳上,用力一擰。突如其來的尖銳刺痛,加上乳頭彷彿要被撕裂的劇痛,讓羽整個人都彈跳起來,後穴肌肉頓時一鬆。木戶抓住機會,乘勢挺進,羽只覺得一根灼熱的鐵棒兇猛地直插到底,像是要把自己的五臟六腑全都頂出來似的,他撕心裂肺地狂喊起來,本能地加緊後穴,試圖阻止異物的侵入。木戶久居困境的陰莖總算找到出路,直刺入前所未有的深處,腸壁突然一陣緊縮痙攣,刺激著他的陰莖,彷彿一道電流將他擊穿。一剎那間他幾乎也要驚跳起來,強烈的快感裹挾著熱流直射入羽的體內。
一瀉如注。
木戶呆住,抬頭正遇上忍詢問的目光:“怎麼樣?”
木戶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低聲道:“我……瀉了。”
風間忍一怔,心直口快的藤村已經嚷出來:“不是吧,師兄!你這麼沒用!”
松井哈地一聲笑起來。還是杉下厚道,背過身去勉強憋住笑,但從他聳動的雙肩,可以看出他實在忍得很辛苦。
風間忍回身一記耳光摑在羽的臉頰上,冷冷地道:“我警告你,不要再耍花樣!別以為你還是淺見家主,在這裡你不過是個性奴罷了,不聽話有你的苦頭吃!”
對方一聲不吭地躺在調教台上,一縷殷紅的血涎沿著嘴角蜿蜒而下。
木戶低著頭呆呆著站著,看著自己胯下垂頭喪氣的小東西,恨不得地面裂條縫好讓自己躲進去。
杉下忍著笑拉他過來,遞給他一疊紙巾。木戶羞愧地接過來清理著下體,忽然抬頭道:“老闆,過會兒他們完事了,我還要來一次!”
松井哈哈大笑起來:“好,有志氣!不過你還是先休息一下,這可是體力活兒。”
吐了口唾沫,恨恨地道:“我來掂掂這小婊子的斤兩。”拉下褲襠拉鍊,隨便套弄了一下,也不做潤滑,就著流瀉出的精液,便把昂揚的怒劍送入羽的體內。
第五章:殘酷的溫柔(1)
帶著懲罰性質的凶器蠻橫地撞入羽的身體裡,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有種神阻殺神、佛阻殺佛的堅決。羽發出一聲痛苦的哀號,身體像被串在鐵籤上的鰻魚一般激烈扭動,連足尖都因痛楚而繃直,鮮血立刻從他的下體湧了出來。
松井在他腰間重重地擰了一下,留下一處烏青的瘀痕,趁他瑟縮之際繼續野蠻地挺進,一插到底,咆哮道:“繼續叫啊,小婊子,讓我聽聽你的最大音量,別像蚊子似的窮哼哼。”
血流得更多更急,鐐銬下的身體扭曲成奇怪的形狀,他拼命地想把異物推擠出去,但完全無濟於事。相反,由於鮮血的潤滑,陰莖的入侵更加順利,帶著澎湃的怒意冷酷地推進,勢不可擋。 “想難倒我?哈!小婊子你還嫩著呢!”松井大笑,直撞入羽體內最幽深的密境。野蠻的貫穿,無情的刺入,每一下都夾著無比的狠勁和折磨。他的手也沒有閒著,不停地抓扯撕擰,在羽的身體各處留下一道道夾雜著血痕的青紫印記。
風間忍皺了皺眉,在羽的左乳上又夾上一個乳夾,用力一擰,引起對方一陣痛苦的痙攣。忍視而不見,回首對鬆井道:“小心點,別把他弄傷了。”
松井道:“放心,老闆,我有分寸。”他沒有像木戶那樣乘勢挺進,反倒保持不動,咧嘴笑道:“小婊子,你折騰累了吧?讓你休息一會兒,看誰玩得過誰。”
羽的確已經精疲力盡了,喉嚨因為過多的喊叫而乾燥得說不出話來,然而他聲嘶力竭的呼喊在口球的堵塞下聽來不過是可笑的低鳴罷了,如同他竭盡全力的抗爭在鐐銬的束縛下只是場滑稽的鬧劇。他感到下身已經被撕成兩半,堅硬的陰莖似乎已經抵到了自己的喉嚨,他想乾嘔,卻又嘔不出來。只能放任自己全身癱軟地躺倒在調教台上,空洞地盯著黑暗的虛空。
他正在被強姦,而他無能為力。
可怕的事情正發生在他身上,而他不能阻止。
小時候那被噩夢魘住、近乎窒息的感覺又回來了,噩夢在繼續,不能擺脫。
然而他並沒有哭,乾涸的眼裡沒有一滴眼淚。
“眼淚是沒有用的。你必須堅強。”一個聲音在悄悄地對他說。是誰?他在記憶深處捕捉,卻一無所獲,他確信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支撐,但就是想不起那人是誰。那人輕笑著,一閃即逝,只留給他一抹幻覺式的背影,便笑著消失在時光的甬道內。
然而那微笑傳遞出一股溫柔的、不屈不撓的力量,如同幽暗的火焰,種植到了他的內心深處,讓他寧定,讓他心安。
“啊哈,看來你已經休息夠了。來來來,咱們再來玩!你可要撐著點!”松井狂笑著雙手緊箍住羽的腰,幾乎將他整個身體都凌空架了起來,掛在自己胯下堅硬如鐵的陰莖上。然後略略退出,再猛然衝刺,力道之大讓羽有自己已經被完全刺穿的錯覺,他只能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刺入肉裡,才能勉強抵抗那幾乎可以讓人發狂的尖銳痛楚。
“爽吧,小婊子,你就是欠操!”松井一面嘴裡不干不淨地罵著,把羽的臀部往後拉,好讓自己能嵌入得更深,一面無情地撞擊著羽的身體。時不時改變一下體位,左沖右突,橫衝直撞。明明是狹窄的直腸,他卻當作了寬闊的海洋,神氣活現地指揮著自己的巡洋艦搖頭擺尾,游弋四方。每一下撞擊都讓羽感覺已經刺入到自己身體的最深處,但下一次竟然還可以更深,到最後羽索性把自己當作一具無知無覺的屍體,任憑松井肆意折騰。
松井一次又一次反复戳入,才心滿意足地把灼熱的體液撒播到羽的直腸深處。當他最終退出羽的身體時,大量紅白相間的濁液隨之而流出,沿著羽的大腿蛇也似的爬下。羽的全身一陣痙攣,感覺有溫暖的液體從自己的尿道口湧出來,滴墜到地上。
他失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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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殘酷的溫柔(2)
“這小婊子還真緊。”松井洋洋得意地道,“操起來真爽。我都有點上癮了。”
“你也該悠著點。”杉下責備道,“看你把他弄得多髒,又是血又是尿。叫我們接下去怎麼做?”
松井聳聳肩道:“那可不關我的事,他自己欠操。”
杉下喃喃地道:“我可真不習慣用不抽水的馬桶。老闆,不能把他洗洗再做?”
風間忍皺眉道:“你就將就一下吧。你那個潔癖性子,等清理乾淨了天都黑了。”
杉下嘆息道:“好吧,反正你是老闆。”
他慢騰騰地走到調教台前,注視著那具狼狽不堪、幾乎毫無聲息的肉體。
“我挑的這個位子真是不好。”杉下溫柔地笑笑,“既不是前面,也不是最後,何況剛剛承受了松井那麼暴烈的性愛,你恐怕很難記得我了。”
他有些遺憾地道:“可是我還是希望你記得我,我叫杉下佐智。希望你能記得我的名字,以及我們共同度過的、這一段短暫而美好的時光。”
他很紳士地摘掉了羽胸前的乳夾,發現兩個乳頭已經紅腫充血。他俯下身去,親暱地舔弄著,引發對方的一陣輕顫。那兩個乳頭已經敏感到了極點,碰都不能碰,但由於杉下的動作很輕柔,疼痛中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癢酥酥的感覺。
“啊,真好!你真是美味!”杉下喃喃地道,舌頭在羽的全身淫褻地遊走挑逗,這兒舔一下,那兒咬一口,弄得羽又癢又痛,像有幾百隻毛毛蟲在自己身上慢慢蠕動。
羽只覺得又是噁心又是滑稽,如果不是境遇如此悲慘,他簡直想放聲大笑,為這個敬業到在如此骯髒的肉體上扮演情聖的調教者。
“據說你一直沒有情人。”杉下的口舌已經活動到敏感的鼠蹊地帶了,這下他改用手來撫慰。畢竟那些混合液體還是很讓人厭惡的,他還沒這個本事若無其事地當作雞尾酒來品嚐。
“你品嚐過情慾的滋味麼?那像酒一樣的醉人。我希望我能帶給你這種快樂,希望你記得我,我叫杉下佐智。”杉下繼續溫柔地說著情話,手在下面忙忙碌碌地撥弄個不停。
男性的器官被他掌握在手裡,指腹輕輕揉搓,受到刺激的分身無可避免地慢慢挺直,頂端顫巍巍地滲出透明的液體。
“有人曾經這樣愛撫過你麼?讓你的小弟弟這樣激動流淚麼?”杉下的聲音已經變得模糊,羽的眼裡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
因為某些原因,他一直過著一種禁慾生活,就連自慰都很少做過,哪裡經得起如此挑逗?
下體被玩弄的羞辱,股間的痛苦,連同近乎尖銳的快感,讓鐐銬下的身體,莫名地戰栗扭曲。
“你快樂嗎?你喜歡我帶給你的快樂嗎?你會記得我的名字吧?我叫杉下佐智。”
快樂嗎?他答不上來。
如果這就是快樂,那麼這快樂比痛苦更讓他難以忍受。
杉下更加忙碌,加快了套弄的頻率,羽發出一聲近似啜泣般的呻吟,頭猛然後仰,晶瑩的汗水四濺開去,下體也隨之顫抖著吐出了白色的體液。
杉下微笑,把沾滿體液的手放到羽的鼻端,柔聲道:“這就是你的味道,是極樂的證明。這快樂是我帶給你的,你可千萬莫要忘記。”
羽失神地癱軟在桌面上,到現在他還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剛剛被人強姦過的自己,竟然立刻在另一個行凶者的手里達到了高潮!
此刻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疼痛,然而射精那一刻的快感是如此鮮明,如此強烈,即使帶著被強迫的羞辱,也無法否認,那前所未有的體驗所帶給他的甘美和刺激。
杉下慢慢地把體液抹在羽的臉上、額頭上,把那具身體當作抹布,一個指頭一個指頭地清理乾淨。
那海妖般媚惑人心的語音仍在柔柔地繼續:“這就是性愛。你不需要害羞,不需要膽怯,放開心胸去擁抱,去體會,你會發現純粹官能的世界是何等美妙。你會沉溺其中,再也不願醒來。”
“當你沉浸在這個神奇的王國里樂而忘返的時候,我希望你能記得,把你領進門來的是我,我叫杉下佐智。”
“這快樂是我帶給你的。”
風聲呼嘯,一記皮鞭突然落在他剛剛疲軟下來的分身上,這突如其來的劇痛讓羽猛地彈跳起來,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
“我可以帶你上天堂,當然也可以帶你下地獄。”杉下的聲音仍是那樣溫柔,卻多了幾分陰森森的味道,“你的快樂和痛苦,全都由我來決定。我叫杉下佐智,我希望你能記住我的名字。”
第五章:殘酷的溫柔(3)
“人大腿內側的皮膚非常柔嫩,鞭打這裡會帶來雙倍的痛楚。”風聲襲來,皮鞭毫不留情地落在於大腿內側柔嫩的肌膚上,留下一道血紅的鞭痕。
“大腿內側、生殖器、乳尖……我喜歡鞭打這些敏感的部位,不需要費甚麼力氣,卻能帶來刻骨銘心的效果。”這一次落在他的右乳上,雖然只是乳暈,飽受蹂躪的乳頭也經受不起這樣尖銳的刺痛。羽還沒有來得及阻止,哭喊已經溢出了雙唇。
“我不會鞭打你的關節和頸部咽喉,這樣你不會受傷。皮鞭是你專用的,老闆剛才已經使用過,所以即使破皮出血,你也不用擔心感染。你看,我是很細心體貼的主人,我愛你,為你的身體考慮周全。”皮鞭帶著優美的韻律一記一記地落下,帶著無與倫比的殘酷和凶狠。
“但適當的痛苦會讓你記住,你的主人,是我,杉下佐智。我掌控著你的一切,包括痛苦與快樂。”鞭打並不快,應合著杉下說話的節奏,徐緩而優雅,如果被鞭打的人不是自己,也許還會感到一種暴烈的美感。羽感覺漸漸麻木,靈魂似乎抽出了身體,冷眼看著台上那具飽受折磨、傷痕累累的肉體。
“現在你全身都是鞭痕了,象穿上了一件紅色的繩衣,這讓你的身體看起來非常美麗。我想我已經硬起來了,被你的美麗刺激的。啊,如果我能摘下你的眼罩就好了,你可以看到鏡中的自己,像塗了草莓醬的蛋糕一樣誘人。我敢擔保你從來沒見過這樣性感的自己。”杉下輕輕地笑著,結束了鞭打,把灼熱的慾望推入羽的體內。
由於剛剛遭受過暴力侵犯,穴口還未完全閉合,體內盛放著過多的體液,讓杉下的入侵變得容易多了。但他並沒有急於推進,仍帶著那種貴族般的優雅,一寸一寸地向前挺進。動作並不粗暴,卻給人以無法阻止的錯覺,彷彿一個高傲的王者在攻城掠地,縱然殺傷不大,但卻望風披靡。他時而會回退一下,以發動更猛烈的突擊,有時都已經感覺到陰莖上傳來的律動了,他會暫時停止,等到高潮過去再繼續。
平心而論,這場交合併不十分疼痛,如果不是剛經歷了一次狂風暴雨創傷猶在的話,可能還會更好,但帶來的恐懼更是深入骨髓。對方那超人的自製力,和熟練操弄自己身體的技巧,第一次讓羽有了自己不是人的感覺,像一個高明的廚師在炒菜,而自己就是一件任人擺佈的器物。
“你不是人,只是一個奴隸。”
“奴隸不是人,甚至連狗也不如,只是一件工具,一個容器,用來盛放主人的慾望。就像一張桌子,一個煙灰缸,隨時等待著主人的使用。”
他突然想起了風間忍說的這些話。是的,就是那種感覺,杉下在強暴自己時的冷靜和鎮定自若,就和趴在一張桌子上寫字沒什麼區別。
他不可自抑地顫抖起來。一聲只有他自己才能聽見的尖叫,從他的靈魂深處發出,衝破喉嚨,衝破屋頂,顫顫地盤旋,終於消失在溟溟漠漠的虛空之中。
酷刑終於結束,杉下意猶未盡地撫摸著羽被冷汗濕透的身體,分身仍然停留在羽的體內:“真好,你的甬道緊窒又溫暖,讓我很快樂。我想,假以時日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優秀的性奴,會有不少人在你的小穴裡流連忘返。”
他溫情脈脈地柔聲道:“我會想念你的,你也會想念我麼?這些快樂,這些痛苦,這些汗水……都是我帶給你的。我叫杉下佐智,我希望你能記得我的名字。”
藤村不耐煩地大步走過來,道:“好啦,沒見你這麼囉嗦的人!像只蒼蠅似的喋喋不休。該我了,快一點。我肚子餓了,早點收工吃飯去。”
杉下溫柔地責備道:“你真是性急,我只是希望他能記得我的名字。咦,老闆呢?”
藤村道:“老闆吃晚飯去了。他三餐一向準時。”他一面回答,一面拉下了褲子拉鍊。
******
當風間忍回到調教室的時候,藤村已經完工了。木戶再度提槍上陣,在眾人開拓過的土地上縱橫馳騁,威風八面。當他終於鳴金收兵的時候,全場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不錯啊,木戶。這回表現很棒!”
“加油!下次要更加努力喔!”
……
木戶滿臉通紅,用企盼的眼光看著風間忍。風間忍戴上乳膠手套,微笑著道:“真的那麼厲害?我檢查一下。”
一個後庭窺視鏡送進羽的直腸深處,輕輕旋轉,慢慢打開。羽感覺冰冷的金屬儀器在一點一點地撐開自己的身體,飽受創傷的內壁再一次遭受到血肉撕裂般的痛楚,而這回是毫無情感可言的儀器。那種被當作無機物般對待的感覺又回來了,他阻止自己繼續想下去,這樣的心理暗示很危險。如果他不能阻止別人的施暴和侮辱,那麼他至少可以自己尊重自己。
“肛門有些紅腫,這是必然的。直腸內壁有些小傷,但無關緊要。總的來說,造成的傷害並不比一對情侶初次交合更嚴重。”
風間忍微笑著起身:“的確很不錯。各位同仁,我為你們的專業水準而自豪。”
眾人喜形於色,排成一排,齊齊躬身道:“謝謝老闆!”
“烏拉!收工啦!”
“今天吃什麼?”
“我覺得木戶應該請客才對……”
風間忍笑著目送他們離去,將一粒藥拴塞進羽的後穴。當他的手指碰到羽的身體時,對方不由得瑟縮了一下,風間忍淡淡地道:“這只是一粒消炎藥,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他的聲音又變得平靜而淡漠,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我想現在你能稍微體會一下什麼叫做奴隸。當然,要真正成為奴隸,你還需要經過很多訓練和練習。”
“奴隸只為主人而活。它只是一件工具,一個容器,用來盛放主人的慾望。今天你下面那張嘴已經吃得很飽。”風間忍毫無憐憫地瞟了一眼羽飽受蹂躪的下體,紅白相間的濁液還在不住往外湧。
他拿起一個巨大的肛塞,緩慢而堅決地塞進羽的後穴:“這些體液都是主人賞賜給你的東西,你需要懷著感恩的心情去珍惜。剛開始可能會引起腹瀉,習慣了就好了。”
羽悶不吭聲地接受了這項特殊的“禮物”,對於無能為力的事情他也只能接受。接著,有什麼東西纏到了他的性器根部上,又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冰冷的金屬製品:“這是一個鎖陽環,能約束一下你那個淫蕩的玩意兒,那東西並不受主人歡迎,我已經告訴過你。”嗒的一聲輕響,性器被緊緊約束住,根部有些刺痛。
“嗯,這個size很適合你,像是為你訂做的。”風間忍似乎很滿意,摩挲了一下,“這個環你會永久戴上,除非有特殊情況。我有時候會在這上面加一個s型的搭扣,系上牽引鏈,或者掛一些裝飾性的小吊墜。很多主人都喜歡這麼做,所以你要盡快適應。”
“你的陰莖還需要進一步約束,讓它知道它現在的唯一功能是排泄。你是新人,所以放在一個拘束器裡就可以了。其它調教還是留到以後再做。”疲弱的分身連同陰囊被禁錮在一個小小的塑料盒子裡,了無生氣地瑟縮成一團。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大家都很疲倦了,你看你給我們帶來了多少麻煩啊。如果要大小解的話,忍到明天早上吧,得到主人的允許之後,就可以排便了。你是成年人,應該有這個自製力。”風間忍扔掉乳膠手套,重新調暗了燈,最後打量了一眼調教台上的那個年輕人。初次見面時他肌膚下蘊藏的活力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踪,看起來跟一具死屍沒有什麼不同。
腳步聲漸漸離去,門關上了,房間重新陷入寂靜中。只留下滿室混合著血、尿和精液的淫靡氣味,和癱倒在調教台上、幾乎已沒有任何生息的受訓者。
第六章:談判(1)
羽無力地癱倒在調教台上,過去幾個小時內在他身上發生的一切簡直像場噩夢。他被鞭打、被強暴、被羞辱……施暴者還威脅說要奪走他的意志和靈魂,更可怕的是,他們可能真的會這麼做!
啊,即使是他經歷過的最深的黑夜,也不會出現這樣荒誕而又恐怖的夢境!
然而手腳的鐐銬、渾身的疼痛、大腿上乾涸的精液和血塊,都在提醒他:這一切已經發生,而且還將繼續發生,如果他不想辦法阻止的話。
可是怎麼阻止?鐐銬、眼罩、口球……他不能動,不能看,不能說話,渾身赤裸連一塊布片也沒有。到現在為止,他甚至不知道敵人的長相!
無能為力。
無計可施。
無法脫逃……
被如此嚴密的束縛,甚至不能自己排便。是的,他已經感覺到了下腹翻江倒海似的難受——冷水灌腸加上未作清理,不腹瀉才怪!但也只能忍住。
那個惡魔怎麼說的:“你是一個成年人,應該有這個自製力。”
羽自嘲地一笑,或者他應該感激,拿惡魔竟然用了“成年人”來稱呼他,難道不應該是“一頭衛生習慣良好的畜牲”麼?
他悲哀地笑了,象笑又像哭。他必須想辦法盡快逃出去,如果像這樣每天不停地承受折磨和強暴,他可能真的會被逼瘋。現在想不出來不要緊,也許睡一覺會好一點,腦子會清楚一些。
然而不知道是藥效太強,還是疼痛太過劇烈,他一直無法入睡。或者,潛意識裡一直有個聲音在提醒:明天,恐怕只會更糟,不會更好?
他睜著眼睛,凝視著眼罩下的黑暗。
他們是調教師,他們想打破他……
一個帶著松針清香的惡魔……
他必須逃出去……
湧上腦海的是一段段凌亂的思緒,無法連綴成片,更找不到線索或突破口。
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呢?
他不是該和清孝一起飛馳在美國寬闊的州際公路上,準備度過一個愉快而輕鬆的夏天麼?
一想起那個笑容明亮、眼神溫暖的男子,羽的心更加亂了。
清孝……他現在處境怎麼樣?也有和自己同樣不堪的遭遇麼?
不能忘記他突然展現的神奇槍法和殺人後的鎮定,他到底是什麼人?
不管他是誰,羽都決心找到他,盡己所能地讓他逃出這個地獄,只為了他在危急時刻毅然牽手的那一份溫暖。
助人即是助己。說不定,清孝的脫逃也可以成為自己逃出生天的契機呢?
羽翻來覆去地思想了多次,不知不覺中,這已成為他唯一的希望。
胡思亂想中,羽度過了被俘以來的第一個不眠之夜。到了清晨,門開了。有人進來先把他的手反銬在身後,然後鬆開他的腳鐐,把他從調教台上拖下來。由於長時間的綁縛,他一時站不起來,那人也就任由他倒在地上,搖動滑輪。另一人走過來將他拖到水泥地上,改為雙手向上吊縛,人坐在地上,然後取下了他的肛塞和陰莖拘束器,讓他排便。
羽鬆了口氣,竟然有點感激,僅僅是因為讓他排便,說出去真是不知該大哭一場,還是該大笑三聲。眼罩多少減少了當眾排便的恥辱,隨著抽水馬桶的響聲,他整個人被慢慢向上吊起,只有足尖勉強著地,冰冷的水柱劈面衝來。他這才想起自己已經一天一夜滴水未進了。他湊上去想喝水解渴,卻被口球塞住,聽到嘩嘩的水響,卻喝不到一滴。
刺骨的寒意,強大的水壓,讓他很快承受不起,在鐐銬內盡量蜷縮起身體,躲避著水流的衝擊。有人抓住他的大腿,野蠻地分開,另一人拿毛刷和皂液,就著水流大力沖刷他大腿內側凝固的精液和血塊。粗硬的毛刷和鹼性的皂液刺激著他的鞭痕,不啻於又一場酷刑。但他只能忍受,忍受飢渴,忍受痛苦,忍受被人當畜牲一樣沖洗的羞辱,雙眼無焦距地凝視著眼罩後的黑暗,感覺肌肉漸漸冰凍麻木,彷彿思維也被漸漸冷凍。
沖洗持續了很長時間,至少在羽的感覺中是這樣。他的頭髮、臉、特別身體內部被反復清理,到最後他被解下來時,他已經冷得渾身打顫,好像剛在冰庫里呆了好幾個小時。他們又給他戴上肛塞和陰莖拘束器,雙手緊銬,用一根鐵鍊系在什麼東西上。然後那些人開始用水沖洗地板和其他器具,水流嘩嘩地響著,完全不理會他,好像他只是一堆垃圾,或者家具。窗戶被打開,風扇開到最大檔,驅散了房間裡淫靡的異味。冷風一陣陣地吹在他赤裸的身體上,他渾身上下滴著水,起了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寒意似乎一直要沁到他的骨髓裡去,他從來不知道夏天的清晨也可以這麼冷的。
他仍然戴著口塞和眼罩,還好手銬在前面,慢慢地摸索,好像自己被系在一個嵌在牆上的金屬環上。他一點一點地蹭過去,背靠著牆蹲下,將身體蜷縮成嬰兒的形狀,想盡可能地讓虛弱的身體恢復一點元氣。冷水沿著他的髮梢不住滴墜,帶走他原本不多的熱量。
門開了,又關了。不知過了多久,空氣中傳來一陣松針的清香,是那個惡魔!羽一下子緊張起來,全身肌肉都已繃緊。
果然是那個人!那熟悉的腳步聲,即使在風扇的巨大轟鳴聲中仍能分辨清楚,——是否蒙上了眼睛,耳朵就特別好用?
來人關了風扇,關了窗,拉上窗簾,開了燈,然後一步步地向他走來,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
他緊張地抬頭仰望,來人似乎笑了笑,口氣幾乎可以說是溫柔:“你好,昨天過得怎麼樣?”
知道等不到他的回答,來人用毛巾拭去他嘴角的口水,嫌惡地道:“我還以為他們已經把你清理乾淨了。”一面說著,一面解下了他的口塞和眼罩。
羽重重地喘了口氣,腮幫還有些隱隱作痛。他閉了閉眼,重新睜開,四處環視一下,然後挪到眼前的那個人身上。
那人就坐在他面前的扶手椅上,大約三十來歲,身材修長,衣飾完美,鋥亮的皮靴一塵不染,黑色的名牌襯衣敞著領,一條白金項鍊若隱若現。手垂放在扶手上,指甲修剪得整潔乾淨,右手中指上戴著一個價值不菲的白金戒指。儀表優雅,神態倨傲,乍一看像中世紀法國宮廷中的花花公子,但沒有人看到他那雙奇特的眼睛還會這麼認為。
他的眼睛明明是黑色,卻給人一種透明到無色的感覺,仔細一看才發覺,他的眼白隱隱帶著一抹幽藍,瞳仁的顏色也偏淡,二者混合接近,既冷漠,又灼熱,象透過白雪隱約可見的火焰,無聲地燃燒著。
由於是仰視,這人帶來的壓迫感更強,即使是坐著,那柔韌而又凶狠的體態,讓人想起一條盤曲的鱷魚皮鞭。
他突然意識到,和這個衣冠楚楚的人面對的自己,正全身上下一絲不掛,像一條狗似的拴在鐵鍊上,頭腦中轟的一下,熱血衝上了頭頂。他下意識把身體蜷縮得更緊,想遮蔽住下體,但隨即意識到這一舉動的無謂。他終於可以說話,可以看見東西,他必須抓緊時間行動。
雖然頭腦仍然昏昏沉沉,——飢餓和被強暴的經歷影響著他的思維,在這個施暴者面前,他本能地有些畏懼,但還是強迫自己開了口:“我想,我們應該談談。 ”
話音出口,那聲音的喑啞虛弱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黑衣人繞有興趣地看著他,一副看著小貓小狗的表情:“你想談話?”
“是的,我們必須談談。”他慢慢鎮定下來,“我知道你是個調教師,你也知道我是誰。為什麼這麼對我?”
他凝視著施暴者,目光已漸漸變得銳利:“或者,我應該這麼問:是誰要求你這麼幹的?”
第六章:談判(2)
風間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被鐵鍊系在牆上的赤裸的年輕人,肌肉被冷水沖洗得發白,襯得身上紫紅色的鞭痕更加明顯。忍注意到他在下意識地掩飾著自己的下體,那裡有自己加諸在他身上的羞辱:陰莖拘束器和鎖陽環。大多數渾身赤裸的奴隸第一次見到衣冠整齊的調教師時都會有類似的反映,這是人類固有的羞恥心在作怪。
一般說來,調教師要做的就是及時糾正他們這個動作,讓他們逐漸習慣於赤身裸體,甚至坦然地展露自己的性器,以供主人玩賞。這是成功建立主奴關係的第一步。當奴隸能夠做到這一點時,他們的羞恥心已經逐步讓位於主人的意志,承認了主人對他們身體的所有權。隨著訓練的深入,他們做出的讓步越多,臣服的程度也就越深,最終他們會完全服膺於調教師所代表的不可抗拒的絕對力量,並逐漸從這種臣服中獲得快感和安全感,找到新的內心平衡和支撐,像幼年時孩童對父親的信任和盲從。比起自由來,很多人寧可給自己找一個依靠,不必再去獨自面對世間的風雨和挑戰,哪怕他們需要為此付出極大的代價。
但風間忍現在並不打算這麼做。從羽的過往經歷來看,為了獲取成功,這個人往往不惜忍受屈辱和輕賤。事實上他能從社會底層爬到現在的位子,這正是他取勝的原因之一。對付這種人,玩弄他的頭腦,比玩弄他的身體,更能打擊他的自信,也更容易擊碎他那層堅硬的外殼。何況他那努力維持尊嚴的樣子實在很有趣。
忍微笑,輕輕轉動著手指上的戒指:“我當然知道你是誰。你是別人委託我、等待我訓練的奴隸。”眼睛故意在羽的下身溜來溜去。
羽的臉頰果然紅了紅,但身體並沒有作出特別的反應,仍然固執地把話題拉回正題:“這麼說,你確實是受人之託了?你的委託人是誰?”
他的頑固讓忍有點惱火,感覺他在竭力奪回話語主導權,這不是一個奴隸應該有的態度。忍的語音轉冷,口氣裡也帶了幾分威脅:“你最好弄清楚,你現在是在跟誰說話!”
他似乎聽出了忍說話時的怒火,小心翼翼地道:“我知道你是這裡的老闆。你是一個調教師。”
“錯!調教師三個字,不足以形容我。”忍俯下身,一字字地道:“我,風間忍,是全日本第一流的金牌調教師。”
語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在狹窄的調教室裡幽幽迴盪,難以言喻的陰森可怖。
羽安靜地看著忍,倏然一笑:“我從不懷疑你的專業程度。”語氣中有種安撫的味道,然後道:“可是金牌調教師也是要吃飯的。你接受顧客的委託,想把我調教成奴隸,以此換取相應的報酬。這就是你的工作。”
羽雙眼盯著忍,因為前一天的折磨眼窩深陷,顯得一雙黑眸更加幽深:“你可以不告訴我他是誰,但我可以告訴你,不管他是誰,不管他給你多高的報酬,我都可以給你雙倍的價錢。你知道,我有這個能力。”
一陣羞辱的眩暈感向忍襲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為何一開始就不喜歡這張臉,這個人。從泥土裡生長出來的美麗,自身有著太過強悍的生命力,即使被風雨催折,依然可以燦爛粗野地繼續美下去。那種不屈服的自我,是他最想捏在手心裡揉碎的,包括不服貼的髮絲,倔強的眉眼,過於冷冽的眼神……即使到了現在,渾身鞭痕一絲不掛地被拴在鐵環上,依然可以倨傲自大到向他宣稱:“我有這個能力!”
他忍住把眼前這個傢伙撕成碎片的衝動,冷冷地道:“記得我告訴過你,外界的一切跟這裡沒有關係。從今以後,你的身份、地位,一切歸零。外面社會的遊戲規則在這裡不起作用,我才是最終的主宰。”
“是的。不過我說的不是我,而是你。在這個獨立王國里,你是絕對的主宰。”羽刻意沒有用“變態”這個詞,避免刺激調教師的虛榮心,“可是當你走出這裡,你仍然是個社會人,需要遵守外面的遊戲規則。吃飯、穿衣、買東西,包括營建你的獨立王國,你仍然需要付錢購買,需要出賣勞力去換取。發現東西不合質量,鞭子一抽就斷,你仍然會要求退貨,和供貨商方面糾纏吵鬧。”
“或者,你早已厭倦現在的職業,希望有一大筆錢可以讓你重新開始。像你這樣有潔癖的人,真的會願意經常和一身血一身尿的奴隸打交道麼?愛乾淨到做什麼事情都要戴手套……”
忍只覺得太陽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他總算明白龍介為何如此討厭這小子,真他媽的欠調教!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用蠟燭把這傢伙下身的體毛一根根燒焦!然而他是調教師,沒理由比一個奴隸更不擅長控制自己的情緒。
風度,風度!冷靜,冷靜!
忍提醒自己很多次,總算壓下怒火,盡可能平靜地面對那個不知天高地厚、膽敢把他描繪成菜市場買菜的老婦人般的奴隸。
“我再說一遍,我,風間忍,是全日本第一流的金牌調教師。”一個字一個字像從他的牙縫裡迸出來,傻瓜也聽得出他壓抑的怒氣,“我熱愛我的工作,遵守這一行的職業道德。我只做我喜歡做的事,只為我的熱情而工作,包括把你訓練成一個只喜歡被男人操的奴隸。”
“你生氣了?為什么生氣?”羽安靜地道,“也許你需要時間來看清自己的內心。你真的熱愛你的工作,出於職業道德而拒絕我?還是擔心我脫困後會不遵守諾言報復你?”
他微笑:“我明白你只是受人所託,這只是你的工作,當然不會跟你計較。”
忍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忍受了,是時候結束這場愚蠢的談話了。他霍地站了起來,冷冷地道:“事實表明你確實還有很多課程需要學習,包括怎麼跟主人談話。也許一頓鞭子能讓你稍微開竅一些。”
忍大步走過來解開羽拴在牆上的鐵鍊,似乎沒有註意到對方因為這個機會而緊張得微微顫抖。自己的身體狀況當然不好,可是越呆下去就會越糟,這是羽早就知道的事實。現在也許是唯一的機會,至少他沒有眼罩,可以視物,沒有腳鐐,可以移動,手銬在前方,這可能他行動最自由的時候了。雖然並不擅長,可是到底練過幾年空手道,也許可以出其不意地擊倒盛怒下毫無防備的調教師。
鐵鍊剛離開金屬環的一剎那,羽蓄足全身力氣,猛地一頭向調教師撞過去,對方踉蹌地後退了幾步。羽縱身撲上,鐵鍊繞住對方的脖頸,死死勒住,厲聲道:“讓我走!把手銬的鑰匙交給我,讓你的人放我走!”
第六章:談判(3)
風間忍垂下眼睛,突然一笑:“你明知我會發怒還繼續說這些屁話,就是為了這一刻吧?你認為我一怒之下就會放鬆警惕,解開你的束縛而不作絲毫防備,讓你有機會攻擊我?”
羽一怔,驚覺不對,忍已一腳踏上他光裸的腳背,那鞋底似乎嵌著鐵質鞋釘,他痛得大叫一聲,手不由自主地放鬆,忍一個過肩摔將他仰面摔倒在地,輕鬆脫困。羽掙扎著想爬起來,一隻靴子已經踩住了他的胸膛,略一施壓,他只覺一陣窒息,不由自主地嗆咳起來。
“你就不奇怪我為什麼會在夏天穿皮靴?或者根本沒注意到?看來你的觀察力有待加強。”風間忍遺憾地搖搖頭,冷淡的語音裡有一抹譏誚,“給你機會襲擊我,就是為了讓你知道,即使最鬆懈的束縛和看管你也逃不出。就算你現在狀態良好,論體力、論格鬥技巧,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要讓一個人完全絕望,最好的辦法就是給他希望,再親手打破。讓他親身體會到自己的愚蠢只會給他帶來更多的痛苦。”忍改為用膝蓋壓住羽的胸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手下不停,羽的雙腕頓時齊齊脫臼!
劇痛中他絕望地笑起來,嘶聲道:“那又怎麼樣?無論什麼樣的後果都比現在好,即使是死!”
“死?我不會讓你死的。我只會打破你,讓你變成一個聽話的性奴隸。”忍閒閒地道,又將他雙腳的踝關節一一錯開。
羽悶哼一聲,大滴大滴的汗水從額頭滾落,喑啞地笑道:“你這個雜種!要真是性飢渴到這種程度,大可以去妓院,別整天樹著雞巴亂戳!”
忍微笑:“可我就喜歡免費的屁股。不得不說,下等人,你真是沒教養,需要一頓鞭子教你好好說話。”
嵌著鐵質鞋釘的皮靴毫不留情地一腳踢在羽柔軟的小腹,羽倒抽了一口冷氣,咬牙忍住,從牙縫裡迸出一句惡毒的詛咒:“虧心事做多了會有報應的,祝你早日得艾滋病!”
回答他的是又一記凶狠的踢打,將他整個人都踢飛了起來,跌倒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痛得說不出話來。但當忍貫滿力道的皮鞭,帶著凌厲的風聲,橫抽在他胸口的時候,他終於禁不住失聲慘叫,蜷縮成一團試圖逃避這麼可怕的痛楚,腦海中翻來复去只有一句話:“在疼痛面前,沒有英雄……沒有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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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吧!大聲地哭出來!”那人在大笑,皮鞭如雨點般落在他光裸的背上、臀部、大腿上,“把你的悲慘全部哭出來!真是美麗的淚水!”
鞭打沒有任何規律,但總能讓受害者最大限度地感覺疼痛,不可預知的方向和落點只能讓受害者更加恐懼,難以自持。看著那個驕傲倔強的人在自己的腳下毫無尊嚴地翻滾悲鳴,白皙的皮膚上逐漸爬滿嫣紅的鞭痕和青紫的瘀痕,忍的心裡慢慢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那人的痛苦彷彿通過鞭子直達忍的神經末梢,轉化成一種微微麻人的電流,讓他莫名神醉。就像……呃,就像小時候到母親畫室搗亂,把母親剛完成的畫作一刀刀割碎的感覺。
那時自己是八歲,還是九歲?母親不在家,她總是不在家。於是他偷偷溜進了平時被她劃作禁地的畫室,他憎恨這裡,因為她呆在這裡的時間遠比陪他多。
他一進門,就看到那幅畫,畫的是鮮豔奪目的向日葵,插在一個土陶罐裡,昂首面向著天際。他還記得那時正是清晨,一束陽光透過窗櫺直直地照在那幅畫上,向日葵好像在燃燒,那浮雕般的色彩如此強烈厚重,好像要流淌出畫布來。
在那一瞬間,他驚呆了,為那畫布上燃燒的生命和美。
他突然明白了母親為何會整日整夜地呆在畫室裡。
她的激情和愛全都投注在這幅畫布上,才描繪得出這樣炙熱目眩的金黃色烈火吧?
對美的震驚,頓時化成了強烈的憎恨,他不假思索地衝上前去,用裁紙刀把畫布割得片片粉碎……
事後他挨了母親一頓好打,可是他從來沒有後悔過,孩子小小的心裡,甚至有著隱隱的驕傲。歲月流逝,那件事卻像沙金一樣地沉澱下來,在記憶中時時發著耀眼的光輝。那一刻褻神般的甘美與刺激,至今讓他難以忘懷。
鞭打在繼續,腳下的人逐漸由慘叫變成了呻吟,曾經充滿活力的肉體在皮鞭的撕扯下戰栗開花,他只覺得下腹漸漸熱了起來。還是第一次,他對這具身體產生了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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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在繼續,似乎永遠也不會結束。羽的身體已漸漸變得麻木,當忍進入自己的體內時,他只是哼了一聲,仍是一動不動。整個人似乎已進入一種恍惚的狀態中,如置身冰窟,又像被烈火炙烤,意識就在烈火與寒冰之間飄來蕩去,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了。忍是什麼時候離去的,月亮是什麼時候升起來的,他都不太有知覺了。直到下腹的一陣絞痛將他拉入現實世界中。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沒有戴眼罩,沒有帶肛塞,窗戶是開著的。然後他發現不僅是腕關節和踝關節,四肢的主要關節也都被一一錯開,大約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脫臼的地方已經高高腫起,緊銬著的雙腕更是疼痛難忍。但這一切都不及一件事情重要:他要腹瀉!
他驚惶地拼命收緊了臀部,不想像頭畜牲似的拉出來尊嚴掃地,可是時間越長,腹痛就越劇烈,他幾乎用盡了所有力氣去全力對抗身體的本能反應,心底一片蒼涼。這時,他模模糊糊地記起了忍離去時的那句話:“這次就不給你帶肛塞了,不過我留給你的東西,你一樣要夾好,不能流出一滴。多練習提肛收臀,盡好你性奴的本分!”
那麼自己這樣算什麼?已經在主動配合練習提肛收臀,準備當性奴麼?他自嘲地一笑,然而這稍一懈怠便有少許穢物湧了出來,只好又努力加緊,心下又是憤怒,又是淒涼。
空氣已染上了一些異味,他的臀部和大腿內側也沾染上了少許穢物,但他只能躺在當地一動不動,感覺到越來越難以忍受的腹痛,突然一陣心灰意冷,索性全部瀉了出來。空氣中的異味更加強烈,他躺在自己的排泄物上,疲乏地閉上了眼睛。冷冷的月光穿窗而入,直直地投射在這具被徹底羞辱、全然絕望的肉體上。
第七章:海島之夜(1)
白色。滿眼都是冷峻的白色。然而跟通常見到的白色不同,成片的白色不僅沒有聖潔清靜之感,反而給人一種陰森、污穢的感覺,彷彿殯儀館裡的裹屍布。
羽慢慢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就是這樣的白色。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發覺自己正仰面躺著,四肢的關節雖已結好,曾經脫臼的地方仍然腫得厲害,可能正是這個原因,沒有帶鐵製鐐銬,而是用皮索緊縛固定,擺成了一個羞恥的“大”字型。左手打著點滴,旁邊豎著兩個吊瓶。
隨即他記起了昨夜自己如何躺在排泄物上昏昏沉沉地睡去,醒來時渾身燙得像火,結果早上被人用冷水沖洗清理時暈倒過去。難道這裡是醫院?他心裡一喜,發覺自己仍躺在調教台上時便死了心,不過身體倒是好受多了,頭沒有那麼暈。木戶坐在他身邊給他傷處抹著藥膏,風間忍看了一會兒,伸手奪過藥膏,道:“我來吧。”
木戶一怔,好奇地道:“老闆怎麼突然對這個新奴隸有興趣了?”
忍瞪了他一眼,冷斥道:“別自作聰明,出去。”
木戶吐了吐舌頭,嬉笑著跑出去了。清涼的藥膏抹在鞭痕上,帶來涼絲絲的感覺。羽這才發現自己的傷似乎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重,鞭痕高高隆起,有的轉紫,有的已經發黑,但並沒有破皮出血,除此之外就是瘀青和擦傷等浮傷了。那麼為何自己會感到如此疼痛?
忍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地道:“奴隸需要有完美的身體。很少有主人喜歡抱一個渾身傷疤的奴隸,摸起來手感不好,所以我們會盡量避免在奴隸身上留下不可消除的疤痕。只要手法得當,一樣可以讓奴隸最大限度地感受到痛苦。”
羽沒有說話,緩緩閉上了眼睛,心下盤算:“如果生病可以拖延時間,倒也不失為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正思忖間,一隻手指突然擠進了他的後穴,上面似乎還沾有冰冷的潤滑劑,他驚得差點跳起來,瞪大眼睛道:“你在幹什麼?”
忍若無其事地道:“給你做後庭擴張,不要忘記做性奴的本分。”說著第二隻手指也伸了進去。
羽又驚又怒,道:“我在生病!”
忍一挑眉道:“那又怎麼樣?”
羽憤怒地盯著他,胸膛不住起伏,情知說下去他必然又是那一套“奴隸的感受不重要”之類的屁話,平白再受一次口頭上的侮辱。手指已經變成了三根,羽再也忍不住,疼得渾身打顫,蒼白的臉上已經升起兩抹病態的嫣紅,低聲喝道:“啊,混蛋!出去……你快出去!”
忍聽出了他語音裡的色厲內荏,他其實是害怕的吧,即使表面上尚能維持鎮定,過去兩天那幾場決不讓人愉快的交合還是給他留下了陰影。忍本來沒打算親身上陣,見狀突然心情大好,笑道:“恰恰相反,我要進來。”
炙熱而堅硬的慾望就著潤滑靈巧地滑進羽的後穴,一插到底,彷彿一把利斧將他的身體狠狠劈開,然後以一種從容不迫的節奏開始律動,時不時貪婪地四處探險、穿刺、搖擺,每一次撞擊都帶來滅頂的劇痛。羽咬牙強忍著,他現在幾乎已習慣了這些,難道只有兩天就習慣了?想到這種生活可能會一直延續下去,每天那個地方都會容納不同的陰莖進進出出,他只覺一陣窒息,瞪大眼睛凝視著虛空,未來彷彿一頭怪獸正張大血盆大口準備將他吞噬。
“發燒的時候甬道會比平常更溫暖,使用起來更舒適,但你的技術實在太差。”忍揶揄道,“連做個性奴都不合格,你說你有多沒用?”
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麻木突然變成了憤怒,雖然明知無用,仍然嚷出來:“你到底是不是人!我在生病,在發燒,就算是俘虜,是奴隸,也該有點人道主義吧!”
忍不禁笑起來道:“人道主義?你跟我講人道主義?要我說多少次你才記得住,奴隸不是人,只是一堆一錢不值的垃圾。除了供主人玩樂,他們沒有別的價值。”
羽渾身都在發抖,也不知是因為病痛還是激動,心裡像憋著一團火,病中的自製力實在太差,為了避免傷害而長久憋在心裡的話一下子全部倒出來:“別再重複這些陳詞濫調!你才是垃圾!你對社會有什麼貢獻?就會躲在陰暗角落殘害自己的同類!除了強姦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人你還能做什麼?”
回答他的是一連串惡意的抽插,不停地變化著方位和落點,羽的身體猛然彈跳了一下,發出一聲似哭泣又似喘息的呻吟,忍知道自己已經找到了他的敏感點,微笑道:“強姦?你管這個叫強姦?我看你享受得很呢!”
羽完全說不出話來。習慣了被插入的疼痛,那突如其來的快感便如一道閃電般劈下,驚得他頭腦一片空白。忍微笑,開始大力抽插,每一下都撞擊在那一處敏感地帶。羽只覺得一波又一波的快感席捲而來,越來越強烈,彷彿身體里關著一頭危險的野獸,正要破柵而出。他拼命咬牙強忍,沾滿情慾的呻吟聲仍然自顫抖的雙唇間溢出。
“舒服麼?”那邪惡的笑聲在他耳邊迴盪,“看看你那淫蕩的樣子……已經忍不住浪叫了吧?明明是個下賤的騷貨,還口口聲聲說別人在強姦你! ”
羽難堪地閉上了眼睛,從臉頰到脖頸都燒得通紅。他根本無法控制身體的反應,現在就連下體都鼓脹起來,卻被塑料盒子束縛著,難受得像要爆炸開來。
“真是淫蕩的身體……”忍似驚訝又似譏嘲地道:“被人強姦還爽成這樣,街邊最便宜的妓女也沒這麼下賤……”
突聽羽冷冷地道:“放屁!”
忍一怔,道:“你說什麼?”
羽瘋狂地大笑起來,笑聲裡有著瀕臨崩潰的悲憤與絕望:“我說你在放屁!被你他媽的這麼搞法,我要還沒反應就不是男人了,換你來試試? 70%的強姦到最後都會變成和姦,沒人敢說那不是強姦!”
忍呆了呆,居然也沒有生氣,笑道:“不錯啊,你餓了兩天精神還這麼好,中氣這麼足,看來再餓你幾天也是無妨。”無心再逗弄他,大力抽插了兩下便抽出來,將濃稠的體液噴射在羽的臉上、身上。一股腥味頓時直衝羽的鼻端,粘粘的液體順著臉頰流淌下來,噁心得讓他一陣乾嘔,但空空如也的胃卻讓他什麼也嘔不出來。
忍雙手抱臂瞧著他,冷眼看著他撕心裂肺的干嘔如何變成虛弱無力的喘息,最後虛脫地癱倒在調教台上,兩眼失神地盯著虛空,這才慢慢走上去,淡淡地道:“生病也好,裝死也好,訓練每天都會繼續。你無路可逃,還是認命吧!”
羽嘴角一牽,露出一絲不帶笑意的笑,沒有說話。吊瓶裡的藥劑仍在一滴一滴地註入他的身體裡。
忍彈了一下羽被束縛的下體,道:“你這個玩意兒今天表現得好淫蕩,看來還需要好好管束才行。”
拘束器解開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為嚴厲的貞操帶。分身被捏起來,內置一根細長的小棍塗上藥膏,緩緩旋轉著插入尿道口,兩粒小球也被幾條黑皮索分開牢牢捆縛,在分身頂端紮緊,這才扣好帶子上鎖。羽一聲不吭地強忍著,嘴唇已被咬出血來,渾身都是冷汗,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似的。
忍視而不見,又將一個電動陽具塞入他的後庭,這才起身,伸了個懶腰,道:“你的後庭實在需要練習,以後除了排泄以外都帶著這個吧。”
調教台上的那個人仍然沒有出聲。忍也不理會,帶上了門,從褲兜里掏出一個小型遙控器,按下開關,不意外地聽到裡面傳來一聲驚呼和電動陽具的震動聲。忍微笑,哼著小曲輕鬆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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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海島之夜(2)
羽實在沒想到自己會被一根假陽具整得那麼慘。當風間忍慢慢地把那根電動陽具推進自己的體內之時,他以為那隻是又一個肛塞,不過帶有內置男型,會插入得更深,內壁被撐得更難受,已經知道那傢伙是個變態,人沒法跟一隻畜牲講道理。可是當門輕輕關上,電動陽具突然在自己身體裡震蕩起來的時候,他驚得差點跳起來,如果不是四肢被牢牢束縛,一定會當場滾到地上去。
電動陽具在他的直腸內瘋狂地轉動,帶來陣陣劇烈的抖動和疼痛,羽手足無措,完全不知該怎麼辦。更可怕的是那又粗又長的男型開始逐漸波及他前列腺敏感地帶,帶來一波又一波異樣的快感,但分身稍有勃起,貞操帶內的尿道塞便恪盡職守地傳來尖銳的刺痛,刺激分身立刻萎謝下去。如此周而復始,他簡直快瘋了。從小到大,羽一直認為性是骯髒、下流、令人厭惡的事情,青春期的男孩沒人指引,雖然也有夢遺、手淫的經歷,但總是紅著臉慌慌張張地遮掩過去,生怕被人發現這對他來說極難堪、讓人難以啟齒的醜事。後來結識了清孝,清孝是學醫的,他也跟著了解了一些知識,這才慢慢轉變了看法。然而,理論上知道是一回事,心理上還是一直不能放開。在杉下手裡射精還好一些,畢竟他有過類似的經歷,可是當他發現風間忍刺激他的後庭也能引發快感時,心頭的恐慌真是無以復加。雖然很口響地用書本知識加以反駁,但心裡是慌的,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具陌生的身體。尤其不能接受的,竟然是一個滿懷惡意的施暴者,第一個喚醒他體內沉睡已久的情慾。
而現在,一個沒有生命的假陽具居然也能給他帶來高潮的感覺,這不該是專屬於彼此深愛的情人麼?羽只覺得長久建立的道德觀念都在崩潰,他突然理解了“人是高等動物”這句話。高等動物,也終究是動物,有著動物共有的屬性。
想起有回和清孝談論成人話題,當清孝知道他長怎麼大竟然從未嘗試過床第之歡時,驚訝得張大了嘴巴,立刻主動招待他去找伴遊女郎開葷。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拒絕了,模模糊糊地覺得在一個妓女身上浪費激情很虧吧。羽不禁苦笑,早知自己有朝一日會被一根假陽具操得死去活來,還不如找個妓女來受啟蒙教育。
好在假陽具轉了十分鐘左右就偃旗息鼓了,羽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沒料到過了一會兒又瘋狂地震蕩起來,原來是安了定時器。這樣每隔一段時間體內就是一陣翻江倒海,把羽折騰得苦不堪言,一面擔心自己會不會就此廢掉,一面把忍的祖宗十八代都在心裡罵了個遍。隨著時間的流逝,電動陽具也越轉越慢,當羽感覺自己快要崩潰的時候,那東西終於停下來,留下不斷喘息的他,好半天都不敢相信真的結束了。 “還以為你真是金槍不倒,原來也會陽萎。”羽惡狠狠地罵了句,隨即發覺自己的無聊,跟一個電動玩具較什麼勁,那東西只需要換兩節電池就能重振雄風,自己又能支持多久?他忽然有些想哭,為這血肉之軀的脆弱與易受誘惑。
天色已經晚了,他渾身上下大汗淋漓,被夜風一吹,只覺涼颼颼的,高燒好似已退了不少,人也清醒了很多,但卻更加疲憊,彷彿沙漠中長途跋涉的旅人,渴望有一片綠洲可以棲息。然而沒有水、沒有食物、沒有綠蔭和好客的主人,只有黑暗、飢渴、和鐐銬。他活了二十二年,曾經不止一次地茫然失措,可是從未像這幾天給他的衝擊這樣大。
他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那麼堅強,發現人的身體如此易受傷害,發現情慾可以通過機器來調動,發現……
——發現自己落入陷阱中,完全無力掙扎。
不確定。
他遇到的是個變態,這點毫無疑問。是個毫無正義感和基本道德觀的人渣,他可以肯定。
可是他該怎樣與一個毫無憐憫之心的變態虐待狂相處?
他不知道還會遇到什麼,不知道該怎樣避免受傷害,不知道該怎樣擺脫這場噩夢,重新站在陽光下。
肚子很餓。心情低落。思維混亂。茫然地盯著窗外,海風吹送來陣陣海洋鹹濕的腥味。
這裡是海島,他意識到,至少也在海邊,他曾經不止一次地聽到過遠方鷗鳥的鳴叫。頭腦裡幻想著那白色的鳥兒振翼劃過天際的英姿,忽然與故鄉山林裡撲簌簌驚起的山鳥的影像疊加重合。
美麗的信州,他的故鄉。有多久沒有回去了?那個倉皇逃離的15歲少年。
他感覺意識正在模糊,輕飄飄地離體逸出,慢慢走入蒼茫的夜色中。
第七章:海島之夜(3)
夜很黑,他很怕。黑暗的盡頭,似乎有種悲慘的命運正等待著他。
但他還是一步步地走下去,彷彿腿已經不受自己的控制。
四周的景物漸漸變得熟悉,他的心卻開始慢慢沉下去,隱隱知道前方自己會看到什麼。
那似乎是個劇院,座位全隱沒在黑暗中,一束蒼白的聚光燈直直的投射在舞台中央那個被綁縛的人影身上,襯著幕後慘淡的背景,更顯得觸目驚心。羽記得,那是歌舞伎《櫻之吹雪》中的一幕,講述戰國梟雄武田信玄的幼女松姬與織田信長的長子信忠之間的愛情故事。松姬與信忠兩情相悅,定有婚約,無奈兩家後來勢成敵對,婚約被迫取消。武田信玄去世後,兩家更多次爆發戰爭。武田家主勝賴一次戰敗後,發現妹妹竟欲離開甲斐追隨信忠而去,憤怒的勝賴遂把松姬綁縛在一棵櫻樹上,訓斥她不該貪戀情慾背棄家族。
羽年幼時曾和父母在東京看過名伶鶴川飾演的這齣戲。那華麗的舞台,精緻的道具,如泣如訴的吟唱,都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鶴川飾演的松姬。被繩索綁縛在櫻花樹上的松姬,全靠掙扎、扭動等肢體語言,表達出內心的矛盾。鶴川的表演極富張力,和服的領子半敞開著,露出敷著厚厚鉛粉的雪白的脖頸,臉上因為濃妝表情完全淡化,只靠一雙靈活的眼睛和魅惑的身姿便吸引了全場的眼光。優美到極點,便是妖艷。那一刻的鶴川,如有魔魅附身,與武田勝賴的一場對手戲,真能讓人慾念橫生。
當時羽還年幼,不太有什麼感覺,只覺得夕陽下燦爛如錦的櫻花,在樹上掙扎扭動、露出一截雪白脖頸的松姬,與性如烈火、身著染血盔甲的勝賴組合在一起,畫面說不出的好看。但發現坐在他身邊的父親卻看得臉紅耳熱,坐立不安,呼吸都變得粗重。都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不知為何會記得那麼牢。
然而眼前這個舞台卻只是對《櫻之吹雪》的拙劣模仿。毫無佈景、道具可言,也沒有時而陰森、時而催情的背景音樂,蒼白的聚光燈映照下的是個宛如照相館背景般簡陋呆板的佈景板,然後就是被綁縛的那個人……
那不是鶴川式宛如女郎般的妖艷美男子,只是一個怯怯的青澀少年,燈光下赫然全身赤裸,白皙柔嫩的身體上爬滿了醜陋的艷紅色鞭痕。
他在發抖。
即時隔了那麼遠,羽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緊張、驚惶和脆弱。
少年在掙扎。
和鶴川那魔魅的、挑情意味十足的表演相比,少年展露出來的,是真正的害怕。像頭跌進陷阱的小鹿,不顧一切地嚮往外逃。
驀然間,一條皮鞭如靈蛇般自沉沉暗夜中飛起,凶狠地抽打在少年身上,肩膊上頓時又多了一記鞭痕。少年嘴唇一陣哆嗦,似乎想強忍住,但還是忍不住小聲哭泣起來。那默默流淚的溫順和屈從似乎更能激起人的殘虐之心,鞭子妖魅般的不斷地自各個角度飛起,給那像牙般潤澤的身體,留下一個個黑暗之印記。每一下,彷彿都打在了羽的心上。卻完全看不見施鞭的人,暗夜中,似乎有一個魔鬼在無聲地獰笑。
是的,他彷彿完全能夠感受得到那少年的痛苦和恐懼。那恐懼似乎並不僅僅來自於鞭子。
他蹲下去,和那少年正面相對。
少年在哭泣,柔嫩的雙肩微微聳動。
他看見少年那淡如水色的顫抖的唇,小小的臉上滿是淚水。
那赫然竟是少年時的自己。
他吃驚地後退,突聽身後鞭風襲體,倉皇回頭間,一個頭戴青銅面具的男子,正一鞭向他當頭劈來。
他想逃,腿卻怎麼也邁不動,眼睜睜地看著鞭子向他抽過來,穿過他的身體,抽在少年那尚未完全發育成熟的、稚嫩的青芽上。
“呀——”是他在大叫,還是身後那個被綁縛的少年?
或者他們其實是同一個人?
羽只覺得心跳得越來越快,彷彿就要跳出自己的胸腔,猛地睜開眼睛,冷汗已浸透了全身。
窗外冷風習習,遠方傳來浪花輕拍海岸溫柔的低語。
羽躺在調教台上,象離岸的魚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夢中那個猙獰可畏的青銅面具,彷彿還在面前搖晃,每一根線條,每一處細節都如此清晰,他還能清楚地記得上面武田家徽的紋樣。
又是那個夢。
他曾經不止一次地做過同樣的夢,夢見自己幽靈般在黑暗中不住地前行,有時是奔跑,有時只是機械的挪動。黑暗的盡頭,那唯一的光源,照亮的就是這樣一幅暴力和情色的畫卷。
他總是看見年幼的自己,如何在鞭打下顫抖流淚,而那夢中的青銅面具,也成為他現實生活中的忌諱,看到類似的東西總能讓他心神不安。
好在近年來已經很少做這個噩夢了,卻在自己囚禁多日後的海島之夜,少年時代的噩夢再度重現。
第七章:海島之夜(4)
一剎那間,他劇烈地顫抖起來。夢境與現實、過去與現在,合而為一,難分彼此。
他確信自己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但夢中的影像為何如此逼真?他甚至感觸得到青銅冰冷的質感,和少年淒惶的內心。
不好意思詢問清孝,他曾打著求知欲旺盛的幌子,向清孝借了些心理學和性學方面的書籍,但仍然找不到答案。唯一可以掛得上鉤的,大概和母親去世後養父對他態度驟變有關。
可是養父並沒有鞭打過他,吉野茂並不是個暴力狂,雖然來自親人的冷淡和敵視常常會比鞭子更傷人。
羽只覺得頭痛欲裂,夢中少年那小鹿般柔和而悲哀的眼神刺得他好心疼。也許,他看到的其實只是內心深處的自己?溫順、柔弱、怯懦、驚惶、怕受傷害、想不顧一切的逃離,卻又不得不屈從於現實……
劃開堅強的外表,在外人眼中歷盡坎坷、無論貧窮富貴始終從容鎮定、用銅牆鐵壁深鎖心靈對抗世界的淺見羽,是否其實只是這個在聚光燈下被現實重重綁縛得無力掙扎的柔弱少年?
抑或,夢中的一切其實只預示著他今後的人生?
這個想法讓他大大震動了一下,臉刷的就白了。到現在為止,他確實沒有看到任何希望。
他需要食物和水,他的身體很虛弱,需要補充體力。如果有清孝那樣的格鬥技巧就好了。
他沒有衣服,總感覺很冷,渴望溫暖。赤裸的身體給他帶來很多情緒上的困擾,怎麼說呢,感覺自己像頭沒有尊嚴的畜牲,雖然他常常提醒自己盡量不要去想。
他總是感覺疲憊不堪,昏迷時間太長,正常健康的睡眠總是不足,這嚴重妨礙了他的觀察力和判斷力。
他在一處荒島上,似乎不必期待任何人來救援了。在他不算太長的前半生里,無論多麼艱難委屈,一直都是他自己獨自承受,本來也沒有什麼救星和恩人。
除了……山下老師。
想起那個和藹可親、不遺餘力幫助自己的長者,羽的心裡不禁一暖。
然而山下已經死了。死於癌症,只得四十多歲、男人正當壯年的時候。
羽有時候都覺得自己是災星,母親、山下老師,每一個真心對自己好的人都會死得很早。
他們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留下一段溫暖,只能讓他在今後的人生更覺寒冷。
因為那一段得而復失的溫情。
因為一個人在紅塵中輾轉漂流的孤獨無助。
“我該怎麼做?”在黑暗中,他獨自喃喃地道。
“你不能放棄。”有個聲音在他耳旁低語。 “如果你失去鬥志,那真的什麼都沒了。”
“可是我沒有任何本錢。沒有工具,沒有任何人幫助。”他沮喪地說,淚水不覺盈滿了眼眶。
“我在這裡。”那個聲音靜靜地說,安靜、卻不可動搖。
他抬頭,試圖尋找聲音的來源。四周仍是一片寂靜,但黑暗中,他分明感覺到有種力量存在,令人心安。
他記起了在他遭受最難忍受的強暴時,在他耳畔鼓勵他的溫柔語音。
“是你嗎?山下老師?”他輕輕問道。
沒有回答。
“我知道是你。這麼多年,你一直在我身邊鼓勵我,從未離開。”羽自言自語地低聲說。乾裂的唇角,第一次漾起一絲發自內心的微笑。
是的,無論多麼絕望,他也不能放棄。
失無可失,令他不能再失。
他需要食物和水,保證在機會到來的時候,能夠有充足的體能逃出去。
他需要保持頭腦清醒,觀察力敏銳,這就必須盡量避免身體再受傷害。
他還需要盡快見到清孝,確知清孝的處境和身體狀況,看看是否能幫清孝脫身,或從那裡得到幫助。
一無所有的情況下,他必須獲得這些,才能改變現有的不利局面。
哪怕這意味著他必須忍受非人的屈辱和凌虐。
哪怕這意味著他必須和魔鬼打交道。
他可以做到。
必須做到。
他不是舞台上那個任人鞭打的、被縛的羔羊。
他這樣對自己說,對著虛空,對著黑暗中無聲鼓勵他的山下老師,默默地許下了自己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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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背景介紹:日本國粹歌舞伎,比較類似於中國的京劇,演員需要濃妝塗抹。女角全部由男人飾演,稱為“女形”,類似京劇中的男旦。年輕美貌的女形往往會被達官貴人包養,生活糜爛,類似舊社會的養戲子,有時表演也有一定的情色味道。
松姬和信忠的故事取材於真實的戰國歷史,是個很感人的愛情故事。武田家後來全族覆滅,松姬逃亡,信忠得知後準備迎娶她為正室,臨行前發生震驚全日本的本能寺之變,信忠戰死,年僅二十六歲。松姬獲悉後當即出家,法號信松尼。信松,就是信忠和松姬的意思。不過“櫻之吹雪”這齣戲是我瞎編的^_^
第八章:靈魂的食糧(1)
到底年輕體健,經過一晝夜的輸液,高燒完全退了下去。只是三天沒有吃東西,頭餓得發暈,渾身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力氣。清晨時有人來給他戴上手銬和腳鐐,然後粗暴地把他從調教台上解下,用冷水例行沖洗。因為這次風間忍沒有射在他體內,精液在臉上、身上乾涸成白色的污跡,負責清理的人用毛刷刷得很大力,羽的全身都被刷得通紅發熱,多少減少了一些冷水帶來的寒意。或者他的身體已經開始逐漸適應了這種水溫了?羽苦笑,人的潛力真是無窮的。
清洗之後,他被戴上眼罩,跌跌撞撞地拖進一個陌生的地方,去掉了眼罩。羽眨了眨眼,發覺自己在呆在一間類似刑房或者地牢之類的房間裡,身下是堅硬粗糙的水泥地。這房間比調教室大很多,但擺滿了刑具,反而有些擁擠。牆上掛著各式鐐銬、鞭子,和一大堆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天花板上垂掛著吊索和鐵鍊,地板上擺放著鐵籠、木馬、刑架等,左邊一堵牆上鑲嵌著一整面鏡子,清清楚楚地照見屋內的一切,包括疲憊的自己。自己正背靠著鐵籠的柵欄半倚半躺,斜對面不遠處就是一具木馬,木馬背上的凸起已經磨得很光滑,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彷彿積年的鮮血一層層地浸染進去,顯得說不出的陰森可怖。
然而房屋中間的幾層階梯上去,儼然是另一個天地,靜謐、安詳、一塵不染。復古樣式的家具,米蘭色飛鳥水藻紋的牆紙,柔軟豪華的手工製羊毛地毯,烘托出一片溫馨安寧的氣氛。風間忍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似乎並沒有註意到他進來,旁邊的小茶几上,擺放一套茶具和一個漆器食盒,茶煙裊裊,隨風散入窗外。一株高大的法國梧桐,正巧橫斜在窗外,日光照射在婆娑的枝葉上,翩然反彈進來,正投射在小茶几上,光影綽綽,極是動人。
羽盯著那裊裊上升的茶煙,眼眶不知不覺地濕潤了。眼前的一切,讓他想起了在假日的午後,自己一人呆在舒適的公寓裡喝下午茶的情景。陽光正好,茶也正香,喝一杯清茶,看幾頁報紙或雜誌,在悠閒的時光中消磨掉一個下午……這不過也只是幾天前的事情,怎麼看起來遙遠得彷彿自己的前世?
天堂與地獄,這一上一下的鮮明對照,就是風間忍刻意給他留下的印象吧?他吃力地抬手想摀住臉,遮住這來自陽世的誘惑,鐐銬的響動終於讓忍放下了報紙,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
“三天了。”
“嗯?”
“你已經到這里三天了,感覺如何?”
“……”
“也浪費了我們三天的時間。”忍打開食盒,裡面有些水果和零食。他拿了個桔子,漫不經心地剝著,放了一瓣在嘴裡,清甜甘美的桔香頓時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起碼在羽的感覺中,那香味濃郁得可以讓人窒息。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空空如也的胃裡已經有三天沒有任何東西。
“讓我們受挫,自己也受苦,你覺得這樣下去很有趣嗎?”
“……”羽只是貪婪地盯著忍手中的桔子,他從來沒有這樣渴望一樣東西。記憶中的桔子真是很美味。啊,又吃下去一瓣!
“你想折磨自己到什麼時候呢?”
“……”羽嚥下一口唾沫,啊,為什麼吃得那麼快?如果可以,如果可以。
忍似乎這才發現他的異樣,手裡的桔子已經只剩下幾瓣了。 “你想吃桔子?”
羽怔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說:“我很餓。”
“哦,你很餓。”忍挖苦道,“但這是你自找的。”
桔子……桔子……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補充體能。羽咬咬牙,道:“說吧,你想我怎麼做?我想吃桔子。”
忍似乎一點也不意外,挑眉道:“你知道我想要什麼。我要你乖乖地做我的奴隸。”兩支手指夾著一瓣桔子,微微一笑。他的手白皙修長,陽光下煞是好看。但在羽的眼裡,只有那金黃的桔瓣,透明的果肉……
感覺口水都快流出來,羽拼命忍住,冷笑道:“有什麼區別麼?就算我不願意,你還是可以任意鞭打我,強姦我。”
忍笑道:“但我要的是你自己雙手把屁股扳開,邀請我進入。”
羽冷笑道:“難道這樣你的陰莖會多長出半寸?”
忍大笑道:“不會,但這樣的感覺比較爽。而你也可以少吃些苦頭。”含笑把手裡的桔瓣放入口中,悠閒地道:“比如,你可以吃這個桔子。”
沉默。
半晌,聽到羽沉沉的語音:“我不信你會餓死我。”
“的確不會。我只會把你餓個半死。”忍微笑,注視著羽微微變色的臉,補充道:“一般來說,飢餓中的奴隸比較好調教,他們會更聽話也更柔順,意志力也更薄弱。”
他慢慢地道:“也更容易打破。”
羽垂下眼皮,看著自己雙手間的鐵鐐,沒有說話。
“為了一瓣桔子,就把自己出賣了,很不划算吧?天才商人。甚至不是一個桔子。”忍微笑,又往自己嘴里送了一瓣,現在他的手裡只剩下兩三瓣了。
“如果為了一瓣桔子就把自己賤賣,那麼以前受的苦又算什麼?你心裡是這樣想的吧?”忍閒閒地道。
“其實你完全不必現在做決定。昨天給你輸液的時候有生理鹽水、葡萄糖,和營養液。所以你還可以撐幾天。遠遠沒有到生理極限。”忍微笑,現在他的手裡只有兩瓣了。
羽絕望地閉上了眼。他知道自己遲早會屈服,不是今天,也是明天,後天。他會為了一瓣桔子,一口水,而做出讓自己都厭惡的骯髒下賤的事情,因為他需要。
他需要體力,需要清醒的頭腦,他不要再這樣軟弱無力地躺在地上,連稍微動一下都覺得困難。
“你想我怎麼做?”他聽到自己空洞的語音,“我想吃桔子。”
“既然決定了,就表現出一點誠意來。”忍秀美的面上,帶著惡意的微笑。 “像一個真正的奴隸那樣,爬過來,跪到我身邊。”
羽默然半晌,淒然一笑:“就算你讓我走過來,我也沒這個力氣了。”
他俯趴下來,四肢著地,慢慢地爬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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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靈魂的食糧(2)
距離並不遠,但手腳上的鐐銬真的好沉。羽感覺自己像一頭負重而衰老的病牛,已經精疲力盡還是不能不勉強挪動。他慢慢爬過木馬、刑架、階梯,當燦爛的陽光映入他的眼簾時,他幾乎因刺痛而睜不開眼睛。忍不住回頭一望,階梯下是刑室,黑暗、陰森、遍布只能帶來疼痛的刑具,階梯上是光明、溫暖、充滿家的氣息。自己正跪在階梯口,只要風間忍抬腿一踢,就會滾落下面痛苦的深淵。如果這就是忍刻意營造想傳遞給他的心理暗示,那無疑是成功的。
風間忍就坐在窗下,全身都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中,手裡拈著金黃的桔瓣。羽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伸出手。
忍一抬手,讓他落了個空,淡淡地道:“我准許你用手了麼?”
羽怔住,抬頭望著他。
“奴隸未得主人的允許,是不能用手做任何事的。”忍微笑,笑容溫和,卻又說不出的殘酷,“所以你只能用嘴,像狗一樣的從我手裡取食。”
渾身的血都衝上了頭頂,羽憤怒地瞪著他。忍一笑,在羽還未來得及阻止之前,把桔瓣放入了口中,閒閒地道:“看來你並不是餓得很厲害。”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瓣桔子了。夾在忍的食指和中指間,一晃一晃,彷彿隨時都會消失不見。羽死死地盯著那瓣桔子,緩緩吐出口氣:“我沒有說我不餓。”他向前爬了半步,張口去咬。
桔瓣在他面前一晃,又不見了,耳旁是忍帶笑的語音:“乖,叫聲主人來聽聽。”
羽沉住氣,閉上了眼。
忍也不著急,含笑看著他。
終於,隔了老半天,從顫抖的唇裡吐出兩個字道:“主人。”
“我聽不見。”
既然已經說出口一次,也就沒有什麼障礙了。羽張開眼睛,大聲道:“主人,我很餓,請你給我那瓣桔子。”
帶著芬芳的桔瓣落進他的嘴裡,甘甜的汁液瞬即充斥了他的口腔,他從來不知道桔子竟會這麼美味。他貪婪地咀嚼著,盡情享受著柔嫩的果肉,最後連果核也一起吞了下去。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了食盒,忍的雙手正剝開亮閃閃的糖衣:“巧克力。想吃嗎?”
羽忙不迭地點頭,瞬也不瞬地盯著那枚散發著美酒和牛奶香味的深褐色球形巧克力。他不知道自己這副樣子,看上去和飢腸轆轆的小狗盯著肉骨頭沒有什麼區別。
“那麼你打算用什麼來交換呢?”
羽迷惘地抬起頭,那瓣桔子沒有起到絲毫治療飢餓的作用,反而誘發了他的食慾。現在他滿腦子都是那顆巧克力。
“我是說,我為什麼要平白無故給你吃這些額外的東西呢?”忍耐心地道。
羽咽了下唾沫,他感覺胃腸內壁都快給磨穿了,乾巴巴地道:“我餓了,我想吃。”
“啊,你想吃。”忍挖苦道,隨即嘆了口氣:“好吧,能夠坦率地跟我說出你的想法和需要,也算一種進步。那麼你現在準備用什麼來換取呢? ”
用什麼來換取……羽只覺得頭腦昏昏沉沉,他打量了一下全身上下一絲不掛的自己,用什麼來換取?
“你看,除了這具下賤的身體,你什麼也沒有。而我現在對你屁股上的洞沒興趣。”忍尖刻地道,隨即放緩了語氣,“不過,如果你爬過來吻我的腳,也許會讓我高興一下。”
羽喃喃地道:“讓你高興一下?”
“是的,這就是遊戲規則。”忍溫和地道,“把你的想法和需求告訴我,然後儘量取悅我,你仁慈的主人也許會滿足你的要求。”
“否則就會滾下樓梯,挨打挨餓?”羽的唇角一勾,“胡蘿蔔加大棒,對嗎?這很老套。”
忍一笑,糾正道:“這很有效。你不想吃了麼?”他作勢準備把巧克力吞下肚。
“我想吃,想得要命!”羽吐出一口氣,道:“就算知道你在玩什麼把戲,我還是不能不陪你玩下去。”
他黯然一笑:“你說得很對,雖然老套,但很有效。”
他伏下身去,吻了忍的腳。
當他抬頭、從忍的指尖銜過巧克力球時,柔軟的唇舌正巧碰觸到了忍的手指。一霎那間如有電流通過,四目相對,彼此都把對方看得通明透亮:
——我會征服你。
——你一定不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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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靈魂的食糧(3)
忍躺在沙發上,半閉著眼睛。羽安靜地跪在他腳下,盡情品嚐著口中的巧克力。陽光從髮梢掠過,時間彷彿已停滯。
真是個美好而慵懶的上午。一臥一跪的兩個人,神色都極為平靜,沒有人會發覺,他們的內心已經激烈到令天地失色。
很久沒有這樣的渴望了。
很久沒有這樣強烈的征服欲,渴望去打破一個人,讓他倔強高傲的心靈像陽光下的一絲冰那樣融化掉,再按照自己的意願去重新塑造,讓他完完全全的屬於自己,實現身體和靈魂的雙重控制。那種終極征服帶來的快樂和成就感,世間沒有任何事情可與之相比。
曾幾何時,這原本是自己入行的初衷。然而隨著歲月流逝,見慣了一個個神情迷惘的奴隸,像玩偶一般躺在他腳下任他予取予求;或者乖巧地抬高臀部,像小學生期待老師體罰那樣,等著他用鞭子或藤條幫助糾正不良習慣,他覺得自己也慢慢變得麻木,被異化成了一件器物。面對著那些形形色色的肉體,一個個目光瀲灩、扭動著軀體、無聲懇請他“把我打到high吧”的奴隸,就像面對超市裡的罐頭,打開來都散發著同樣的防腐劑氣味。不管裡面裝的是水果還是沙丁魚,都已經不再有原有的生機。
如果奴隸只是一堆嗜痛的死肉,或者等待你訓練他排便吞精的小貓小狗,那麼調教師也不過就是一根鞭子或按摩棒而已。
慾海翻騰的調教師生涯,一旦變成按部就班之後也就索然無味,曾有的激情漸漸冷卻,卻在那一雙眼睛凜然無懼地盯著自己的時候,渾身的血液似乎都被煮沸。
——面對這個人的時候,他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那是一具活生生的血肉之軀。
——那雙眼睛竟然能令自己完全活過來。
忍半瞇著眼睛看著羽,陽光正照在他赤裸的左肩上,在地板上投下一抹陰影。從這個角度望過去,真的很像母親畫室裡的那幅畫。
向日葵。
忍一向不喜歡那種追光逐日的農民花,太土氣,不上檔次,花瓣摸起來也沒有那種柔軟的質感。可是他能理解母親為什麼喜歡,那金黃色的火焰真的能灼痛人的心靈。
就像眼前這個男子,雖然只是沉默不語地跪在自己腳下,但安靜中卻蘊含著一種巨大的力量,忍彷彿可以看到,他不羈的靈魂正如奔馬般在天地間飛馳。
玩弄這樣一顆強悍的心靈,是多麼讓人愉快的事啊。
忍微笑,勾了勾手指頭。羽猶豫一下,還是爬了過來,儘管當忍把手放在他頭上時身體輕微顫抖了一下。
忍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他粗硬的頭髮,像在撫摸一隻小貓小狗,果然是不太伏貼啊。
羽忍住內心的厭惡,目光落在忍的脖頸上,那麼纖細的脖子,很容易掐斷吧?保存體力果然很重要。
許久不聽忍說話,羽有些驚訝地抬起頭,發覺忍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
“你剛才一直盯著我的脖子。”
“嗯?”
“我的脖子好看麼?是不是很細?”
“嗯。這白金項鍊很配你。”
忍哈的一聲笑出來,翻身坐起。
“你該履行自己的諾言了。”
“?”
“那裡有一份契約,簽了它。從此心甘情願地做我的奴隸。”他唇角一翹,半瞇著眼道,“比起桔子和巧克力,你恐怕更想正正經經地吃一頓飽飯。”
******
那是一份常見的奴隸契約,內容是奴隸放棄自己的所有權利,心甘情願地接受主人的調教,遵守主人的每一項指令,視主人為生命中的一切。
羽慢慢看完,臉色居然沒有變。 “這種合同在法律上是沒有任何效用的。除非我指控你人身傷害,你可以出示給陪審團,證明我是個受虐狂,主動要求你虐待我。”他頓了頓,若有所思地道:“也許他們會相信,作出對你有利的判決。誰知道呢?”
忍微笑:“不會有那麼一天的。這只是一份誓約,提醒你曾經發下什麼樣的誓言,向我許下什麼樣的承諾。這東西永遠不會出現在法庭上,因為你根本不會控告我。”
他直視著羽的眼睛,緩緩道:“當我打破你之後,你不會認為那是傷害,因為你根本離不開我。無論我走到哪裡,在多少人中間,你的眼睛會永遠追隨著我,心裡充滿感激、畏懼和深愛。你會祈求我用鞭子抽你,如果那是你唯一能接近我的方法。當我進入你的身體,你會興奮得尖叫,流下激動和幸福的淚水。你會這樣做的。”
羽堅定的信念,在面對著同樣堅定的眼睛時有些動搖,但還是搖搖頭:“如果你真這樣自信,不會要求我簽這份契約。”
忍微微一笑:“那麼就讓時間來證明吧。”
羽注視了他良久,聳聳肩道:“我倒是無所謂,簽就簽。如果還能換來一頓飽飯,幹嘛不簽?”
唇邊露出一絲揶揄的微笑:“需要我用嘴巴簽麼,主人?只怕這樣的筆跡法庭不認呢?”
不理會羽的挑釁,也不理會關於法庭的暗示,忍平靜地道:“這次你可以用手。”
羽拿起筆,再次看了下那份契約。在sm如此盛行的今天,這份契約如果在法庭上出示,可能的確會有一定的效果,但那已是自己脫身以後的事了。而那個時候,自有另一套遊戲規則,一套他所熟悉的規則。商海縱橫,他曾經不止一次地在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合同上簽字,但精明的律師或其他因素介入,可以完全改變最終結果,讓神聖的法律成為一紙空文。何況這種play
game式的契約,不過文字組合罷了。
羽一笑,籤上了自己的名字。他沒有想到自己在這麼做的時候,實際上和忍一樣,在玩弄一場力量遊戲。
******
羽沒有想到,奴隸的飯菜居然比他想像的好。用雞湯煨的米粥,拌著切碎的紅腸和西芹,雖然看起來不像是剛做的新鮮菜,但還是熱的。他努力不去看盛飯的是個狗食碟。
忍淡淡地道:“很多人喜歡讓奴隸只吃素食,為了保證他們後面乾淨,其實只要多灌幾次腸就可以清空直腸的後半段了。我希望奴隸能夠保持良好的體形,不要一幅面黃肌瘦的樣子。不過你餓了幾天,吃點粥就可以了。”
羽趴下去嚐了嘗,味道不壞,就是有點咸,大概鹽放多了,但他當然不會計較,伸出舌頭舔了起來。因為不能用手,狗食碟又放在地上,他只能跪著用肩頭和膝蓋支撐身體,臉快貼近地面,臀部高高翹起。即使吃食不壞,這種狗一樣的進食方式也極其下賤羞恥,雖然拼命告訴自己不要介意,臉還是火燒火燎地紅了起來。
其實那個人也不是什麼三頭六臂,只是他可以動用一切資源來壓制自己而已,雙方的力量根本就不對等。如果彼此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拿著一樣的牌……他突然一陣氣餒,說是人人平等,什麼時候社會上的各色人等真的平等過呢?有的人生下來就含著金鑰匙,有的人只能住貧民窟。小時候,為了掙到東京的路費和基本食宿,他必須每天四點半起床,才能保證在六點前把牛奶送到顧客家門口,而對於別的12歲孩子來說,只需要跟父母撒個嬌就可以了。不管是外面的大社會,還是眼前的小世界,力量對比從來就沒有均衡過。你不能改變外界環境,就只能改變你自己。就像現在,因為身體虛弱,他只能被壓倒、被強姦,被迫象狗一樣進食,直到力量對比發生改變。
他專心地舔食著,好像那個姿勢並沒有給他帶來困擾,好像那份咸得發苦的狗食就是世間的無上美味。風間忍把手放在他臀瓣上,他的身體一僵,不知道是厭惡還是害怕。等了等見忍沒有進一步動作,便放鬆了身體,繼續舔食。
忍的手慢慢地在他臀部畫著圈,漫不經心地道:“其實人啊,跟動物也沒有什麼不同。餓了要吃飯,硬了想交合,動物具備的各種本能,人也一樣不缺。本來也是從動物進化而來的麼,人身體裡的動物屬性,比起所謂高貴的人性來說,一點也不少。”
羽沒有反應,舔食的專心程度似乎正為忍的“飲食男女,人之大欲”作註解。忍微笑,他知道羽對這番話並不反感,甚至是認同的吧。想起羽一開始要他“人道主義”的義正詞嚴,忍不覺笑了。這個看起來有強烈道德觀和羞恥感的年輕人,卻又毫不在乎地立下虛假誓言,擺明就是要背信棄義,他的底線到底在哪裡呢?不管怎麼說,讓他拋棄文明社會的道德準繩,認同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是個好開端。
接下來,忍會慢慢切斷他和外部世界的聯繫,進一步刺激和培養他的動物屬性,直到最後,讓他完全忘記自己是人。
第九章:為奴的第一天(1)
警告:本章中的收奴儀式取材於虐戀者現實生活,部分情節內含人身侮辱可能會引起不適,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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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胸收臀地直跪,膝蓋分開與肩齊,袒露出胯下被束縛的性器,雙臂上舉抱頭,露出腋下淡淡的體毛和兩側的肋骨,視線謙卑地下垂,羽這樣跪在樓梯口已經很長時間了。按照忍的要求,他需要保持這個姿勢直把那份契約背到一字不錯。如果姿勢稍有不對,藤條就會毫不留情地抽打在需要糾正的部位,留下一道血紅的條痕。
“這是展示模式,每天奴隸都需要以這種姿勢迎接主人的到來,直到主人示意他可以停止為止。這種姿態,你身體的一切隱秘部位都基本可以一覽無遺,無論是下身的性器,上身的兩乳,還是平常不太容易看到的腋下和上臂內側,都可以進入主人的視野。”
藤條帶著呼嘯的風聲落在羽赤裸的背部:“無論在什麼情況下,無論堅持了多久,肩背都必須挺直。臀部必須收緊,不能擱在腳後跟上,那是跪坐,不是展示模式。展示模式是為了向主人展示你的體型和精神狀態,奴隸必須隨時精神飽滿地準備為主人服務,憤怒、鬱悶、憂愁這些情緒都不能存在,所以你不能疲憊不堪、鬆垮跨地出現在我面前,”
直到羽以展示模式正確無誤地背誦完了奴隸契約,忍的面上才展現出一絲笑容。 “很好,得到我的允許之後,你就可以吻我的腳了,這是奴隸對主人的基本禮節,然後你可以進入存在模式。”
藤條輕輕地把羽抱頭的雙臂撥下來:“雙臂自然下垂,手背在後面,在腕部交叉,好像正等待有人把你的手綁起來似的。記住,除非有主人的特別指示,你的雙手必須放在身體的兩側或者背後,其它姿勢都是不被允許的。你也無權用手觸摸自己的身體,因為你的身體並不屬於你自己。未得主人的允許,你只能保持存在模式,不可說話。這是奴隸的一般狀態,他們必須保持安靜,像空氣或者家具一般的存在,而不是跳來跳去的試圖做出各種舉動以吸引別人的注意。因為他們本來就是無關緊要的東西,他們生存,僅僅是存在,而不是生活。”
“展示模式、存在模式、以及你剛剛吃飯時用的狗趴式,是奴隸最常用的三種方式,你必須牢牢記住,隨時正確的使用。好了,現在你可以過來吻我的腳了。”
羽輕輕地籲了口氣,俯趴下來,在忍的足尖各自吻了一下。
忍微笑:“現在抬起頭來,讓我給你戴上項圈。”
這是一個黑色的皮質項圈,上面釘著一些金屬環扣,式樣簡單,但看上去很結實。項圈正中有一個銀白色凸起的“奴”字,顯得特別打眼。
目光上移,羽再一次凝視著風間忍的臉,和那一雙彷彿透明到無色的眼睛。陽光和陰影同時在那張臉上交匯融合,半明半暗,似乎落進一種無可捉摸的幽邃裡。眼眸深處閃動著奇特的冷淡之火焰,象倨傲尖銳的冷刺深寒逼人,又像地獄而來的烈火足可焚毀一切。
烈焰寒冰。
羽第一次見到忍時就有這種感覺,但被一種貴族式的慵懶與閒散淹沒,而此刻,手執項圈的風間忍,神情之專注與狂熱,讓他頓時像變了一個人,彷彿沉寂已久的火山突然噴發出熱焰。
那雙眼睛是冷的,內斂、節制、冷凝,慾望卻在看似平靜的外表下沸騰,翻滾,深陷,沉沒,死寂。在那雙眼睛的深處,羽彷彿看到,有什麼東西在遠方轟然坍塌的危險。
那是一雙黑洞般可以吸引宇宙間的一切化為烏有的眼睛。
那是一個明明沐浴在陽光下、卻讓你感覺黑夜來臨的男子。
“這個項圈就是主奴關係的證明。在我把你交給我的委託人之前,我就是你的主人,你屬於我。”
“項圈會係得比你的脖子更緊一些,有輕微窒息的感覺,這讓你能隨時感覺到我的存在,感覺到,你屬於我。”
冰冷的皮革吻上了羽的脖子,並沒有立即扣緊,直到體溫漸漸將它變得溫暖,突然一緊。呼吸不到空氣的緊迫感讓羽一陣窒息,讓迷失在那雙眼睛黑暗力量下的他頓時清醒過來,想起了自己要背的台詞:“是的,主人,我是屬於你的。”
這話說出口,羽的心裡突然一陣迷惘,他一直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出荒謬的戲劇。為了得到食物和水,為了保護自己免受傷害,他必須做個蹩腳的演員,在一個不屬於自己的舞台上心不在焉地陳述一些不知所謂的台詞。可是現在……好像,似乎,有那麼一點點感覺……這已經不僅僅是一場遊戲。
第九章:為奴的第一天(2)
羽茫然地抬頭看著忍,忍也在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目光彷彿要將他刺透。他不確定忍是否已經看出了他心裡的盤算,或許有吧,這年頭,誰都不是笨蛋。
忍耐性地等他魂不守舍的奴隸恢復狀態,才展顏一笑道:“契約和項圈是收奴儀式中最主要的程序,餘下的部分到樓下去完成。”他把一個牽引鏈係到羽項圈前面的金屬環上,牽著羽走下樓梯。
“奴隸只能爬行或保持跪姿,爬行需要保持一定的速度和韻律,姿態要優雅。無論何時何地都必須讓主人感到賞心悅目,否則即為失敗,因為你存在的目的,就是讓主人高興。手掌和膝蓋落地的時候要輕盈,不能發出聲音,想像一下小貓的姿態。”
“鐐銬是讓你戴著的,不是讓你拖著的,小腿必須用力。這樣那裡的肌肉會得到鍛煉,不會變得鬆軟無力。奴隸身上的每一部分,都需要保持美麗的線條。剛開始要達到這樣的要求比較難,我會給你時間練習。”
他們來到了樓下那件刑室式的房間,忍把牽引鏈系在地上一個金屬環上,給羽罩上了眼罩,然後讓他以伏趴的姿勢,把羽的四肢分別固定在四個金屬環上。羽沒有做無謂的反抗,雖然吃了一點飯,但那點熱量遠遠不夠,他現在已經覺得腰酸背疼,特別膝蓋部分。黑暗中,他感覺有皮索在自己身上捆紮,膝蓋部分也被一個柔軟而堅韌的東西束縛住。
接著四肢被解開,頸部一緊,忍在拉著牽引鏈要他移動。蒙著雙眼,他只能跟著忍地方向亦步亦趨,這顯然讓對方感到滿意:“不錯,就是這樣。你只需要跟著我引導的方向行事,不必想任何事情。好了,現在睜開眼。”
眼罩移開了,面前是個巨大的鏡子,反映出一個鐐銬纏身、面色蒼白、跪著的人影。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被俘的自己,沒想到短短幾天時間竟然會瘦那麼多!除了鐐銬、項圈和貞操帶,他的身上又多了幾樣東西,上臂和大腿各自縛了一條質地款式和項圈差不多的黑色皮帶,看似裝飾用途,但上面的金屬環讓羽相信那東西會更多用作綁縛固定。膝蓋也有同樣質地的黑色護膝,中間用一根帶有尺度的金屬棍連接,迫使他的膝蓋分開,袒露出性器。
“好看麼?”
羽吸了一口氣,淡淡地道:“很符合你的……想像力。”
“長期爬行膝蓋會生出厚皮,戴上內置橡膠的護膝會好受得多。”忍的聲音聽來很溫柔,“中間這個分腿器可以調節,現在你膝蓋分開的距離正好是你兩肩的寬度。這樣你可以不必時刻注意自己姿勢是否標準,不會因為違規而挨罰。這個東西戴久了之後,即使取下,你的雙膝也會自然分開到標準距離,成就你的完美。當然,這也意味著你會逐漸忘記如何直立行走,因為你根本無法直立。”
血衝上了羽的頭頂,他閉上眼,不讓忍發覺他內心的波濤洶湧。
“看看鏡中的自己,這就是真實的你。有青春,有美麗的裸體。”冰冷的手指,在他身上游移,“但除此之外,你什麼也沒有,什麼也不是。”
“金錢、地位,這些東西從來就不是你自身的一部分。它們會倏然而來,也會倏然而去,它們從來就不屬於你。耗盡時間和精力去追逐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是多麼的愚不可及啊,它們遲早會拍拍翅膀飛走。現在已經飛走了,只剩下一無所有的你,獨自面對真實的自己。”忍發出一陣輕輕的笑聲。
羽無法忍受這笑聲,他睜開眼道:“但我還有很多別的東西,靈魂、意志、思想,你可以剝去我的衣服,限制我的自由,但這些內在的東西,你永遠也奪不走。”他不假思索地衝口而出,說完才驚訝地發現這本該是隱藏在自己心裡的。
他畏縮了一下,擔心忍又給他一記鞭子或者藤條,但忍只是愉快地笑道:“當人一無所有或者什麼都不是時,總愛裝出擁有許多東西的樣子。他們必須用驕傲的幻想來撫慰命運給予的創傷。”
他好奇地看著羽:“你現在有什麼呢?就連你的身體,也是屬於我的。如果我不摘下你的眼罩,你就不能視物。不給你取出肛塞,你就不能排便。不給你食物,你就只能挨餓。不給你水喝,你就只能乾裂著嘴唇。你真的相信自己還擁有很多東西麼?”
羽怔了怔,不打算繼續和他斗口,垂下眼,盡量用謙卑的聲音道:“對不起,主人。”
忍微微一怔,隨即放聲大笑:“我可愛的小奴隸,你又打算做什麼?”
羽試探著道:“主人曾經說過,如果奴隸有什麼需求,可以坦率地告訴主人,如果主人覺得合理,會答應奴隸的。”
忍微笑:“我是這麼說過。”
羽看著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道:“我很渴,想要喝水。”這是真話,那飯實在太鹹了。
忍的臉突然沉下來,一字字地道:“你,想,要,喝水?”
羽察覺不對,卻不知所措,一記耳光突然重重地落在他臉上,鼻血頓時湧了出來。
“一個奴隸,你說你想要?”聲音冷得彷彿萬載寒冰。
滿眼金星亂冒中,羽總算抓住重點:“我……我……我需要喝水。”
“這下好多了。”忍的聲音緩和了許多,“奴隸只能需要,不能想要。而這需要是否合理,只能由主人判斷。明白了麼?”
羽吃力地點點頭。
“說出來!”
“是的,主人。”
“很好。這本來也是收奴儀式中的最後一個環節。去把碗拿過來。”
羽爬到狗食碗前面,本能地伸手去取,卻又忍住,還是認命地用嘴叼起來放到忍的腳下。
忍的唇邊,勾起一絲奇特的微笑,他解開褲子拉鍊,往裡面撒了一泡尿:“好了,你可以喝了。”
望著狗食碗裡還冒著熱氣的尿液,羽終於變色。
第九章:為奴的第一天(3)
望著狗食碗裡還冒著熱氣的尿液,羽終於變色。
他垂下眼皮,勉強抑制住自己發抖的身體,用盡可能平靜的語音道:“這不是水。”
“這當然是水。而且是聖水。”忍愉快地道,對方的表情越是屈辱,他越是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樂,“聖水里面含有氨基酸和尿激酶,對身體很有好處。鎌倉時代的一遍上人就以聖水普濟過眾生。當然,比這個更重要的是你可以藉此熟悉主人的氣味。”
羽面無表情地道:“你也曾經把精液射在我臉上,說有助於美白改善膚質。”
忍大笑:“這話同樣是真理。”
羽垂目道:“這麼尊貴的聖水,怎麼配我這個低賤的奴隸喝呢。”他忍住後半句“也只有你這種聖人才配喝。”
停了停,才道:“奴隸只需要最普通的自來水就夠了。”
忍收斂了笑容,反手給了他一記耳光,冷冷地道:“你需要什麼,只有你的主人才能決定。”
這記耳光很用力,羽栽倒在地上,眼裡流瀉出深刻的痛苦:“為什麼?難道你覺得對我的羞辱還不夠?看到別人受苦真的能讓你高興?”
忍抓起他的頭髮,冷冷地看著他:“羞辱?如果你覺得這就是羞辱,那麼我勸你還是早早自殺的好。因為你以後每天早上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喝下一杯聖水,主人的,或者你自己的。”
他把手一放,讓羽再次栽倒在地,冷笑道:“不過我知道,你是絕對不肯的。只要有一線生機你也不會放棄,這種蟑螂式的生命力,最讓人噁心。 ”
“想要活下去,只有不把自己當人。既然你一直在閉著眼睛做夢自欺欺人,我就讓你睜開眼睛好好看個清楚。你就是這樣卑微的存在,低賤的生命。要不要接受,要不要繼續,你自己想清楚!”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你以為你那點心思可以瞞過誰!”
羽慢慢睜開眼睛,眼裡空空洞洞,有什麼東西正在死去:“如果我拒絕呢?”
忍淡淡地道:“收奴儀式就此中斷。你仍然是比奴隸都不如的下賤東西,任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唯一的不同是奴隸還可以說出它們的需求,而你連這個機會都沒有。”
“後悔嗎?”那冷銳的目光毫無憐憫之心地看著他,“這就是你想愚弄我的代價。”
羽深深地吸了口氣,一寸一寸地收拾起破碎的身心,爬起來盯著那個狗食碗,臉上一片空白。這個人的殘忍和冷酷他早該知道,怎麼會因為一枚巧克力和一碗飽飯,就認為順從可以讓他得到更好的待遇?
良久,他慢慢伏下身去,閉上了眼,開始麻木地舔食,一滴熱淚悄然滑下他的臉龐。他發誓他絕對不想在這惡魔面前流下一滴眼淚,可是眼淚一旦決堤就再也忍不住,他只能勉強忍住不發出聲音,任由鹹濕的熱淚流在碗裡,一口一口地吞下去。
他不是沒有經歷過屈辱的人。在東京小飯館打工的時候,他曾經被喝醉的客人一口唾沫吐在臉上,還是單膝跪下默默地拾起地上的一張張小費,再抬頭,嘴角扯出一絲微笑向客人道謝。
本來以為自己今生已經不會再流淚了,可是就算他已經做好準備接受一切羞辱和折磨,還是沒想到前方的路會這麼艱難。巨大的悲哀壓在他的心底,卻呼喊不出,只能化為滾燙的熱淚流了個天昏地暗。到最後,他也不知道自己喝下的究竟是什麼,什麼時候喝完的,大腦完全處於down機狀態。
“喝得很乾淨。不過我還有點存貨,可以來一場黃金浴。”尿液毫無顧忌地澆在他的頭上、臉上、身上,伴隨對方殘酷的笑聲。他已經不再有任何抵抗的意識,只是一動不動地挨著,彷彿已經接受了他的悲慘命運。
被人踐踏入泥的感覺……
你什麼也不是……
你只是一件東西……
最低下的存在……
上千個聲音在他腦海裡轟鳴,空洞的眼神已經失去了焦距。 “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這樣?”他喃喃地道。
那聲音裡濃郁的絕望和悲哀似乎觸動了忍,“你在說什麼?”
“我有發誓事事聽從你的吩咐,我也準備這麼做。但你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逼我做我最不願意做的事?”
忍奇怪地盯著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奴隸就是奴隸,這麼愚蠢的問題你也提得出來!如果我只是讓你做你願意做的事情,我怎麼知道你是在服從我的命令,還是出於自己高興?”
用藤條把羽的身子轉過來面對著鏡子,興趣盎然地道:“看看吧,現在你已經是個奴隸了。今後也將一直是奴隸。”
鏡子裡的人和片刻前並沒有什麼不同,但又似乎已經完全不同。眼裡曾經躍動的火焰熄滅了,只有一片炭燃燒殆儘後熄滅的沉沉的灰,空洞、絕望、死寂。如果片刻前的那個人影還可以稱之為人,那麼現在這個只是抽乾了靈魂的人形玩偶而已。
“這是你成為奴隸的第一天,拍照留個紀念吧。”忍拿出手機對著羽拍了一張照片,發給龍介。
羽沒有理會,只是閉上了眼。他已經快支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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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聖水調教和黃金浴是收奴儀式中常見的環節,尤其是日本。局外人看來會覺得不可思議,因為這是羞辱的極致,被迫接受者當然會更加痛苦。喝尿有利於身體健康倒是有這麼一說,但沒有任何科學依據。據說目前在日本有八百萬飲尿族。
第九章:為奴的第一天(4)
羽又一次失眠了。準確地說,他根本無法入睡。項圈上的牽引鏈系在地上,迫使他的臉緊貼著地面。雙手反銬,用一根短鏈系在項圈後面的金屬環上,胸部不得不挺起。天花板上垂下一根鐵鍊,系在貞操帶尾椎骨和股溝交界處的金屬環上,臀部便得高高抬起,形成羞恥的狗趴式,全靠臉部、肩頭和膝蓋支撐身體。膝蓋間的分腿器用兩根鋼片卡在地上,這樣整個人只有頭部和頸部可以勉強轉動。眼上戴著眼罩,後穴塞入巨大的男形。
“奴隸必須隨時處於綁縛狀態,這有助於他們記得自己的身份。日子久了他們就會習慣,這甚至能增加他們的安全感,提醒他們屬於一個人。”
可是這樣奇怪的姿勢就算時間長一點也讓人痛苦,何況入睡。但這由不得他。忍要求他必須保持這樣的姿勢入睡,因為可以方便主人隨時臨幸,“經過充分潤滑而且一直上著男形的後庭無需前戲,只需要拔出男形就可以了,就像掀開馬桶蓋。晚上睡著覺興致突然來了的時候會比較方便。”忍說話時隨隨便便的口氣,甚至比強迫他擺出這羞恥的姿勢更讓人憎惡。
不管他怎麼準備充分,那個變態總有辦法讓他感覺難以忍受。奇怪他怎麼會因為那個人偶爾流瀉的溫柔就產生錯覺,以為一切還有轉圜的機會。對那個人,他根本就不該存有幻想,他甚至懷疑自己的退讓是否值得。
“與其這樣屈辱地活下去,不如死吧。”這個念頭模模糊糊地浮上心頭,立刻就被他拋諸腦後。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忍的確是了解他的,他不是那麼認命的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他受到這樣的待遇,被羞辱,被踐踏,並不是他的過錯,為什麼要他買單?白天的經歷,他已經不想再回憶,可是又睡不著,只好想一些別的東西。
因為常做同樣一個噩夢的緣故,他曾經找清孝借過一些關於sm的書籍來看,他慢慢地回想著那些知識,試圖從中找到有用的信息。
日本是世界上性犯罪率最低的國家之一,與之矛盾的是sm行為十分盛行,雙方自願的sm活動甚至已經合法化,然而大眾對於sm的性質和成因等並不確知,就連學界也莫衷一是。因伴隨sm而來的常有捆綁和精神控制,又誕生了另一個詞:BDSM。這實際上是三組詞的簡稱,即:
1)B&D:綁縛(bondage)與調教(discipline)
2)D&S:支配(dominance)與臣服(submission)
3)S&M:施虐(sadism)與受虐(masochism)
施虐這個詞來自於被稱為“迫害狂”或者“虐待狂”的法國作家薩德侯爵(Sade),受虐一詞則來自於有受虐傾向的奧地利作家馬索克(Masoch) ,他們對於sm行為的不同理解也正好代表了當今兩種完全不同的觀點。在薩德的筆下,sm是由施虐方主控的單向行為,受虐方的意願無足輕重,如果受虐方心甘情願地服從,施虐方反而會把他們趕走,因為這不能體現施虐者對於絕對權力的追求。因此,薩德的作品中充滿了性暴力、恐怖、虐待,他崇尚弱肉強食的社會達爾文哲學,無視道德倫理,認為那是對強者的和監控和束縛。在他頗負盛名的cult作品《所多瑪120天》中,充滿了駭人聽聞的暴行和瘋狂,強者為所欲為,不管他們的暴行多麼令人髮指。而弱者總是難逃噩運,無論他們有多麼無辜,都會成為獅子口中的獵物。在薩德的眼中,性的滿足植根於權力之中,性就是淫穢的殘忍和絕對專制的最精緻的表達。
但在馬索克眼中,sm是雙方自願且由受虐方主導的行為,是帶有幻想和遊戲性質的暴力。受方慢慢訓練主人如何給與他所需要的鞭打,儘管在彼此簽訂的主奴合約中甚至規定主人有權殺死奴隸。
在現代文明社會,馬索克的觀點成為sm的主流理念,“安全、理智、知情同意(safe,sane and
consensual,縮寫為SSC)”成為sm玩家的共識,然而,幾千年來植根於人類血液中的獸性和暴虐因子豈會因此而消失,崇尚薩德的魔鬼玩家依然存在,只是隱身於冰海之下。和嗜血的古羅馬貴族一樣,他們依靠著財富、地位、權力,為所欲為,肆意踐踏人的尊嚴和靈魂,在受害者的屍體上狂歡。
羽毫不懷疑,風間忍就是這樣薩德式的人物,他對於權力和操控他人的興趣遠遠超過性,徵求的目標是征服本身,而不是性快感。每次在自己表現出不屈服的時候,忍眼眸深處的狂熱幾乎能令自己的靈魂為之顫栗。面對那樣一雙眼睛,真的讓人害怕。
風間忍甚至並不滿足於身體上的綁縛和調教,更試圖入侵操控自己的意志,實現真正的徹底征服,這尤其是羽擔心的。這個變態的施虐狂正試圖把自己變成一個變態的受虐狂,俯首帖耳地讓他虐待,成為一具行屍走肉。那真是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人生至此,不如一死。
說實話,羽是真的有點怕了他,無論做了多麼充分的心理準備,他總能讓自己恐懼、受傷、感覺羞恥。情緒可以輕易地被他操縱,精神又能堅持多久呢?羽在黑暗中打了個寒顫,自己最終還是會放棄自我嗎?會變成一個喜歡疼痛和傷害的受虐狂嗎?他不記得自己有喜歡繩索皮鞭之類的怪癖,那些東西只能讓他感覺厭惡和疼痛,絲毫不能讓他興奮起來,那麼,他應該不是個天生有受虐傾向的人吧?雖然經常做那個被鞭打的夢確實有些奇怪。
羽能夠理解施虐狂,看看小孩子殘忍地弄死一條小蟲子時臉上興高采烈的笑容,就明白人的攻擊性是天生的。可是以疼痛為快樂的受虐狂……真是不可思議。人身上最強烈的感覺就是痛感,這是身體在提醒大腦注意,這樣不行,會受傷。這是人體的自我保護,為什麼會有人專門去追逐痛感?自由和征服欲是人的天性,又有什麼人會甘心接受羞辱和貶低?就算有,也絕對不會是他。
就他看過的書籍裡面,也沒有一個科學家能給出令他信服的答案。有說受虐者其實並不是喜歡疼痛,而是喜歡疼痛過後的快感。據說身體受創到一定程度,會產生一種類似鴉片等毒品才能產生的“腦內啡”(endorphins),感覺很high。有技巧的鞭打或者瀕臨窒息的時候會有這種感覺。不過羽可不認為忍會有這麼好心,願意充當他的高級按摩師。
也有說對於部分感覺極端遲鈍的人來說,適當的疼痛可以幫助他們性喚起。這在生物界也普遍存在,比如一種在交配過程中殺死雄性配偶的雌蜘蛛“黑寡婦”。其實“黑寡婦”在日常生活中並不會侵犯同類,問題在於二者器官交合的時候雄蜘蛛不能射精,只有在受到雌蜘蛛侵犯,特別是在雄蜘蛛的腦袋被吞噬後,雄蜘蛛才能在瀕死狀態中射精,從而延續後代。也就是說,雄蜘蛛只有受虐到這個地步才能“雄起”。羽懷疑地審視一下自己,雖然一直禁慾,但還沒有陽痿到這個地步吧。
而更多的說法是從心理角度來解釋的,說法也是五花八門,有說是負罪感,有說是害怕孤獨,有說是渴求愛,或者信任對方,不一而足。不過羽認為自己不大可能對一個虐待自己的人產生負罪感、愛情或者信任之類的東西。而他歷來是享受孤獨的,因為怕受傷害,一直獨來獨往,什麼事情都是自己一力承擔,養成了不喜歡別人打擾的習慣。但他不確定在精神和肉體長期遭受虐待的情況下,會不會極端渴求向人傾訴,或者這會是忍的主攻方向?
一陣顫栗掠過他的身體,堅持自我已經是他最後的底線,無論如何他也不能失守。在身體完全失去自由任人凌辱的情況下,他只能盡量先做到這一點。
他能做的,也只有這個。黑暗中,他看不到一點機會。羽在心裡反复思量著,淚水漸漸湧出,浸濕了眼罩。
卷一結束語:小M是怎麼煉成的兼答讀者問
想了想還是單獨開篇的好,交代一下寫文的原起什麼的,也集中答復一下有些朋友的問題。其實我接觸bl的時間不長,一直都是只看不寫,後來看了xathane的xfile同人《對手》,講的是調教師勞倫斯想打破特工莫德的故事,裡面的心理對抗很精彩,勞倫斯本來想在臨死前把莫德作為自己一生中的最後一個作品,但莫德的機敏最終還是征服了他,讓他捨不得打破,放走了莫德。然後是明月心的,雖然主要講的是已經被打破或者馴服的奴隸與主人之間的關係,然後也講了普遍奴隸養成計劃和心態,和一個極難打破但最終還是被征服的小受千葉蒼,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最初的震驚過後,還是覺得這個故事有缺憾,蒼和調教師藤野的力量都已經渲染得接近神話。其一是打破蒼的手法剝奪五感,這種結果絕對不可能複原,只會精神崩潰,變成不能自理的廢物,更不要說象蒼那樣成為擁有獨立意識的奴隸了(這個也是原作者承認的)。其二是調教師也是人,如果說人都有弱點都有被打破的可能,那麼調教師也同樣有局限,有些人是可以打碎但不能打破的,可以折斷但不可能馴服的。過分的精神和肉體痛苦,最後他可能會瘋,會死,但沒辦法讓他像橡皮泥一樣捏扁再重塑。所以再找尋類似的文無果之後,就萌生了自己寫文的念頭,想寫一篇相對合理的調教文,那麼小受的性格不能太寧折不彎,剛極易折,這樣他才有被調教被馴服的可能,在經過嚴酷對待後精神不至於完全崩潰還可以重塑,也才有經過殘酷的調教後仍有恢復的可能。因為想寫得合理一點,所以查了一些關於sm方面的書籍和材料,把背景放到了日本,那裡的sm產業比較發達,也就順便查了些日本的東西,都說不上什麼研究的。
因為這個設定,上部注定是比較黑暗的。至於說無情只虐的問題,這是因為我覺得愛是非常神聖的字眼,除非二人本來就把sm作為生活方式和調情手段,比如<24/7>,否則愛和虐是不能並存的。尤其不能接受的是小攻親自下手虐小受,特別把小受送人糟蹋的橋段,一種是為了報仇虐著虐著愛上,一種是出於誤會或者別人的陰謀,愛著愛著虐上。一個值得人愛的正牌小攻,首先要是個人格健全的人,兩個人可以分手,可以殺人,但不能用非人的手段對付彼此。而且,戀人之間應該有種名為信任、尊重之類的東西。至於調教師和受訓者之間的情感交流或者依戀,不能用愛來稱呼。
走過地獄寫到現在突破六萬字,總算鋪墊完畢,寒一個。初步的打算是卷一以虐身為主,卷二虐心為主,卷三虐身+虐心〉〉〉〉最終打破。上部差不多10多萬字吧,主要情節已經構思好,打破的幾個環節也基本想好,就是還沒確定先後順序。涉及到受虐者的心理成因,主要有下面幾個因素:
1.即文中提到腦內啡成癮者,這種主奴關係完全是由奴隸支配的,他們主動找調教師要求把自己打到high,往往躺在舒舒服服的床上,還要點香放音樂,反而對調教師的要求極高,鞭打要有規律,不能輕也不能重。台灣有個皮繩愉虐幫,還是個蠻有名的調教師,說有次調教,最後奴隸倒是high了,他累得肩膀入院復健了兩週。這大概跟做按摩沒啥兩樣,加點角色扮演純屬增加情趣。
2.某些性冷感者需要適當的疼痛才能勃起,就像文中提到的黑寡婦可憐的老公那種類型。這種冷感可能是後天形成的。 Seeter《怎見浮生不如夢》中的王浮生,安迪《慾望都市》裡的家明,就是因為曾遭受過非人的折磨而變成只有鞭打才能性喚起的怪物。其實,我這篇文文裡的羽也是有點性冷感的,開頭有再三強調他的禁慾。
3.緩解壓力。不少受虐者在社會上是成功人士,平時必須扮演位高權重說一不二的角色,於是在臥室里甘願受人辱罵貶低,尋求一種心理平衡,就像心裡的洪水需要一個閘口一樣。
4.童年陰影。這個大概可以用來解釋所有的心理問題,笑。性鞭笞又被稱為“英國式惡習”,足見在英國的盛行程度,據說就是英國中小學校喜歡體罰的緣故。
5.負罪感。基督教認為肉體受苦可以潔淨靈魂,所以中世紀的修道院經常看到虔誠的教徒用荊條自虐。如果出於文化隔閡感覺不可理解,那麼另外舉個例子,武俠小說中的大俠如果覺得愧對於人,那麼不管武功有多高,也立刻會從大s變成小m,任人欺辱決不還手,甚至還會把性命交託在別人手上,殺剮隨意。這當然不是什麼sm中雙方自願信任對方,純屬內疚自己找虐。
6.渴求愛和關注,也就是害怕孤獨。奴隸被裸露,被公開展示和受辱,也是吸引關注的手段。他們把疼痛視為愛的代價,以此換取施虐者的存在,即使只是在想像中的存在和陪伴,這也是主人遠程操控得以實現的原因。他們願意被綁縛、鞭打、穿環、烙印,並非喜歡痛苦,而是喜歡被屬於的感覺,ms《24/7》里莫德的話^_^
7.權力交換。這其實是sm理論中爭議最少的一條,認為所謂主奴、懲罰等,大部分無關於快感,甚至無關於性,而純粹是為了證明雙方地位不平等的儀式化。奴隸一方面接受極端的羞辱,一方面以自己為奴隸而自豪,這是個悖論,但卻奇異的存在。這就是張愛玲《色戒》中所說的“終極的佔有,虎與倀的關係。”也是王小波所說的“女囚愛上了衙役,死犯愛上了劊子手
”。奴隸通過徹底的放棄自我,讓自己完完全全的從屬於主人,從而讓自己變成了主人的一部分,他所信賴的絕對力量的一部分。於是弱小轉化為強大,通過放棄,他攫取到以他自己原本不可能得到的權力。
這也就是sm的終極表現,無關於愛,無關於性,甚至無關於快感,而僅僅是——屬於。
好吧,我得承認,我寫這個故事,就是為了這些理論找個外包裝的殼子,雖然不知道最後能否成功。據說天生虐戀者很少,大部分是後天形成的,因為童年的陰影,因為人生的挫折,因為難以言喻的痛苦,他們選擇sm這種極端方式來表達,像吸毒一樣沉溺其中,將屈從、羞辱、傷害,視為自身的特性,這就是他們的命運。
文中的羽是個外柔內剛極難打破的人,當然不是一種方法可以打破的,那麼這套小m煉成計劃有哪些方案適合他呢?這就是下文要交代的內容。感興趣的讀者也可以猜測一下^_^
——第一卷·完——
++++++卷二++++++
第十章:再見清孝(1)
幾乎佔據整堵牆的大屏幕上清晰地顯出一個被鎖鏈牢牢固定的年輕人,圖像和真人幾乎一半大小,高保真的畫質纖毫畢現,連他蒼白肌膚上的紋理都看得一清二楚。因為連日來的囚禁,原本潤澤的皮膚已有些黯淡,像失去了水分的百合。人瘦了很多,顯得腰部更加纖細,修長的四肢被烏黑的鐐銬緊緊束縛,白皙的身體,黑色的皮索,藤條留下的艷紅的鞭痕,以及拍板造成的大面積瘀痕,構成強大的視覺衝擊力,惹人憐惜,卻又散發出一種異樣的情色味道。
禁慾的氣息,情色的裝飾。
被置於案頭的瓶花,被折斷的美。
聖潔無害如供奉於神前的羔羊,卻又讓人忍不住有撕碎的衝動。
厚厚的眼罩遮去了他的大半張臉,露出尖尖的精緻的下頜,胸膛幾乎沒有起伏,像在昏睡,又像已經死去。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靜物般的凝固的美。
瞬間永恆。
門開了,有人走進去,在他身上抽了一鞭子。那具身體痙攣了一下,終於有了動靜。那人解開他反銬的手,換上一副日間用的帶鐵鍊的鐐銬,然後才摘下他的眼罩,放開他下身的拘束,命令他在狗食碗裡小便。他臉色蒼白,但仍默默地照做。接下來清洗,灌腸,重新系上貞操帶,後穴換上一根更為粗大的男形……他一直表現柔順,毫不反抗。
“哈,這就是淺見羽呀,都快認不出來了!”龍介興奮地道,“做得好,阿忍!看他還怎麼擺董事會上那幅拽像!”
“他來這裡還不到一星期吧,居然這麼聽話,乖得像條狗!阿忍,你真厲害!簡直像個巫師!”
“這樣他居然能睡著,需要鞭子才能抽醒麼?”
……
風間忍無可奈地看了一眼龍介。自從上次他把收奴儀式上淺見羽的照片發給龍介之後,龍介居然立刻拋下他在法國談的生意就連夜趕回日本,嚷嚷一定要親眼見證一下,那筆價值數百萬的生意就此泡湯,對於目前只掌握財團15%股權、已經不大說得起話的龍介來說,也算不小的損失了。
忍一直不太明白龍介吃任性妄為的虧也不是第一次,為何做事還是如此衝動。真的是性格決定命運吧。他慢慢地踱到酒櫃前,為自己倒了杯酒。
那邊龍介還在叫嚷:“快看!那人已經走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舉著胳膊背書。阿忍,你怎麼做到的!”龍介不是第一次看他調教奴隸,但淺見羽的屈服顯然意義不同,興奮得聲音都有些變調。
忍呷了口酒,懶得多說要發現調教室裡裝有監控設備並不是件困難事,而羽顯然已經知道了這一點。他淡淡地朝大屏幕看去,羽正按照要求的展示模式雙臂抱頭,直跪著背誦奴隸守則,動作一絲不苟,表情極是認真。那臉上忍耐、屈從的神色,那佈滿傷痕的身體,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誘惑,每一分每一寸彷彿都在無聲地邀請:請蹂躪我吧。
感覺下腹升起熟悉的燥熱,忍仰脖喝盡杯裡的酒,瞇眼望著屏幕上的人影,喃喃地道:“你這個弟弟,真的很適合被調教,他剛來的時候絕對沒有這麼誘惑……”他按下遙控器,影像突然放大,羽那張平靜得沒有絲毫表情的臉佔據了整個屏幕,原來的圖像縮小到右下角繼續放映。
龍介眨眨眼,會意地笑起來:“露滴牡丹開,嗯?”仔仔細細地盯著那張臉看了半天,搖頭道:“不過我覺得除了瘦一點,輪廓更深一點,沒什麼不同吧?”
忍不住眉飛色舞地繼續剛才的話題:“才一個星期就這麼聽話,阿忍,你太低估自己了。看這樣子一個月一定能行的。”
忍有些頭痛,疲乏地揉了揉太陽穴,道:“你認為他已經很馴服?仔細看看他的臉。”
龍介又仔細盯了半天,不解地道:“怎麼了?他乖得像個在背校規的小學生。你看,他連手的姿勢都不敢動一下,這樣一直舉著胳膊一定很累。 ”
“我承認他有用心背,他是真的想記住這些。”忍嘲弄地笑笑,“就像律師鑽研法律條文,目的不過是想找出法律的漏洞,然後利用這些漏洞來幫他們撈錢。”
龍介皺眉道:“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你不是要求奴隸要按這些規則行事,他在按你的指揮棒轉,有什麼不對?”
忍簡單地道:“他只想避免挨打,少吃點苦頭,並不是真正的馴服。”他若有所思地道:“也許還想保持體力和精力,搞點小動作。這比直接反抗更麻煩。 ”
龍介瞠目道:“你這個主人還真是難侍候,他都已經按照你的要求來了,你還是覺得不對。”
忍耐心地道:“我要的是身心的絕對服從,而他現在只是演戲,好像演員在努力背誦台詞。你若是這樣就把他帶出去,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報警。”
他凝視著那張臉,手指沿著屏幕在空中勾畫出那張臉的輪廓,似笑非笑地道:“知道反抗不了,知道外部的規則不再起作用,他開始努力接受現實,希望找到新規則並且學會適應,然後伺機而動。他以為在演出《角斗士》的現實版,強者在任何規則中都能成為強者,就像他既能做個好學生,也能做個好商人。可惜他不久就會知道,根本沒有所謂的規則,沒有任何他可以利用的東西。”
屏幕上的那張面容十分平靜,沒有喜怒哀樂,沒有羞恥疲倦,看不出任何波瀾。長長的睫毛柔順地低垂著,不時輕輕顫動。
然而,這和奴隸被打破時呈現出的發自內心的平和安寧不同,就像冰封的河流,平靜的偽裝下有激流在湧動。
“你騙不了我。”忍對著屏幕,用口形無聲地說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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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再見清孝(2)
(微虐,有sp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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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推門的聲音,羽便轉過身來,正面對著忍,仍然保持著展示模式,神情謙卑。
忍冷淡地略一頷首,他便溫順地爬過來,在忍的足尖輕輕吻了一下,雙手背後地跪好。
“謝謝主人。”就連聲音的恭謙都讓人無可挑剔。
真是完美……的面具。
忍在心中冷笑,坐到扶手椅上:“這兩天你表現不錯。”
“謝謝主人。”
“抬起頭來。抬起頭來讓我看看你的臉,和你的眼睛。”
他順從地抬起頭來,尖尖的下巴被忍的兩根手指托起,沉默而安靜。以前這種直接的身體接觸,總會引起他一陣厭惡的退縮或顫抖,但現在已不再有類似的閃避動作,像一隻柔軟的剛出殼的小鳥,靜靜地棲息在忍的指頭上。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盯著忍,冷靜而淡然,像黑夜中的大海,深邃得望不到底。
柔軟的堅強。偽裝的劣勢。服從下的對抗。
這種柔軟讓他可以接受很多東西,像一堵吸音的牆,將一切凌辱和傷害全部當作噪聲吸納,然後,靜默如故。
比作用力與反作用力更讓人鬱悶的,是使不上力。
忍習慣於將尖銳的言辭和鞭子化為鋒刃,凌厲地切開對方的血肉,斬斷看似強悍實則脆弱的肋骨,直刺入對方內心深處,盡情搗碎、玩弄,然而現在遇到的卻是一匹柔軟的絲綢,不抵抗,不阻攔,只是一層又一層地將刀刃密密包裹。刀鋒雖利,卻又如何斬斷?
忍的指尖緩緩滑過羽的面龐,該怎樣才能劃開這層面具,露出下面真實的血肉?
“從今天開始,淺見羽這個人已經死了。在我把你正式移交給我的委託人之前,你沒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奴隸就是你唯一的稱呼和代號。”
羽神色不變,淡淡地道:“是,主人。”
“你不能在用'我'這個詞,什麼我的身體,我的意志,我的主人,因為這世界上沒有一樣東西屬於你。你只能被屬於。”
“奴隸可以根據需要發出請求,然而發出的請求永遠不能以自己為主語,因為你要關心的永遠只能是主人是否願意,而不是你自己是否需要。”
“是,主人。”羽低眉垂目,他不想讓別人看到眼中神情的時候總愛這樣迴避,當然,他自己說是出于謙卑。
還是那副死相。忍冷笑一聲,道:“好,現在你把鞭子給我拿過來。十下。”
他果然一震抬頭,眼裡全是驚訝:“為什麼?”察覺到自己語氣不對,他急忙補過:“你的奴隸做錯了什麼事嗎?為什麼主人要懲罰?”
忍毫不動容:“二十下。”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怨憤,但聰明地住了口,乖乖地去把鞭子叼了過來。
忍讓他趴在地上:“你可以叫喊,但不可以移動,不可以閃避,否則加倍。明白了嗎?”
他低低地道:“是的,主人。”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漠然的冷淡。
鞭打很用力,忍一直信奉鞭打就要造成疼痛的效果,否則不如不打。羽的臀部很快出現了十到紅痕,左右各五下。
過程中他果然沒有閃避,但也沒有喊叫,一聲不吭地承受著每一下抽打,只有緊繃的肌肉和沁出的冷汗洩露出他的痛苦。
忍停了下來,淡淡地道:“我告訴過你,你可以叫喊。”
他立刻叫了起來,雖然的確是慘叫,但應答太過迅速,讓忍懷疑他是否在用這種方式嘲笑自己。
忍冷笑一聲,鞭梢破風揮下,直直地抽在柔嫩的臀縫之中,帶起一串血珠,滿意地聽到對方發出一聲真正的、毫無疑問的慘叫。 “報數!”
他跌倒在地,身體抽搐了一下,還是爬了起來,哽咽著道:“十一,謝謝主人。”
“錯了,這是一!”
“一,謝謝主人。……啊!”
在忍的強制命令下,他開始放縱自己哭喊悲泣,心裡的閘門一開,便再也無可遏制。喉嚨裡喊出的是真正的悲哀,真實的痛苦,再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讓他偽裝堅強。
三十鞭下去,他仍然癱軟在地,抽抽咽咽,那張冷淡、寧靜的面具,已經碎掉。
“聖經上怎麼說的,意志是堅強的,肉體卻是軟弱的。”忍一圈圈地捲好了鞭子,唇角勾起一絲譏誚的笑意,“在真實的疼痛面前,你拼命維護的的尊嚴往往會被忘掉。生命的本質,並不是什麼高貴的人性或者虛無縹緲的原則,只是一場對飢餓、寒冷、或者病痛的暫時鬥爭而已,而且往往會輸。”
羽沒有答話,只是回了一個扭曲的慘笑。
“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懲罰你了嗎?”
“奴隸只能服從,沒有質疑的權利。事實上,奴隸什麼權利也沒有。”
“答得不錯,還有?”
“提問不合規範。”
“還有,我為什麼開始要打你?”
沉默。
半晌,他沉沉地道:“因為這是主人想做的事。”
忍看著他,突然笑了起來:“不錯,我可以對你做任何我想做的事。但今天不是這個原因。”
蹲下來托起羽的下巴,傲慢地道:“我打你,是因為奴隸每天需要被鞭打十下,這有助於他們記得自己的身份。”
“如果哪一天我忘了,記得提醒我。”
羽慢慢握緊了拳,習慣性地垂下眼睛,道:“是的,主人。”
沒有忽略他的小動作,忍再次微笑:“不能不說,你這兩天的表現的確不錯。雖然不停地犯錯,但對新手來說已經很好了。有什麼需要么?也許我會考慮一下,給你一個獎勵。順從是應該得到獎賞的。”
羽默然半晌,慢慢抬起頭來,眼裡已多了一種期待、試探的神情:“如果可能,奴隸希望能見一見真田君。”
話音未落,臉上已挨了一記耳光:“奴隸可以這麼說話麼?”
羽拼命回憶起那些奴隸守則,總算想起一條請求時不能把自己作為主語,小心地道:“請問主人是否願意你的奴隸見一見真田君?”說完一臉緊張地看著忍。
“這次好多了。”忍悠然道,“那麼你認為我會答應麼?”
羽目不轉睛地盯了忍半天,嘆息一聲,頹然低下頭去,耳畔卻響起忍帶笑的語音:“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仁慈的主人怎麼會不答應?”
羽震驚地抬起頭來,眼裡滿是不可置信,迅速演變成難以抑制的狂喜,隨後看忍的眼神又多了一絲警惕。
驚訝、狂喜、憧憬、提防……若干種情緒在他眼中洶湧,象伊勢海的浪潮一般澎湃不休,整張臉都在這剎那間生動起來。
“為什麼不呢?”忍在心裡微笑,“就衝著臣服儀式後,你第一次這麼直白地展露出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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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再見清孝(3)
眼罩被取下,羽茫然地看著前方一片空白的牆壁,哪裡有半個人影?
忍微笑,放下捲起的屏幕和四周的窗簾,光線立刻黯淡下來。接著,屏幕上開始出現了影像,彷彿旅店客房似的單人房間,床沿坐著一個人,雖然只是背影,羽也一眼可以辨認出:那是清孝!
他看起來很好,至少比自己過得好得多,衣飾整齊乾淨,被褥地面似乎也很潔淨,如果不是手腳的鐐銬和鐵質房門,完全看不出他是個俘虜。
羽目不轉睛地看著清孝的身影,身子在微微顫抖。
這時,清孝突然回過頭來,正對著屏幕。仍然是飛揚的眉,緊抿的唇,嚴峻冷厲如一尊青銅塑造的神祗。
羽只覺得心神激盪,幾乎難以自持,心裡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我終於見到了你,清孝……付出任何代價都是值得的……都值得……”
忍一直在靜靜觀察他的表情,微微一笑,按下了遙控器。清孝的面龐突然放大定格,佔據了整個屏幕,原先的影像縮小到右下角繼續放映。
羽恍若未覺,仍痴痴地盯著屏幕上的那張面龐,彷彿要把那張臉刻印到自己的心裡去。
忍皺了皺眉,打了個響指。
羽仍然沒有反應,似乎沒有什麼事情能夠讓他把目光從那張面龐上移開。
忍冷哼一聲,抬手就是一記耳光。
羽身子一偏,差點栽倒在地。但他現在似乎已經習慣了,爬起來跪好,不知所措地看著忍。
忍冷冷地道:“我剛才打了個響指。”
羽呆呆地道:“響指?”
忍心中更怒,抬手關掉了錄像。屏幕上的影像一下子消失,羽立刻驚慌起來,顫聲道:“主人?”
忍冷冷地盯著他,道:“主人打響指,你該怎麼反應?”
他的記憶力很好,馬上流利地背出來:“主人打響指,無論何時何地,奴隸都必須立即伏趴,雙手分開臀瓣,以備主人使用。”
話一說完,他的臉色已然變得慘白,半晌,低頭道:“對不起,主人。奴隸剛才沒有聽見。”
“哈,你沒有聽見!”忍仰天一笑,眼中的寒意讓人心驚,“告訴我,你是誰?”
“是奴隸,是主人的玩物。”
“主人的命令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一切。奴隸的生存就是為了取悅主人。”
“而你現在違背了我的直接指令。”忍一字字地說出這句話,目光森寒酷厲足以將人凍僵。
羽全身都在不停地戰栗,那樣驕傲硬朗的人,現在竟然顫抖得像一片風中的枯葉。
“因為你的服從,我才答應滿足你的需求。而現在……”
忍的話還未說完,羽已經撲上去抱住了他的腿,顫聲道:“對不起對不起,主人。請狠狠地懲罰你的奴隸,但准許奴隸見一見真田君吧。求求你,求求你,無論什麼樣的懲罰都好……”
即使隔了褲腿,忍也可以感覺他那柔軟溫暖的身體在痛苦地微微抽動,感覺到他緊抱的手臂傳達出來的屈服和懇求。那是他第一次毫不掩飾地展現出自身的弱勢,他在懇求自己,發自內心的真實懇求,完完全全地拜倒在自己腳下,承認自己的權威以及他本人的渺小。而原本他是那樣厭惡和自己的身體接觸啊。
一種難以言喻的愉悅感慢慢地從心裡散發出來,忍閉上眼睛,享受這一刻懶洋洋的快樂,然後拉緊羽頸上的皮質項圈,迫使他抬起頭來。
他的眼裡已然有淚。那晶瑩的淚光不是出於身體的痛楚,而是害怕影像的消失。自己的一個命令,就可以讓他長久的期待化為烏有,現在他總算明白了。
無法掩飾的惶急和恐懼……真是一雙富有表情的眼睛,可惜他經常扮白痴淹沒了原有的靈動。
真是很期待這眼裡能流露出更多的情緒,忍緩緩道:“好,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去把那個盒子拿過來。”
他感激地道:“謝謝主人。”然後立刻爬過去把指定的小盒子叼了過來,速度之快前所未見,像是生怕忍改變主意。
盒子裡是一些尾部鑲環的銀針和砝碼,忍隨手拿起一根,敏捷而準確地自羽左邊的乳尖直刺進去。他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叫聲,但立刻咬住唇阻止了丟臉的慘叫聲,身體像刮鱗的魚一樣簌簌顫抖,帶動得渾身鐐銬發出輕響。
忍慢慢地將銀針旋轉刺入得更深,直到銀針幾乎完全刺入羽的乳頭,只留下尾部鑲的銀環。
“痛嗎?”忍悠閒地道,順便拉了一下銀針尾部的銀環。
效果極其驚人,他的身體猛然前傾差點栽倒在地,好容易才穩住身形,嘴唇已經咬出血來。他沒有立即開口,緩過一口氣,哆哆嗦嗦地道:“這是奴隸應受的懲罰。謝謝主人能給奴隸機會。”
“你能認識到這一點,我很高興。”忍柔聲道,聲音低沉而悅耳,在銀環上掛上一個五克重的砝碼,如願以償地聽到他發出一聲痛叫。
“啊!主人,這樣……這樣會壞掉,好像要扯下來了。”
“擔心乳頭會撕裂?啊,當然不會。”忍安慰似的說,“很多主人都喜歡在奴隸的乳頭上掛些東西,所以要常常訓練。經過訓練後這裡可以掛上幾公斤的重物。我比你更了解你的身體,也更有發言權。”
最後這句話讓他閉上了嘴,死死地攥緊了拳,以至於忍一時以為他會爆發。但他沒有,只是拼命忍耐著,就連忍又給他掛上一個十克的砝碼也沒有吭聲,看樣子就算真的把那隻乳頭扯下來他也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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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再度亮起,清孝那張冷漠英俊的面龐又一次出現在羽的面前。忍在一旁淡淡地看著,看著羽一瞬不瞬地盯著屏幕,淚水在羽的眼眶裡不住打轉,卻始終沒有流下。
忍笑了笑,打了個響指。一時間羽的整個人都已經僵住。
毫無疑問,他聽到了忍的響指。那是即使清孝的面龐也不能讓他忽略的來自主人的指令。
主人的命令高於一切,在這個聲音面前,所有事物都得讓位,否則就會煙消雲散。
比如眼前的屏幕會變成空白一片。
比如他長久的忍耐和期冀會在瞬間化為泡影。
他終於艱澀地伏趴下來。
第十章:再見清孝(4)
他終於艱澀地伏趴下來,用顫抖的手指分開臀瓣:“請,請,請……主人……”
彷彿被什麼噎住了,他再也說不下去,也許只是脖頸上的項圈係得太緊,他怔怔地看著屏幕上的清孝,清孝的眼睛也在定定地看著他。
喘了口氣,他慢慢地開口:“請,請主人,請主人……”
長久的防線突然間崩潰,他整個人一下子軟倒在地,泣不成聲:“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無論何時都可以,但不要在這裡,不要對著這雙眼睛… …這超越了我的極限……”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反反复复地說著對不起,也不知道是在對忍說,對屏幕上的清孝說,還是對他自己說。
他的驕傲,他的冷靜,他的沉著,他的堅持……都已經土崩瓦解,在那裡伏地哭泣淚流滿面的,只是一個軟弱的,被徹底擊敗的男子。
主動要求別人侵犯自己,這不僅僅是屈辱,更是心理上的一次嚴酷打擊,何況要他在清孝的目光逼視下進行。清孝作為他和外界的唯一聯繫,將見證他的恥辱和墮落,將密室裡發生的一切,血淋淋地呈現在太陽底下。強忍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他到底也只是血肉之軀,一再的逼迫終於將他逼至絕境。
他一直嚮往著自由,可是只有在見到衣冠整齊的清孝之後,他才會發覺自身的孱弱和落魄,才會真正意識到,他已經回不去了。即使再度站到陽光下,歷經侮辱、鞭打、施暴的他,永遠不能再做回以前那個意氣飛揚的陽光少年。
啊,寶貝,陽光不會給你帶來溫暖,只會灼痛你已經習慣室內陰涼的皮膚。忍只覺內心被一種類似溫柔的情感撥動,慢慢地走過去摟住他。羽沒有反抗,任由忍把羽的頭擱在忍的膝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他似乎已經筋疲力盡,眼神空洞沒有焦距。
“是啊,這太難了,超越了你的極限,可憐的小奴隸。”忍溫柔地撫摸著羽粗硬的短髮,“我有告訴你,外界的一切都是虛像,你只需要呆著主人身邊就夠了。聽話,不要再嘗試那些只能給你帶來痛苦的東西。”
羽沒有說話,眼淚仍在無聲地流淌,忍從來不知道他會有那麼多的眼淚。他的頭仍眷戀地靠在忍的膝蓋上,沒有挪動,雙手軟弱地垂在身側。他那麼冷,那麼無助,一點點的溫暖都讓他不能捨棄,哪怕這溫暖來自於敵人。有一個地方讓他倚靠,有一雙手在給他熱情的撫慰,他不想再追究這來自何方。
這正是忍嘗試扮演、正在扮演的角色。他是破壞者,也是療傷者,是他施與懲罰,也是他在救治靈魂。痛苦、創傷、快樂、狂喜……這一切的來源都只是他,只能是他,唯一的主人,絕對的主宰。
“來吧,跟我回調教室。忘掉這裡見到的一切,忘掉所有的憂傷和不快。”忍在他耳邊喃喃細語,親暱得如同情人的蜜語。 “只需要一點點小小的懲罰,就可以過去,事情並沒有那麼糟糕。來吧,跟我走,相信我。”
羽的目光慢慢地轉移到忍的臉上,瞳孔收縮,低聲喚道:“主人……”
忍微笑著撫摸他的臉:“嗯?”
羽移開了目光,嘆了口氣道:“奴隸真是沒用,又一次讓主人失望了。”
忍甜蜜地安慰著他:“啊,我明白,這超越了你的極限。我們應該循序漸進地來,在你習慣之前,不來這裡了。來吧,跟我走。”
然而羽並沒有動,彷彿自言自語地道:“奴隸守則上說,為了成為主人合格的奴隸,奴隸必須努力學習,挑戰自身極限,增加自身的忍耐力,以達到主人的需要。”
忍突然明白他要做什麼了。這個狡猾而可惡的奴隸,濫用了自己的同情心,吸取了一點點溫暖,然後繼續他愚蠢而又無謂的抵抗。
一陣怒火從忍的心頭升起,粗暴地把羽扔到地上,冷冷地道:“那麼你應該知道違反了我的直接指令有什麼樣的後果!”
他安靜地道:“是的,主人。”
銀針帶著忍洩憤的怒氣深深地刺進羽右邊的乳頭,毫無憐憫地掛上了十五克重的砝碼,如果不是對方太過慘淡的面容,忍本來還不想停手。畢竟是新手,忍不想把真的讓他乳頭撕裂,雖然這懲罰對於這種不知好歹的傢伙來說純屬活該。
“請,請主人,請主人使用你的奴隸吧!”他終於說出了這句話來,當著清孝冷凝的眼眸。
“如你所願。”
火辣辣的劇痛傳來,滾燙的慾望侵入了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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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再見清孝(5)
清孝的面部特寫鏡頭一直保持定格,冷電般凌厲的眼眸直直地逼視著他,他刻意忽略這一點,一如刻意忽略身下的律動,只專注地看著右下角的活動影像。
清孝在看書,看來他們對清孝很是不壞……
下體又傳來一次惡意的重重撞擊,讓他有乾嘔的衝動,提醒他現在他正被強暴。
不用理會……
清孝正看著他,看著他像條狗似的趴在地上,自己雙手分開臀瓣任人欺凌,淒慘無比。
不用理會……
他只需要看著那個小屏幕就好,清孝的房間還有窗口,窗外有樹有陽光,說明不是地牢,離地面也不是很高。
又是一次撞擊,對方在他身上粗重地喘息,清孝在看著他……
他只覺窒息,真的受不了,不得不暫時閉上眼,這樣就可以逃過那雙眼睛的逼視。可是這麼難得的機會他怎麼能就這樣錯過?
這是逃避!
稍事休息,他便強迫自己睜開眼繼續觀看,雖然過不了多久就不得不移開視線或者乾脆閉上。
如此反反复复,他在極度的羞慚和理智的強迫性觀看中掙扎,身心如陷地獄,備受煎熬——如果真的有地獄,也不會比現在更痛苦。
最後,帶著一種自虐的快意,他索性睜大眼睛,直直地對上清孝的眼眸。
“你會理解的,是麼?你從來不曾讓我失望過。”他在心裡輕輕地說。
身體突然一顫,對方在衝刺,撞擊,正好頂在自己的前列腺敏感地帶。一波又一波的快感傳來,性器已經在慢慢抬頭。這就是忍解開他貞操帶的原因吧,就是有意讓他在清孝面前,展露出淫蕩下賤的一面。控制不了身體的反映,他惟有緊咬住唇,避免發出丟臉的呻吟。
在敵人身下達到高潮,還不如在妓女身上體會極樂。羽突然想起那個夜晚,清孝笑著把他推進妓女房間的情形:“你也該做個真正的男人了!”他大笑著關上門,留下羽獨自一人手足無措地面對著一臉媚笑的妓女。
羽還記得那是個夏天的夜晚,風很輕,花很香,那個女人……其實也不算難看。
但不知為何他做不下去,特別想到清孝還守在門外等著“驗貨”,更覺心煩意亂。最後他胡亂塞給那妓女幾張鈔票,逃也似的溜出門,劈面卻碰上了清孝。
清孝正靠在陽台上抽煙,濃黑的夜色勾勒出他清晰的輪廓,煙頭的紅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眼裡沒有戲謔,倒有著一絲憂傷。
“呃,你怎麼了?不是該在那個女人床上麼?”他很白痴地問。清孝叫的是兩個女人。
清孝笑了笑,捻熄了手中的煙,朝他走來:“這話我該問你吧?開苞的感覺怎麼樣?”
他應該大大咧咧地聳聳肩,說句“還不錯!”,或者“也就那樣”,諸如此類的話。可他實在太老實,居然呆呆地坐到了沙發上,半天才道:“不知道。我沒做下去。”
清孝一怔:“怎麼回事?露易莎的服務態度一向不錯。”
他皺皺眉道:“不知道。總覺得不干淨,浪費在妓女身上覺得很虧。”他抬頭看著清孝,笑道:“再想到你這傢伙守在門口,再好的興致都沒了。”
清孝狐疑地瞧著他,唇邊突然勾起一絲詭秘的笑意:“真的是這個原因?我說,你不是同性戀吧?”
“去你的!”他一拳打在清孝身上。
清孝笑著受了這一拳,繼續取笑:“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了?”
他真的有點惱了,怒道:“我這叫潔身自好,你才是同性戀!”
“好了好了,開個玩笑,別生氣。”清孝笑著摟住他,眼裡閃過一抹奇特的溫柔:“其實同性戀也沒什麼不好……”
那是一兩年前的舊事了,卻在此刻不合時宜地想起,清孝那帶笑的眉眼,奇異的眼神……電光火石間,他心頭大震,突然明白了清孝那眼神的含義,那些以前被粗心的他所忽略的細節。
那些耐心的指導,細緻的關懷,多次的慾言又止……
這次熱情的邀約,一定要他看看自己工作過的農場……
在面對綁匪時,寧肯自己遭擒也不肯放棄他……
他還記得那手心傳來的溫度,他還記得那眼底的溫存……
忍還在他身上辛勤開墾,前列腺傳來一波又一波快感如電流般襲過,那些記憶的碎片如萬花筒般在他眼前晃動,帶來陣陣甜蜜的淒酸。他在痛苦與狂喜的兩極間掙扎嘶喊。
為了過去。
為了現在。
為了那渺茫不可測度的未來。
身體被劈開,情潮在洶湧,在對方噴出體液的那一刻,眼前如有白光閃過。射到體內極深處的熱液燙得人全身發抖,畢生的愛恨如同火山般噴發,他狂嘶一聲,暈厥了過去。
——他竟然在忍的強暴下,在清孝目光的注視下,達到了高潮。
短暫的暈厥後他清醒過來,忍正嫌惡地把玩著他還沾著濁液的性器,似笑非笑地道:“前列腺受刺激是會產生類似高潮的感覺,可光從後面做就能射精只能說是天生淫賤了。你該不會說這次又是我強暴你吧,叫床叫得那麼大聲……”
羽恍若未聞,剛發現的事實仍讓他心神震顫不已:那是清孝奇異的眼神,那是自己莫名的情愫……
這個調教所,竟然像一塊魔鏡,把平時完全忽略的細節,不曾察覺的心緒,全都放大了千萬倍,纖毫畢現地呈現在他面前。他苦澀地笑了,流下了幸福而又淒苦的淚:
為什麼,會在這樣極端的環境下,會在他最需要扞衛自己心靈的時刻,才驀然發覺,原來他已經遭遇到生命中最美麗的奇蹟——愛情。
第十一章:極樂之痛(1)
盒子打開了,裡面整整齊齊地排放著若干大小不一的男形,忍拿在手裡的,是最粗的那一根。羽恐懼地看著那粗如兒臂的男形,不是擔心放在自己身體裡的感覺,而是驚覺自己竟已輪到了使用最大號男形的時候,那麼自己失陷在這裡已經有多久?
剛來的時候他試圖記住日期,可是獨處的時候,雙手永遠被綁縛動彈不得,不是反銬在水泥地上,就是懸吊在調教台上,完全找不到機會做記號。他只得在每天入睡之前,強制自己記得天數,反复默記在心,第二天再多算一天。雖然幾乎每天調教結束後都精疲力盡,甚至常常以昏迷告終,但只需要記得一個大概數字,倒還不太困難。
可不知怎麼的,好像被忍察覺了,於是常常給他戴上眼罩,綁成一個固定的姿勢,稍事休息讓血液循環恢復正常之後,又換成另一個固定姿勢。三餐時並不解開,用飼管直接灌下去。用餐有時很頻密,有時又彷佛過了好幾天才能吃上一頓,但他並不能確定這一點,因為身體感受痛苦的程度不一樣。如果綁縛的姿勢很困難,可能十分鐘感覺就像一兩個小時,但有些姿勢剛開始不覺得痛苦,過了一會兒便劇痛難忍,而這一會兒是多久?十分鐘?半小時?還是兩個小時?他說不准。
眼前永遠漆黑一片,維持著一個僵硬的體態,時間很快就失去了概念。接連幾次之後,摘下眼罩的時候,他已經完全不知道今夕何夕了,只能放棄掌握時間的打算,得過且過了。直到今天看到忍拿起最大號的男形,他才驚覺歲月的流逝,那麼自己被俘起碼已經五、六週了。
時間可以改變很多東西。現在他的後庭不僅能容納以前想像不到的粗大,還能含著男人的體液過夜而不會產生任何不適。就算沒有肛塞或者男形填充,穴口也會自動收緊閉合,絕不漏出一滴。排便也變得準時而有規律,羽憎惡這樣被他人掌控的身體,他曾經不顧羞恥地試圖排泄在自己身上,但生物鐘已經被調整到固定的時刻,不到清晨沖洗的時候,沒有那嘩嘩的水聲刺激,真是感覺不到絲毫便意,擠都擠不出一滴。
——這具身體,真的已經不再屬於自己了。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風間忍的狂妄臆想,現在才知道這句話的真實含義。是因為習慣吧?
逐漸習慣每天夜裡被牢牢綁縛,趴跪著入睡……
逐漸習慣每天早晨被一記鞭子抽醒……
逐漸習慣每天機械地重複“奴隸就是主人的玩物,主人的意願就是一切”之類的廢話……
逐漸習慣每天接受強暴、毆打、侮辱,然後親吻調教師的足尖,低聲下氣地說“謝謝主人”……
習慣變成慣性,慣性變成本能。現在就連羽都覺得自己越來越像一條巴甫洛夫狗了。
“奴隸必須隨時處於綁縛狀態,這有助於他們記得自己的身份。日子久了他們就會習慣,這甚至能增加他們的安全感,提醒他們屬於一個人。”
安全感?未必。日久習慣倒是真的。羽懷疑就算有朝一日沒有鐐銬和奴隸手冊的約束,自己的雙手還是會自然而然地背在身後或垂放在兩側,絕對不會放在身前。
“你以為你的大腦真的能支配你的身體麼?”忍有一次帶著笑對他說,“你的大腦可以命令你屏住呼吸30秒,卻不能命令你的心跳停止半分鐘。可以命令你的手指如何屈伸,卻不能命令你的性器什麼時候抬頭,什麼時候萎縮。”
“但是我可以。”
說這話的時候,忍正拿著男形褻玩自己的身體,用力往前一頂,正觸在前列腺上,他忍不住發出一絲呻吟,分身顫顫挺立,頂端激動地分泌出透明的蜜液。
“我可以讓你笑就笑,讓你哭就哭。”忍用力一掐羽的分身,那小東西立刻軟下去,突如其來的劇痛差點羽失聲驚叫,雖然被他及時忍住,眼裡也不由得地浮現出一層薄薄的水霧。他為這不爭氣的身體而懊惱地咬緊了唇。
“你看,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的身體呢。”忍吃吃地笑著,如有魔力的手輕輕撫觸,羽的身體已不由自主地輕顫不已。手指拂過的地方,白皙的肌膚已經變成了嬌豔誘人的粉紅色。每天被綁成不同的體位,接受惡意的操弄和撫慰,無節制的歡愛已經讓這軀體淪為取悅他人的工具。即使頭腦清明,羞憤欲死,身體還是會背叛自己的意志,叫囂著要臣服,要迎合。
除了最初幾天的密集訓練,忍並不經常親身上陣,每天最多要他一兩次,幾天不碰他也是常事,但總不讓他的身體閒著。忍會用手指、男形、電動陽具、乳夾,或者其他器物開發他的身體,總要弄得他情慾高熾,渾身癱軟如棉才罷休。在進行這類調教的時候,忍總會解開他的貞操帶,把他的性器當作玩具,隨意調高弄低,看著他羞恥尷尬的樣子哈哈大笑,以此為樂。
忍如今已不再帶著冰冷的乳膠手套撫弄他的身體,綿軟的手指帶著體溫在他身上游走,按捏,挑逗,撫慰,幾天下來就把他全身上下的敏感點弄得一清二楚。只要那雙魔手輕輕揉捏,他的身體就會隨著那指尖柔媚起舞,彷彿琴弦應合著樂師的撥動愉悅地輕顫。情愛、性慾,原本羽對這些一無所知,現在卻全都從沉睡狀態中甦醒,像一桶被打翻的顏料,驀地染紅他蒼白的生命。如果不是發覺自己內心深處對清孝的愛意,他也許不會這麼痛苦。他會簡單地把這些生理反應歸咎於忍調教的結果,只會加深對忍的恨意,而不會有什麼內疚心態。可是現在……他不能不為身體的背叛而感覺羞恥。靈與肉被迫分離的痛苦,是世間最難忍受的極刑,身心如受凌遲,一點一點地被切割成碎片,奉送到調教師的面前。
如此深恨著這個人,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身體步步淪陷臣服,羽感覺自己就像個癌症末期患者,清醒地意識到體內的癌細胞正在瘋長,死亡正在逼近,卻無能為力。
沒辦法阻止。
沒有人可以求救。
巨大的恐懼壓抑在心底,竟然呼喊不出,他感覺自己快要瘋了,卻又不得不憑著僅存的理智,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從懸崖邊上拉回來,無奈地面對著冰冷的現實。
“要撐下去,你必須撐下去!”那個一直在耳邊鼓勵自己的聲音在說,仍然是一貫的沉穩有力。是山下老師吧?他還在自己身邊,從不曾離開。
但內心深處開始有了另一個聲音,一個小小的、帶著懷疑的話音:“真的嗎?你真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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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極樂之痛(2)
鏡子。四面八方都是鏡子。明晃晃,亮閃閃,裡面反射出的,是同一條淫亂的人影。羽知道,那是他自己。
下巴和手臂都撐在冰涼的鏡面上,但即使是這樣的觸感,也不能讓他身體的熱度消退半分。身下的鏡子清晰地鑑照出他迷離的模樣,蒼白的肌膚已因為激情而染上一層淡淡的暈紅。柔豔的唇微微張著,像在渴望,又像在呻吟。
屈著一條腿跪在鏡面上,另一條腿架在忍的腰際,體內的男形正緩緩離開他的穴口。淫靡的媚肉不由自主地收緊,彷彿正在竭力挽留,當男形最終抽離他的身體,穴口仍在不住翕張,含慣器物的內壁只覺一陣空虛。
“渴望著被填滿吧?真是淫蕩的身體啊……”忍譏嘲地笑著,手輕輕地撫摸過他的大腿內側,柔嫩的肌膚立刻開始產生細細的顫抖。
羽咬住唇,完全反駁不了對方的說辭,就算是對方調教的結果,他也否認不了這具身體如今已變得淫亂不堪。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或許是不願意自己受傷,所以會有意識地放鬆身體或者輕輕擺動腰臀,緩解對方侵入時帶來的刺痛。
或許是忍的技巧太過熟練,簡直勝過陳年老妓,羽恨恨地想。
或許是因為男形上抹的潤滑劑含有讓人身體變得敏感的藥物,或許是每天吃的食物裡面有古怪,或許是清洗後給他全身塗抹的、說是讓皮膚保持光潤嫩滑的藥膏有問題,才讓他的身體變得那麼奇怪?
或許這些只是他的猜想,自我辯護的藉口,因為他根本無法面對這樣淫獸似的自己?
忍的手指在他的身體上四處揉捏,大腿、臀部、腰身便隨之扭動起舞,變得生動而鮮活,戰栗的愉悅如溫水般漫遍全身。
“——啊!”唇邊不由自主地逸出一絲醉人的呻吟,帶著骨節的手指侵入後穴的一剎那,羽昂首收臀,白皙誘人的軀體形成一道優美的弧線,薄汗浸濕了他的身體,閃動出珍珠般魅人的光澤。穴口不住開合,象春天的花瓣在風中舒展輕顫。
忍輕輕一笑,抹好潤滑劑的最大號男形緩緩探入,穴裡的媚肉立刻纏上來,急不可耐地收縮吞嚥。然而這東西實在太大,即使經過調教的身體也似乎不堪承受,肉壁顫動著,既畏懼,又依戀。
“越來越誘人了呢……”忍笑著拍打著他雪白的臀峰,情慾高熾的身體彷彿受到了召喚,緊繃的肌肉立刻放鬆下來,變得溫軟如綿,任由那龐然大物一寸寸地侵入,再熱情地含緊。感覺身體被逐步的填滿,偏偏速度慢得讓人心急,鏡面上的人體不安地扭動喘息,聲聲盡是不耐與渴望。
然而即使在慾望翻湧、迷茫混亂的時刻,他仍能聽到忍吃吃的笑聲,那是含有惡意的、輕蔑而諷刺的笑聲,提醒著自己的下賤和淫蕩。他忽然想到,忍從未象杉下那樣,用唇舌碰觸挑逗過自己的身體。羽知道忍有潔癖,是嫌自己臟麼?所以才經常用手指和男形來狎玩,如果不是出於金錢的誘惑或職業所需,他恐怕連碰都不想碰自己吧?這具玩偶般、被別人的手指隨意操弄都會起反應的下賤身軀,有誰會尊重呢?
羽知道這樣的想法無聊且危險,但他完全克制不住自己。更難以啟齒的是,比起帶骨節的手指,無機質的男形,冰冷堅硬的器物,他確實更加渴望,填充自己身體的,是忍帶有體溫的分身。那至少讓他感覺自己還像個人。
他為這種想法而內疚羞愧,前所未有的自厭情緒充斥著他的身心。四周的鏡子冰冷而忠實地反射出這道被情慾和羞恥心煎熬得痛不欲生的人影。
這時候,忍的手機響了。男形剛剛插進去一半。忍拍了拍羽的臀部,道:“保持這個姿勢,不要動。”
走出門外,剛接通電話,立刻傳來龍介焦急的語音:“阿忍,快看電視。老頭子留在公司的老臣子高橋報了警,現在警方已經宣布淺見羽的失踪將會立案追查了。”
第十一章:極樂之痛(3)
走出門外,剛接通電話,立刻傳來龍介焦急的語音:“阿忍,快看電視。老頭子留在公司的老臣子高橋報了警,現在警方已經宣布淺見羽的失踪將會立案追查了。”
他的聲音實在太大,忍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一點,等他吼完了才皺眉道:“你小點聲好不好?耳膜都快被你震破了。算來時間也差不多了,都一個多月快到兩個月了。現在情況怎麼樣?”
隔著手機也可以聽到龍介粗重的喘息聲,半天才道:“現在還在確定失踪地點,基本圈定在美國。”
忍揚眉道:“很好啊,兩國警方合作,效率一般不高。那些綁匪你有處理吧?我倒是擔心真田組。他們知不知道真田清孝的事?”
龍介道:“這些你放心,那幾個動手的沒有一個活口。真田組完全沒動靜,真田清孝很多年沒跟他們聯繫了。沒有人把他跟淺見羽的失踪聯繫起來,現在學校本來也是在放假。”
忍吹了下口哨:“那不是很好?你擔心什麼?”
龍介道:“失踪的時間定為高橋最後一次收到淺見羽email的時間,是我們用淺見羽的名義發給高橋的,也就是40多天前。從那個時候開始算起,一年之內如果淺見羽沒有出現,淺見家的財富就會自動轉給慈善基金,阿忍,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你那裡進展如何?”
忍沉默半晌道:“單以身體的敏感度而言,他現在可以算一個性奴了。但我還沒有開發他的前面,至於心理受控度……”
他吐出一口長氣,道:“基本為零。以畏懼、依戀、尊敬、深愛作為成就標誌的話,只能說他現在已經足夠怕我。”
龍介呆了呆,道:“不會吧,快兩個月了,你連讓他口交都做不到?”
忍苦笑道:“我怕把他逼急了,他真的一口咬下去,他做得出來這種事。他知道我不可能殺死他。”
龍介道:“可是你對付奴隸不是有很多辦法麼?我記得你會用電擊什麼的威嚇……啊,對了,你不是有種環形口銜麼,可以把牙齒隔斷,然後操他十幾天,再倔強的奴隸也都會就範。”
忍道:“那是別人,可他是淺見羽。很可能忍耐十幾天乖順得很,就是為了等到你取下口銜的那一刻給你拼個魚死網破。一個奴隸而已,我為什麼要冒這個險?”
“不過他的身體現在倒是很誘人,我對他後面很滿意。”忍吃吃地笑著,“如果你不是他哥哥,也一定會被他迷住。”
龍介只覺心頭火起,怒道:“我想我得提醒你,我付錢給你是請你幫我調教得服服帖帖,不是請你免費嫖妓!”
忍淡淡地道:“我從來沒答應過這麼短時間內就能完成,定的期限是半年。現在看來,半年都不見得能成功,你那個弟弟很難搞。你要是不滿意,大可以另請高明。就這樣。”說罷掛斷了電話,走進監控室。高保真的電子屏幕上忠實地傳遞出羽的影像,仍然保持著他離開時的姿勢,單腿跪在鏡面上,另一條腿立在空中,微微開啟的雙丘間還可以看到後穴塞進一半的男形。
忍笑了笑,隨手將電子鐘控提醒調到三小時以後,然後打開了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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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這個姿勢很難受。羽本來以為忍只是出去接一個電話而已,現在看來估計錯誤,這又是一次沒有綁縛的體位訓練。有時候是幾小時,有時候會是一兩天,戴著眼罩被繩索和鐐銬牢牢固定還好,沒有綁縛就全靠自己的意志力控制了。過了一會,他的全身已有汗水滲出,鏡面越發光滑,幾乎把持不住,他只得靠下巴、手臂、膝蓋,把自己盡量固定在鏡面上。腰部和高舉在空中的那條腿更是酸疼難忍,塞進去一半的男形好像就要從體內滑落,他不得不盡量收緊臀部緊繃肌肉阻止男形的下滑。 “保持姿勢,不要動”是主人的直接命令,他不敢想像一旦違反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剛開始調教的階段,他常有違反主人直接命令的時候,每一次的後果都讓他不敢去回想。曾經以為針刺乳頭加砝碼就是世間最難忍受的酷刑,後來才知道那不過是風間忍看他是新手所以手下留情。忍的想像力無邊無際,對如何在人體上施加痛苦的方法多不勝數,每一次都讓羽以為自己已經在地獄的最底層,而下一次居然還可以更深。其直接後果就是懲罰剛結束的幾天內,羽聽到他的腳步聲或聞到那熟悉的松針清香就會嚇得發抖。
時間分分秒秒地過去,他只能用“主人下一秒就會進來”來不斷鼓勵自己。就在他感覺再也支持不住、身體就要崩潰的時候,他又聞到了那股淡淡的松針清香。緊繃著的弦頓時鬆懈下來,他大大地喘了口氣,忍似乎永遠知道什麼時候是他的臨界點。
“好了,爬過來吧。”忍坐在三尺開外的椅子上,淡淡地說。
全身的力氣都已消失,羽無力地躺倒在鏡面上,肌肉過度緊繃後的酸麻感覺讓他渾身都在隱隱作痛,似乎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然而主人在叫他過去,他必須聽從。
他勉強試了下,卻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手臂、腰部和腿都已經彷彿不是自己的。他只得收緊肌肉,一點一點地,像個小蟲子似的向前挪動。雖然只有一米多遠,卻漫長得像是用盡了一個世紀的時間,他終於挪到忍的面前,拼盡最後一點力氣吻了下對方的足尖,便癱軟在地。在他放鬆全身、盡情地接觸大地的時候,心里居然升起了一絲淡淡的驕傲:“我終於做到了。”
忍微笑著將他扶起,讓他保持直跪姿式,頭放在自己膝蓋上,柔聲道:“恭喜!你又一次超越了自身的極限。”
“是不是很驕傲?”纖長的手指輕輕地撥動著他粗硬的頭髮,“你這麼努力,就是為了達到我的要求,滿足我的意願。”
膝蓋上的身體突然一僵。
“為了成為主人合格的奴隸,奴隸必須增加自身的忍耐力,時刻準備挑戰自身極限,以達到主人的需要。”忍悠然道,“你沒有發現麼?你的思維,已經越來越像個奴隸了。”
羽仍然沒有說話,極度的疲憊和疼痛讓他閉上了眼睛。
“我還記得你在收奴儀式上對我說的話,你說我可以剝去你的衣服,限制你的自由,但你的靈魂、意志、思想,我永遠無法奪走。”忍凝視著膝上這具肉體,眼光已變得渺遠,“而現在……”
倏然一笑:“你的身體已為我所有,意志也在投降,離靈魂的淪陷又有多遠呢?畢竟,肉體的敗壞必然窒息內心,如此淫亂的身體總需要靈魂麻木。”
仍然沉默。但忍可以感覺到膝蓋上傳來對方越來越劇烈的心跳。
“想說什麼呢?”忍好奇地問,“我說過,用這種告解模式,你看不到我的臉,我也看不到你的臉,你可以任意說出你的心裡話而不受任何懲罰。”
半晌,羽啞聲道:“主人說的話永遠是對的,奴隸的身體、意志、靈魂都屬於您。”
忍笑道:“啊,你在說謊,現在還沒有。我說過在告解模式下你可以任意說出心裡話而不受懲罰,前提是必須是真話。”
“不過你這話很讓我高興,這次就免了,反正這也就是不久以後要發生的事實。我敢說,就算我現在放你走,你也絕不敢告發我。”
羽張了張嘴,發覺自己無法發出任何聲音,似乎有什麼尖銳的東西直刺進自己有些混沌的大腦:忍是對的,這個荒謬絕倫的說法居然是事實!
他劇烈地喘了一口氣,給了自己幾分鐘消化這一點,艱難地道:“你說得對。我以前總是很奇怪,為什麼強姦犯總是屢屢得手,就算是最終落網,那些受害人也不敢上法庭指證控告他們。我以為只是面子問題,現在才知道不是。”
他的雙手慢慢攥緊,臉上毫無血色:“那是因為他們根本無法面對那張臉,無法接受噩夢般的場景再度在眼前重現。是的,就算你現在放我走,我也絕不敢告發你,只會有多遠躲多遠。如果時間夠長,運氣夠好,也許我會可以戴著面具站在陽光下,假裝一切並沒有發生過,假裝……”
他的聲音哽咽了,慢慢地道:“假裝……我還是從前的自己。”
忍撫摸著他輕輕顫抖的身軀,嘆息道:“我知道你說的是實話,可憐的小孩。不過如果你現在手裡有一把槍,你還是會一槍殺了我逃出去。”
羽沉默片刻,道:“如果現在有槍,也許我會殺了你逃出去,因為我沒辦法在在這里呆下去,我受不了。可是如果在外面大街上見到你,就算有人把槍硬塞給我,我也沒膽子向你開槍,只怕會嚇得腿發軟,然後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後立刻轉身就逃。”
他嘆了口氣,道:“我怕你,我真的怕你。如果你想征服我,你已經達到目的了。你叫我往東,我不敢往西。你叫我不要動,就算全身發麻我也不敢動一下。主人,你還要什麼呢?”
他的聲音裡溢出深切的悲哀:“我現在對你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你的委託人要什麼,或者你要什麼,我通通答應,不管什麼條件。如果你們厭惡我要我馬上消失,我立刻說滾就滾,再也不敢在人前露面。我真正出來做事也就一年,就算有什麼得罪的地方,這樣的報復也該夠了吧。求求你,求求你和你的委託人,請你們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吧。讓我走。”
忍微笑,手指輕輕劃過他赤裸肩頭上的一道鞭痕:“啊,這是你的肺腑之言,我知道。我知道如果你在外面碰到我一定會轉身就逃的,但你沒有把話說完。逃走之後你會躲到一個角落,然後痛定思痛找個殺手來把我幹掉,讓惡夢徹底消失。”
“你不會輕易放棄復仇的,更不會讓問題留在那里而不解決。”
膝蓋上的身體陡然僵硬,忍知道自己說對了。
笑意越發溫柔,語音也柔和得如同情人的密語:“你看,我可愛的小奴隸。不管你承不承認,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懂你。”
他用力一拉羽脖頸上的項圈,讓對方直視自己的雙眼:“讓我們面對現實吧。你必須被打破,這是我的驕傲,我不會允許任何一個經我調教的奴隸保持半成品狀態在外面晃蕩。而你遲早會被打破,這就是你無法更改的宿命。”
手一鬆,任羽軟軟地倒在自己面前:“談話到此結束。你今天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太大強度的訓練,我給你一個選擇:你是希望和主人來一次美妙的性愛呢,還是願意挨鞭子?”
沉默。
慢慢地,羽抬起頭,漆黑的眼眸裡沉沉地看不到絲毫光亮:“鞭子。”
他淡淡地道:“如果真的可以選擇,比起主人恩賜的極樂,還是挨鞭子比較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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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極樂之痛(4)
忍倏然沉下臉來,冷冷地道:“你想好了?如果你選擇鞭打,那麼不是十下、二十下,而是五十下。”
羽面無表情地道:“鞭打。”
“這算什麼?”忍側著頭看著他,冷笑道:“用身體的痛苦來潔淨靈魂?真可笑。”
羽不吭聲。
“真是幼稚……你今年多大?22歲是吧,怪不得滿腦子理想主義……”忍輕輕地摸著他的頭,象摸一隻小貓小狗,“自由、尊嚴、身體,都已經不再屬於你了,所以要拼命扞衛自己的靈魂,你心裡就是這樣想的吧?就算吃再多的苦頭,總要讓靈魂完好無損是吧?”
羽拼命忍耐著把那隻手打下去的衝動,緊咬住唇。
“好吧,既然你想挨打,我就成全你。你看,我是多麼仁慈的主人。”忍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似笑非笑地瞧著他,突然道:“你曾經告訴過我,你不能理解為什麼那些受虐狂寧願挨打,為什麼他們會喜歡痛苦勝過快樂。”
“可是你瞧,你也寧願選擇鞭子而不是性愛。儘管你知道後者才是人間的極樂。”
“你真的是為了扞衛靈魂而寧願受苦麼?不,痛苦本身就是你的追求,你的渴望。被鞭打讓你感覺高尚,儘管你其實知道這改變不了什麼。”
“所以,你和他們其實是同一類人,只是你自己以前沒有發覺。”
“你就是你看不起、理解不了的受虐狂。”
他看見羽驟然收縮的瞳孔和眼裡的困惑,不禁哈哈大笑,輕佻地在那張蒼白的臉上捏了一把:“在想什麼?什麼也不管用。不論你選擇的是鞭打,還是性愛,都阻止不了你的靈魂向黑暗深處墮落。”
他拿起鞭子,漂亮地甩了一個鞭花,微笑道:“還等什麼?不必去想,還是痛痛快快地享受一場淋漓盡致的鞭打吧!”
******
羽只覺得頭腦一片混亂,他柔順地任由對方把自己綁在一個刑架上,性器上系上兩個鐵球——拜忍的魔鬼訓練之賜,現在他的乳頭和性器都能承受相當的重量,心裡翻來覆去地仍在回想著忍剛才的話:
——這是真的麼?忍說的是真的麼?
——難道自己真的給虐出了受虐體質來?
——還是自己本來就是個受虐狂?
風聲呼嘯,皮鞭噬咬皮肉的那一刻,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反應,本能地道:
“一,謝謝主人。”
“二,謝謝主人。”
……
鞭打在繼續,口中機械地報著數,心裡卻是紊亂如麻:
是的,他懼怕快感甚於鞭打,因為在敵人身下達到高潮帶來的屈辱比鞭打更甚。
然而,真的是這樣麼?內心深處,他到底是在逃避快感,還是在渴求疼痛?
他不能在敵人身下呻吟扭動,不能讓肉體耽於淫欲,因為肉體的墮落必然會腐蝕靈魂。
可是,當他選擇鞭子而不是性愛的時候,是否表示他的靈魂其實已經被暴力扭曲?
這是個悖論……
這是個陷阱……
他不能再想下去,否則就會落入陷阱中……
不要再想了,鑽牛角尖毫無益處……
鞭子落在背上,帶來熟悉的疼痛。不再想了,讓大腦一片空白吧……
只需要感受,只需要休息……
為何肉體上的疼痛會讓他的心靈感覺輕鬆?不必去想……
為何在性愛中快感連連會讓他感到莫名的惶恐?不必去想……
他是為了維持靈魂的潔淨,所以才選擇肉體受苦,還是受苦本來就讓他快樂?不必去想……
什麼是快樂?什麼是痛苦?抑或這二者本來就密不可分?不必去想……
封閉大腦,封閉心靈,只需要感受……只需要休息……
他感覺有溫熱的液體緩緩流下,是血麼?還是汗?更多的液體爬過他的肩背,小蛇似的蜿蜒而下,他能清晰地描繪出液體在他身上流淌的軌跡。
……
“四十八,謝謝主人。”
“四十九,謝謝主人。”
“五十,謝謝主人。”
鞭打停止了,背上火辣辣的一片灼痛。溫熱的液體在不斷滴墜。
疼痛是真實的。
他是活著的。
羽籲了口氣,放任自己陷入昏迷中。
就在他昏迷前的一剎那,依稀可以聽到,在遠方,在高處,在冥冥漠漠不可測度的虛空之中,有命運之神殘酷的笑聲:
——不要思索!愚蠢的人類啊,你們的思索只能讓神明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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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昏迷了多久,羽漸漸甦醒過來,發覺自己仍舊跪在忍身旁,頭枕著他的大腿,一時間只恨不得能再昏死過去。
然而忍已經發覺了:“你醒了?”
他輕輕地在羽傷痕累累的裸背上抹著藥膏:“感覺怎麼樣?”
吃吃一笑:“最後幾鞭你好像根本就沒有感覺到疼痛,進入狀態了?是不是什麼都沒有想,只是放鬆身體享受鞭打?”
羽忍耐著閉上眼睛不理他。
“其實這樣也不錯啊。當疼痛不再是疼痛,你不是會舒服很多?”忍悠悠地道,“也許有一天,你會扭動著身體哀求我打你喔。”
羽只覺得一陣噁心,拼命抑制住乾嘔的感覺。
“就像我現在手指一動,你就會像一條蛇似的扭來扭去,無聲地大叫著我要我要。”手指探向羽胸前的紅櫻,惡意地一捏。
羽驚得一下子彈跳起來,憤怒地看著他,胸膛不住起伏。
“怎麼了?”忍悠悠地看著他,慢慢地把手上的藥膏擦拭乾淨,“難道我說得不對麼?”
羽真想爆發,但理智還是拉住了他,忍著氣道:“多虧了主人細心的調教。”
忍凝目看著他,微笑道:“這你倒是高估我了。調教師只能開發和培養一個人的淫蕩和奴性,可不能無中生有地讓它長出來。就像雞蛋里永遠敷不出鴨子來,除非它本來就是鴨子,比如你。”
他滿意地看著羽毫無血色的臉和微微顫抖的唇,柔聲道:“你不相信?要不要再來證明一次?現在我讓你再選一次,你選擇和主人做愛,還是選擇享受一場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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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註:在這裡,調教師在說謊,確實有本來性慾正常的人經過調教後變成只有鞭打才能勃起的怪物,但羽並沒有到這個地步,只是被忍的話繞暈了。身心俱疲下分辨不清調教師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第十一章:極樂之痛(5)
“你選擇和主人做愛,還是選擇享受一場鞭打?”忍帶著誘惑的語音在他耳畔響起。
“享受一場鞭打”,羽憎恨這個提法,很明顯忍是故意的。
這是一個陷阱。
選擇性愛,那你就是一個淫蕩的娼妓。
選擇鞭打,那你就是一個喜歡疼痛的受虐狂。
你願意被人打左臉還是打右臉?
——如果可以,他根本就不想挨打!
——但你必須選擇,你想證明你淫蕩,還是想證明你變態?
背上的鞭上還在火辣辣的疼痛,渾身上下肌肉酸痛得幾乎不能活動,大腦暈暈沉沉的像是塞滿了棉花,羽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經過長時間的固定和劇烈鞭打後已經極端疲倦和虛弱,可是他真的好想大吼大叫,一拳把對方的牙齒和鼻血打出來,看著那傢伙像狗一樣的喘息。
可他什麼也做不到,只能跪在當地,恨恨地看著忍,眼裡滿是厭惡和純粹的恨意。
忍看他神色不善,臉色發青,知道迫得他太緊,微笑著放緩了語氣:“藥膏還沒有抹完,你還有足夠的時間思考,不用急著答复。”
他把羽拉過來,臉朝下頭枕著自己的膝蓋,繼續抹著藥膏,閒閒地道:“人的適應力很強的,身體會自動調節到它所需要的狀態。所以你完全不必為此煩惱,順其自然就可以了。不管是性愛還是鞭打,一旦適應了都有它的樂趣,就像糖很好吃,偶爾吃辣也別有風味,看你心情了。”
“那麼你想選性愛,還是鞭打?”
——你想邀請人侵犯你,還是邀請人毆打你?
他彬彬有禮地問著這個荒謬絕倫的問題,可怕的是,這不是玩笑。
他在認真地期待著答复,而自己必須給出回應。
一陣絕望襲上羽的心頭,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放聲大笑,為這荒謬而無情的世界,為這冰冷而殘忍的人性。
“我想……我想見清孝。”他張了張嘴,無意識地吐出這句話,“好想跟他單獨說話,好想他抱著我,只有我們倆,沒有別人……”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呆住,一時間真想給自己一個耳光,怎麼會在忍面前說出這種話!
忍似乎也呆了呆,隨即輕輕地笑起來:“這不是問題啊,我會安排的,不過不是現在。好了,藥抹完了。”
他把羽拉起來,直直地凝視著對方的眼睛,柔聲道:“現在你告訴我,你希望和主人做愛,還是更想享受一場鞭打?”
我想……我想自殺,更想殺人!
可是他渾身半分力氣也沒有,就連憤怒都顯得有氣無力,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能承受更多了。羽絕望地握手成拳錘了一下地板,叮噹作響的鐐銬提醒自己的囚徒身份。
藏在內心深處、被壓抑已久的疲憊一下子瀰漫到全身,他澀然一笑,艱難地道:“請,請主人使用你的奴隸吧。”
******
忍讓他仰面躺在地上,背上縱橫交錯的鞭痕接觸著冰冷的地面,帶來一陣刺痛,而他歡迎這疼痛,因為疼痛能讓他保持清醒。
然而當忍的手撫摸到他的大腿根部和鼠蹊部的時候,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起了一陣輕顫,如同微風拂過池塘泛起陣陣漣漪。
忍微笑:“還沒進去就已經有反應了。這麼敏感的身體,就算是東京最走紅的娼妓,也會自嘆不如的吧!”
羽難堪地閉上了眼睛。
“睜開眼睛。我讓你用這個體位,就是想看著你的臉,還有你這雙富有表情的眼睛。”忍命令他直視著自己的眼睛,那雙彷彿透明無色的眼睛在幽微的光線下如同貓眼一樣,閃動著神秘而優雅的光芒。
身軀漸漸泛紅,前胸的紅櫻也顫顫立起,忍拉下褲子拉鍊,早已蓄勢待發的分身如魚一般靈巧地劃進羽的體內,開始了律動。他感覺到身下那具身軀的熱情如火,在情慾的煎熬下不安地扭動,但並沒有聽到熟悉的呻吟聲。忍心裡一動,捏住羽的下巴,強迫他張開嘴。
滿嘴是血。
他竟然咬破了舌尖來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忍又驚又怒,反手給了他一記重重的耳光,厲聲道:“誰准許你這麼做的?你的身體是屬於我的!除非你真的想自殺,那我祝你最好一次成功,否則你最好想清楚後果!我保證會是你永生難忘的記憶!”
即使是在羽昏昏沉沉的頭腦裡,這個恐嚇仍舊起到了作用。忍滿意地看到羽臉上憤恨而又屈從的無奈,用力一頂,如願地聽到對方發出一聲異樣的喘息。
“說,你是什麼?”
“是奴隸,是主人的玩物。”
“你屬於誰?”
“屬於你,奴隸的身體、意志、靈魂,都屬於主人。”
“你為誰而活?”
“為主人而活。為主人服務,讓主人滿意,是奴隸生存的唯一目的。是工具,是容器,總之,主人說什麼就是什麼,主人的話永遠是對的。”他只覺疲乏,厭棄了這個變態的遊戲,偏偏忍還樂此不疲,不知道這樣口不應心的再三重複有什麼作用。
然而忍卻很滿意,大笑道:“是啊,你只是個工具,洩慾的工具。一個容器,容納主人精液的容器。”
又是一下撞擊,笑聲越發的惡毒:“一個下賤娼妓的身體,一個一文不值的賤貨!”
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湧上了羽的頭頂,莫名的憤怒讓他忘記了一切,厲聲道:“住口!不許再叫我賤貨!”
衝擊訝然而止,時間彷彿停滯。
空氣裡有一種重得像鉛一樣的東西,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良久,只聽到忍輕柔曼妙的語音,絲緞般的柔滑,令人難以抗拒:“為什麼這麼大反應?誰曾經叫過你賤貨?”
羽的臉色雪也似的白,胸膛不住起伏,他別過臉去,不再看忍的眼睛。
忍大力將他扳正,直直地盯著他,道:“告訴我,誰曾經叫過你賤貨?”
羽不言不語,思想彷彿已經游離於虛空,臉上流露出深刻的痛苦,那是種久遠的悲哀,如同暗夜中的大海,漆黑而安靜。
忍微笑,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著羽的面龐,神情是痛愛的,珍惜的,喃喃低語道:“為什麼這樣傷心?是什麼讓你不快?阿羽,羽羽,小羽……”
最後這個詞起了作用,羽的身驅猛地一顫,厲聲道:“不要叫我小羽,你沒資格叫我小羽,你根本就沒資格做一個……”
語音陡然而止,他驚恐地看著忍。
“說下去啊,為什麼不繼續說下去?”忍的聲音,魅惑如海妖。
“你根本就沒資格做一個父親。”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臉上露出勝利的微笑。
“是你父親。”
“叫你賤貨,侮辱你,奪走你童貞的人,就是你養父吉野茂。”
“這就是你不顧一切也要離開信州的真正原因。”
他的臉色是忍從未見過的黯淡灰敗,散發著一層蒼青色的死氣。毫無血色的唇顫抖了一下,猛然張口吐出一大口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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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所以無論羽選擇性愛還是鞭打,結局都是一樣的,二者同樣可以讓他的身心不堪負荷。忍只是想趁他身心極度疲倦的時候找到突破口而已,因為忍曾經見過羽的下體有一道年代久遠的鞭痕。親們,你猜對了嗎?
第十二章:因父之名(1)
羽靜靜地躺著,一條黑色寬皮索將他攔腰束縛在調教台上,雙腿大大張開分別綁縛以方便調教師使用,手上仍帶著鐐銬,但沒有分開綁縛,只是左手固定在調教台邊接受輸液。
忍凝視著吊瓶,皺眉道:“古川醫生,這是什麼?”
古川是龍介介紹的專門為調教所配備的醫生,當下答道:“只是一些恢復體能的營養液而已。他的身體沒有大礙,就是有點過於激動。我給他打了一針鎮靜劑,休息一兩天就好。”
忍鬆了一口氣,展顏笑道:“那很好,多謝你了。”他走到調教台邊,凝視著昏睡中的羽。
羽的面容現在已經完全是他所喜歡的蒼白,就連他的唇色也是蒼白的,蒼白中隱泛玉青,給人一種冰涼而易碎的感覺,宛如春天的薄冰。原本的嬰兒肥都退了,精緻的五官完全顯露出來,配以清瘦修長的身軀,別有一種銷魂意態。這才是忍所喜歡的美,蒼白、精緻、脆弱,如同幻影般的火焰,優雅而悲戚。
忍修長的手指緩緩地撫摸過他身上那一道道鞭痕,現在已經變成了紫色,雪膚紫痕,象件漂亮的藝術品。這具身體,這顆心靈,就在他手下漸漸地雕刻成形,一點一點地褪去原來的青澀粗糙,變得溫順迷人,慢慢地學會跟隨自己的心情和節奏起舞。強若武士刀,終也軟弱如櫻瓣。這世間,又有誰可以和時間和強權對抗?
三千世界,眾生黷武。
花魂成灰,白骨化霧。
河水自流,紅葉亂舞……
忍站起身來,向窗外遠眺,太陽靜靜地掛在天邊,映照出遠方海灘的汀線,蜿蜒起伏,宛如幻夢與現實的分界。
“你總是在追尋你得不到的東西……”依稀有人這樣對自己說過,是誰?
他還記得那雙悲傷的眼和嘴角的輕嘲,在沿著沙礫退走的海浪裡若隱若現。
向日葵。
腳下是一地的向日葵畫像的碎片,每一刀都是自己親手割碎的,每一刀都用盡了全部力氣,彷彿這樣就可以割碎世上所有的寂寞。
破碎。
毀滅。
死亡。
“我只是想要你留下……”他喃喃地道。
一聲嘆息。什麼人在離開,什麼東西在迅速消退。他只能看見那縹緲的背影,只能捉住空氣裡那股淡淡的松針清香。
“你總是在追尋你得不到的東西……”忍回過頭,再次凝視著床上那具破碎瓷雕般的身體。當初看淺見羽的檔案時就覺得奇怪,一個12歲的小孩,就算出人頭地的雄心壯志再強烈,也不至於有這樣強的毅力,每天堅持四點半起床送牛奶,就為了攢錢去東京。也不至於對留他食宿、幫助他入學的一個中學老師如此感恩戴德。
他在追尋什麼?
抑或是逃避什麼?
現在一切都清楚了,忍相信自己不會看錯那一剎那間羽眼裡的恐慌。
孤獨的寄宿學校,飛舞的鞭子,下體的灼痛,來自至親的侮辱……
於是從信州到東京,從東京到美國,永不停歇的流浪,永不停歇的逃亡,最後回到日本,以為有了事業和財富壯膽,終可以面對過去的噩夢,卻在剎那之間,大廈傾覆,夢想破碎,一切恢復原狀,甚至更糟。
如果他本意是為了逃避被養父當作禁臠的命運,而兜兜轉轉一大圈,卻發現自己會淪落成為更為不堪的性奴,命運之神對他的安排也未免過於殘酷。
所以開始他會這麼頑強吧,以為自己只要隱忍,只要努力,總可以抓住機會改變命運。然而一切都已註定,生活並不是八點檔電視劇。
不是否來必然泰來,不是努力就會成功,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報,不是所有的追尋都有結果。
有時候上天給你一滴蜜糖,只是為了讓你知道日後你品嚐的味道會有多麼苦澀。
他早已知道這一點,而眼前這個年輕人,也會逐漸學會的吧!
這甚至讓他有點淡淡的欣喜,畢竟這世上倒霉的不止他一個。
忍站起身來,大步走了出去。
******
忍讓他休息了一天,再次見到他的時候,臉上已經恢復了一些血色。看到忍的時候,神情居然很平靜,沒有畏懼、憤怒和明顯的悲傷,甚至還笑了一笑。這微弱的笑容綻放在他蒼白的臉上,就像在背陽的角落一朵靜靜盛開的小花。
然而他是在微笑,毋容置疑的微笑。
這微笑飄浮在幽暗的背景下,有些恍惚,有些迷離,像一個神秘的手勢。
忍不自禁地走上前去,纖長的手指,第一次觸摸到他柔軟的唇。
第十二章:因父之名(2)
這微笑飄浮在幽暗的背景下,有些恍惚,有些迷離,像一個神秘的手勢。
忍不自禁地走上前去,纖長的手指,第一次觸摸到他柔軟的唇。
他有些錯愕,但似乎並不反感,並沒有退縮或厭惡的表情,只是習慣性地垂下眼皮。
“你今天似乎精神很好。”
“是的,謝謝主人。”
手指撫摸過他的面頰,沿著他的面部輪廓劃了一圈:“告訴我,告訴我你小時候的事。”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小時候的事?”
“是的,比如你的養父。他是怎麼對你的,為什麼會叫你賤貨?”
沉默。
過了半天,聽到他低沉的語音:“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
“是的,主人。”他面無表情地道,“主人說過,淺見羽這個人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是全心全意為主人服務的奴隸,沒有名字,沒有過去,除了主人之外,不需要記得其他任何事。”
忍怔了怔,內心深處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竄動,微笑道:“但是你並沒有真正忘記。”
這話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既然不能忘記,何不干脆面對?為了你的主人,也為了你自己。如果不把過去整理清楚,又如何面對你的新生?”
他不吭聲,垂著頭,忍看見他脖頸上有些細小的茸毛,在幽微的光影下若隱若現。
“創傷心理學家Mary Baures曾經說過,真正的痊癒並不是傷口消失或再也不痛,而是指人們在所受的磨難中找到了某些意義,才能繼續生活下去。”
“所以,以為把傷口掩埋在表層下,假裝它不存在,沒有任何作用。它遲早會翻騰出來,帶來更嚴重更尖銳的傷害。”
“來,告訴我,你有一個聽眾,就像對一個樹洞講話。你的主人,可以容納你的一切。”
他似乎有一些動搖,慢慢地道:“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早已經過去。”
“可是你還在陰影之中,這不應該。講出來會好很多。”忍微笑,把手放在他的前額上,“你在輸液,就以這種方式作為告解模式吧。”
他笑了一下,又是那種神秘而飄忽的笑:“可是主人看起來並不像個神父。你想知道什麼?你已經知道了很多了。我想你一定很詳細地看過我的材料吧。”
“是的,但我希望你親口告訴我。這是奴隸對於主人的信任,你必須對主人坦誠,沒有任何遮掩。”
他微笑:“我現在還不夠坦誠麼?全身上下一絲不掛地躺在主人面前,一塊遮掩的布片都沒有。”
忍不為所動,只是深深地凝視著他:“你也曾經這樣躺在養父面前麼?在他叫你賤貨的時候?”
他的笑容忽然僵住。半晌,嘴角牽了牽,做出無所謂的樣子:“這只是偶然,一次意外。他把我錯認成我母親。你知道,男人有時候喝醉了是難免做些荒唐事。”
“不是每個父親都會在酒醉後強暴自己兒子。”
他的笑容越發苦澀,居然尚能維持鎮定:“因為我跟母親長得很像吧。我說過,只是一次意外。”
他竭力輕描淡寫地想把事情一帶而過,這讓忍越發好奇:“難道你不恨他?”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告訴我,你必須對你的主人坦誠。”
他默然,終於道:“人總有做錯事的時候,他只是因為太愛我母親。”
他的神色依然平靜,但忍看見他慌亂而恍惚的眼神,彷彿夢境中被海藻纏住腳的人。
“但是他強暴你,把你視為禁臠,而你只有十幾歲。”
他陡然提高了聲音,帶了些怒氣:“我說過是偶爾。”
“偶爾?”
“只有一次,而且是意外。酒醉後的意外!”他大聲說,可以活動的右手在空中無意識地揮舞了一下,虛張聲勢地強調。
忍瞧著他,突然笑了:“一個醉酒後的男人,意外強暴了自己的養子,叫他賤貨,用專門的性虐皮鞭把他打到遍體鱗傷,甚至十年後都能看見傷痕。這就是你想告訴我的。”
臉一沉道:“你當我是白痴?”
羽倒是心平氣和起來,淡淡地道:“他沒有打我。”
“當然有。”
“沒有。”
“用鞭子。”忍的手指輕輕拈起羽的下體,“就在這裡。”
羽蒼白的面容上,驀地閃過一絲譏嘲的微笑:“他沒有。不是每個男人都有主人那麼……特別的嗜好。”
忍微笑,手指劃過那道陳舊的鞭痕:“你騙不了我,這裡有一道很清晰的鞭痕。”
“主人很喜歡鞭打那裡。”
忍只覺得心火漸漸升起,霍的分開他的體毛,展露出那道淡白色的鞭痕:“這是什麼?這絕對是鞭痕,而且是多年前留下的鞭痕!你當我這麼多年調教師是白乾的麼?”
羽神色不變,淡淡地道:“那是主人瞧錯了。”
忍氣極反笑,拿了面鏡子對准他下體,揪住他的頭髮迫使他從調教台上坐起來,厲聲道:“你自己看!然後告訴我是不是鞭痕?這麼多天,你也該對這個痕跡很熟悉了!”
他盯著那道鞭痕,眼裡有過一閃即逝的煌惑,居然面不改色:“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你的奴隸很少對著鏡子觀察自己的下身,也許主人喜歡這麼做。”
忍狂怒,抬手用力地給了他一巴掌,打得他齒血四濺,厲聲道:“到了現在還抵賴!你起過誓終身服從我,對我忠實,就不怕被雷劈死麼? ”
他重重地跌倒在調教台上,一縷殷紅的鮮血沿著精緻纖巧的下巴流下來,無所謂地笑道:“本來就是事實,怕什麼雷劈?再說主人都不怕,奴隸怕什麼?”
忍調勻呼吸,盯著他,突然冷笑道:“怪不得你養父說你是賤貨,你真的夠賤!被人操,被人打,屁也不敢放一個,就知道夾著尾巴逃跑。十年過去,還是不敢面對,甚至連一個恨字都不敢說,還要遮遮掩掩,隱隱藏藏。對了,你後來還給了你養父一大筆錢是不是?被他操上癮了,感謝他?賤貨!活該被人操,被人打!”
他的臉上霎那間血色盡褪,手背上青筋直跳,緊咬住唇,看得出在拼命忍耐。
忍冷冷地道:“說!你是什麼?”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強忍住怒氣,麻木地道:“是奴隸,是主人的玩物。”
忍的唇角勾起一絲殘酷的笑意,冷聲道:“不,這次換一個說法。”
他一怔,訝然抬頭看著忍。
忍一字一頓地道:“聽好了,跟著我說:我有一個娼妓的身體,我是一個一文不值的賤貨。”
“一遍一遍地重複,直到我滿意為止。這一次,我特許你用這個'我'字”。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雙手緊握成拳,又慢慢地、一根一根地鬆開。沉默了半晌,艱澀地道:“我有一個……”
話音陡然而止,他的眼裡已蓄滿了淚。
他閉上了眼,再度睜開時,怒火、羞辱、痛苦,已將那張清秀蒼白的面孔扭曲變形:“我有一個……”
他哽咽了,左手猛然一掙,帶動得輸液瓶架叮嚀咣啷地倒下來,還能活動的右手抄起吊瓶就向忍當頭砸去,怒罵道:“我操你媽!你這個畜牲!”
第十二章:因父之名(3)
忍側身一閃,吊瓶摔在地上,碎裂成千萬片,幾滴藥劑飛濺上他整潔的衣衫。忍只覺心火大熾,拔出羽手上的吊針,將他雙手反銬在身後,戴上眼罩,解開皮索,懶得去拉牽引鏈,揪住羽的頭髮便將他從調教台上拖下來,厲聲道:“賤貨!一天沒修理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我看你能死撐到什麼時候!”
羽原本是忍無可忍之下一時激憤,話剛出口便後悔了,忍的手段不是他憑意志就可以硬捱過去的,過去的恐怖經歷一下子襲上心頭,不禁顫聲道:“對不起,主人,奴隸錯了!求求你,求求你再給奴隸一個機會,你讓奴隸說什麼,奴隸就說什麼……”
忍反手給了他兩記耳光,喝道:“閉嘴!你再敢哼一聲試試?現在知道求饒了,晚了!”
羽不敢再吭聲,他目不能視,腿不能行,被忍一路橫拖豎拽,頭皮扯得發麻。突覺身體一輕,被直摜出去,整個人驟然前撲,頭似乎撞上了什麼東西,撞得他兩眼金星亂冒。
忍上前一步,一把扯下他的眼罩。他這才發覺自己被扔在舉行收奴儀式時的那間刑房裡,眼前赫然是一個齊腰高的木馬,背上打磨光滑的圓頭柱狀突起粗如兒臂,長得也令人恐懼,已被積年鮮血浸染成暗紅色。羽倒抽一口涼氣,卻不敢出聲,望向忍的眼裡滿是哀求。
忍冷笑一聲,拽緊他的項圈,一字字地道:“我問你,你是不是賤貨?”
羽未得他允許不敢說話,只拼命點頭。
忍厲聲道:“說出來!”
羽臉色煞白,顫聲道:“是……”
忍瞧著他,突然一笑,道:“現在倒是乖得很,剛才的利爪到哪裡去了?下賤東西,你根本不配別人對你好,只有鞭子和刑具才能讓你聽話。””
羽渾身不住哆嗦,哪裡敢答話。
忍也不理會,將他的一隻足踝扣在地上的鐵環裡,取下了分腿器和腳鐐,將他抬上刑具,用力往下一按,羽慘叫一聲,下身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圓柱已直直沒入他的體內。忍手下不停,將連接羽項圈的牽引鏈牢牢綁縛在木馬頭上,握住他的另一條腿,用力往下拉,將足踝扣在鐵環裡。
粗如兒臂的圓柱頓時直插入身體的最深處,羽眼前一黑,疼得險險暈過去,身體因為極度的痛楚而弓起,連腳背都繃得筆直。殷紅的血頓時湧了出來,沿著大腿根一路滴下。
忍反手一記耳光讓他清醒了一些,失神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忍,瞬即轉為哀求。忍微笑,慢慢地道:“這滋味好受麼?你養父撕裂你身體的時候,是不是就是這種感覺?”
羽的眼裡閃出極度的屈辱與憤恨,咬住了唇不作聲。體內過長的圓柱讓他直不起腰來,加之雙手反銬無法支撐身體,只能半伏半趴在木馬上,臀部翹起,足尖堪堪觸地,姿勢奇怪而又痛苦。
忍目注著他那雙血紅的眼睛,心下怒火更甚,面上笑意卻更深,淡淡地道:“或者,是這種感覺?”
他拉下木馬上的機簧,木馬上的圓柱頓時一上一下地抽動起來,狠狠地撞擊柔嫩的內壁,那痛苦完全非人所能忍受。羽再也無法支撐,撕心裂肺地慘叫起來,身體奇怪地扭動著,像極被鐵叉刺中的魚。
忍不動聲色地瞧著他,過了五分鐘,把木馬上的機簧拉回去。他頓時軟軟地癱倒下來,像被掏空了的土豆袋,無力地伏在木馬上,只有喘氣的份兒,一頭黑髮俱被汗水浸透,一縷一縷地貼在他蒼白的臉上。
忍一把揪住他的頭髮,柔聲道:“告訴我,你養父撕裂你身體的時候,到底是哪種感覺?”
他似乎已經聽不清忍的話,只不斷地道:“主人說什麼就是什麼,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忍只得又給了他一記耳光,他慢慢把目光轉向忍,失去焦距的眼裡突然現出極度的恐懼,牙齒格格打顫:“主主主主主……人!”
忍耐心地等他哆嗦完,道:“告訴我,你是什麼?”
“是奴隸,是主人的玩物。”他機械地重複。
“不,我要的是另外一個答案。”
他呆住,眼神迷亂而惶懼。
忍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道:“你學起來真慢。”又拉下了木馬上的機簧。
圓柱再次抽動起來,伴隨著羽歇斯底里的慘叫聲,脖子、手腕,腳踝,全被磨出了斑斑血痕,他也毫無所覺。
忍搖了搖頭,自己實在該帶個耳塞來。這噪音快把他耳膜都刺破了,只得把機簧拉回去,木馬上的那個人終於停止了喊叫,抽抽噎噎地哭起來。忍伸出手去,他便柔順地靠過來,眼淚糊滿了忍的手,彷彿要把一腔委屈都排泄在忍的手裡。
忍等他稍微平靜了一些,才道:“算了,我說一句,你跟著我重複一句。然後一遍又一遍地複述,等到我滿意了,這懲罰就可以結束了,你明白了麼?”
他的眼神有種夢遊般的茫然,呆呆地點點頭。
“跟我說,我有一個娼妓的身體,我是一個一文不值的賤貨。”
“我有一個娼妓的身體,我是一個一文不值的……”他猛然頓住。那個詞,像一根尖銳的長刺,即使是在他昏昏沉沉的頭腦中,仍然能讓他感到錐心的疼痛。
忍搖了搖頭,再次拉下了木馬上的機簧。
驟然而起的劇痛淹沒了一切神誌,他慌亂地大叫起來:“我說我說我說!我有一個娼妓的身體,我是一個一文不值的賤貨!”
“我有一個娼妓的身體,我是一個一文不值的賤貨。”
“我有一個娼妓的身體,我是一個一文不值的賤貨。”
……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淚流滿面。
******
木馬早已經停了下來,大腿內側的血跡也已凝結,羽軟軟地伏在木馬上,整個人似已陷入半昏迷狀態,身體似乎仍能感受到痛苦,時不時地抽搐一下,口中仍在喃喃低語:
“我有一個娼妓的身體,我是一個一文不值的賤貨。”
……
忍看看差不多了,走上去揪起他的頭髮,迫使他直視著自己的眼睛:“你有一個娼妓的身體。”
他茫然地看著忍,麻木地道:“我有一個娼妓的身體。”
忍的雙手漸漸握緊:“長著一張娼妓的臉。”
台詞似乎有些不對,羽迷迷糊糊地想著,但管他呢,只要能讓這痛苦結束,只要能結束……
“長著一張娼妓的臉。”他終於柔順地重複。
“Yes!”忍在心中吶喊一聲,緊緊地盯著那張已經快要失去意識的臉。
“你是一個一文不值的賤貨。”忍慢慢地說。
曾經那麼敏感的詞句並沒有引起任何反彈,羽單調地重複著:“我是一個一文不值的賤貨。”
忍只覺得心越跳越快,目中光芒大盛,一字字地道:“告訴我,你養父侵犯你的時候,你是什麼感覺?”
他呆呆地看著忍,這話似乎已經超越了他的理解能力。
忍等了一會兒,柔聲道:“是不是很痛苦?”
沉默。
良久,良久,起碼在忍的感覺中是這樣,傳來了羽夢囈般的低語:“痛苦,意外,憤怒……”
一陣狂喜襲遍了忍的全身,他知道自己終能入侵到這倔強青年的心靈深處。
第十二章:因父之名(4)
一陣狂喜襲遍了忍的全身,他知道自己終能入侵到這倔強青年的心靈深處。
忍的聲音變得更加柔和:“告訴我是怎麼發生的?因為他喝醉了?”
“是的。”
“你那時多大?”
他迷濛地望著忍,眼裡有著霧一般的憂傷:“12歲。”
“他把你當成了你母親?叫你賤貨?”
即使是在催眠狀態下,他的聲音仍有一絲顫抖:“是的。”
“事後他食髓知味,想霸占你?”
沉默。他慢慢地道:“不,他很後悔。”
忍一怔,仔細端詳著羽,確認他仍在催眠狀態中。難道自己竟然估計錯了?
忍皺了皺眉,道:“他有什麼舉動表明他很後悔?”
“他送我去了寄宿學校,說我不在他面前晃就不會擾亂他的心神。他說他不想碰我……”陳述陡然中止。
然而忍已經猜到了下文:“他說發生這種錯誤是你在勾引他,是麼?”
蒼白的面上綻起一絲淒苦的微笑,他低聲道:“是的。”
忍敲了敲手指,重新回憶了一下調教台上的對話,決定再試一次:“可是他並沒有中止這種行為,他仍然在繼續。”
羽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神情有些抗拒,但在忍的提示下不得不繼續:“只是偶爾。”
“偶爾?”
“在我周末回家的時候。”
“在你周末回家的時候,他有機會仍然會繼續侵犯你,叫你賤貨?”
“只有一次。”
又是這樣!忍只覺得太陽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真想一拳朝他打去。
是在耍我麼?
可是看對方痴迷的神色似乎不像,但也不能排除假裝的成分。忍盯了他半晌,看不出什麼破綻,冥思苦想了一陣子,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你是說你父親叫你賤貨只有一次?”
這回他很順從地答道:“是的。”
“就是那次醉酒的時候?”
“是的。”
忍吐出一口長氣,禁不住笑了起來,喃喃地道:“偶爾,只有一次。你這個瘋子,快把我也弄瘋了。”
他呆呆地看著忍,也跟著痴痴地笑起來。
可是還是有什麼地方不對,比如鞭子,比如那個詞為何會給他留下那麼深的烙印。按道理應該是反复刺激的結果,如果真的只有一次……
忍心中一動,試探著道:“還有人叫你賤貨,他是誰?”
又是沉默。
他的臉上有劇烈掙扎的表情,但終於在忍逼人的目光下慢慢軟化,低聲道:“我繼母。”
“她常常叫你賤貨?”
他苦笑:“除了這個名稱,她就沒有叫過我別的。”
“她知道你父親偶爾侵犯你?”
“是的。”
“但她沒有阻止,只是侮辱你洩憤?”
“她有阻止,但是無效。父親也想讓她對我好些,也沒有用。”他停了停,道,“他們經常吵架。”
忍閉上了眼。一個良心有愧盡量自製卻仍被少年肉體吸引的中年男子,一個一心要保衛自己家庭的家庭婦女,……似乎,也不能說是十惡不赦的魔鬼。
但對一個少年的打擊卻是毀滅性的。
——因為無法面對自己,因為無力解決現實,所以把所有的怒火和責難都朝第三者發洩。
——誰都可以變成惡魔,只要他放出心中的野獸。
“你知道,男人有時候喝醉了是難免做些荒唐事。”
“人總有做錯事的時候,他只是因為太愛我母親。”
忍突然明白了:“所以,你並不是被逼逃離信州,而是主動離開的。因為那個家裡的氣氛讓你呆不下去?”
“是的,那不是我的家。”
原來是這樣,自己的估計錯誤。看來過去的經驗也不完全管用啊。還是自己真的把世上的人心想像得太險惡了?
忍自嘲地笑笑,深深地凝視著羽蒼白的面容:“你不喜歡他們,因為他們不是你的親生父母?所以你一定要離開?”
他默然良久,淡淡地道:“是他們先不喜歡我。我為什麼還要留下?”
“我希望我是他們的親生兒子。”面具突然碎裂,他小聲地哭了起來,聲音極其淒慘,“我希望他們愛我。”
忍只覺頭腦中一陣暈眩。
“我只是希望你留下。”
“我只是希望你愛我。”
……
是誰在哭泣?是什麼東西在消逝?
忍重重地喘了口氣,注視羽的眼睛已變得異乎尋常的冷酷:“可是他們不愛你,他們有自己的親生子女,你是多餘的,只能引起他們的爭吵和不快。”
他咬著嘴唇,淚痕未乾的臉上有著倔強的不甘:“我父親……他還是有一點點在乎我……”
忍冷笑道:“有一點點在乎你?在乎你的親生母親,還是在乎你的身體?”
笑容更加惡毒:“或者,只是從你的身體上尋找你母親的影子?”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突然抽了一鞭子,渾身都在瑟瑟發抖。
忍的目光更亮,冷冷地道:“就算他在鞭打你的時候,心裡想的恐怕也是你母親吧?你在他心裡,從來不算什麼。”
他的反應很大,激動地叫道:“他沒有!”
還是不承認!
即使是在理性的主意識被壓抑的情況下,他還是不承認!
是有人封存了這段記憶,還是這經歷太過痛苦,因此被他埋藏在心靈的最深處,就連催眠師也不能一窺門徑?
怒火在忍的心頭蔓延,他不相信世上還有他破除不了的催眠,還有他不能攻占的心靈。加重了催眠力度,他沉聲喝問:“他有。你再想一想,是你養父,他在用鞭子鞭打你的下體。”
這聲音是如此自信而又沉靜,帶著難以言喻的蠱惑力,他看見羽的神色在自己的強迫性暗示下劇烈掙扎。
驀地,羽淒厲地大叫起來:“不,他沒有!”這聲音撕破了幽暗的刑房,衝破了屋頂,在這一聲吶喊裡,天空如同裂帛般的碎裂。
電光火石之間,幻象齊消。羽震驚地盯著他,憤怒和驚惶同時在眼中凝結:“你在對我催眠?”
忍心裡一沉,羽已經自醒,大門已關閉。
局勢再度脫離了他的控制。
******
第十二章:因父之名(5)
“不可原諒!”忍深深地將頭埋進日式浴桶的溫水里,良久才猛地探出頭來,嘩啦啦水花四濺。
“催眠並不是萬能的,只是壓抑住人的主意識,而從潛意識中提取記憶,因此只能誘導,不能施加,否則只會得出錯誤或混亂的結論。”
“人的天性必須尊重,強行提取被催眠者極不願意透露的信息,要么導致催眠失敗,要么導致被催眠者精神分裂。”
“除了個體差異之外,被催眠者是否願意主動配合對催眠成果至關重要,如果不信任你,或者對催眠抱有恐懼和疑慮,恐怕很難收到良好的效果。”
……
這些話語,是他學習催眠術時幾乎每天都會聽到的話語,也一直牢記在心,所以才會選擇羽身心極端衰弱的時候施術,過程中也很小心,本來準備結束時加以心理暗示,讓羽忘記整個過程,卻在最後關頭失去自製,導致羽中途自醒。
“我希望他們愛我。”
這句話就像一句魔咒,激發起了他體內所有的暴虐因子。
是第幾次了,他被這個奴隸激得失去自控?
是因為這個奴隸太不馴服,激起了他的征服欲?還是因為龍介不時的催問讓他心煩意亂,狂躁不安?
他還記得那雙眼睛,第一次在電腦上看到就讓他莫名排斥。然後在現實中的相見,明明剛經歷過輪暴的慘劇,可那眼裡的驕傲自信,甚至還有種“我不跟你計較”的輕蔑,還是讓他恨不得把那雙眼睛給挖出來。
他看著那雙眼睛如何生出懼意,看著那張生氣勃勃的面容如何變得荏弱,最後吐血,昏迷,醒來後向他展露出一絲飄忽的微笑。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極致的脆弱。
然而即使如此,仍然拒絕交出控制權,仍然拒絕向他敞開心扉。
那微笑分明就是對他的嘲弄和挑釁:
——“你可以束縛我的手腳,限制我的自由,降服我的肉體,刺探我的心靈,主宰我的慾望和痛苦……”
——“可你永遠捕捉不到我的靈魂,就像捕捉不到天邊的風。”
“你總是在追尋你得不到的東西……”
“我只是希望你留下。”
“我只是希望擁有你。”
“我只是希望你愛我。”
別走。
不要走。
為我,停留。
往昔的一切如絲如縷地纏繞過來,在歲月中編織成綿綿不絕的憂傷和痛楚。
忍深深地吸了口氣,再度潛入水底,感覺到氧氣一點點地稀少,頭腦漸漸一片空白。
最近,他越來越愛上了這些極度危險的窒息遊戲,愛上了這種瀕臨死亡的感覺。
感覺生命漸漸離體而去,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在抽離,宛如夢幻般地飛升,飛升……
那是一種能夠讓他忘卻外界、忘卻身心的極致體驗。
已經有多少年了,不曾有人將他從沉睡狀態中喚醒,無論是他的肉體,還是他的靈魂。
三十四歲。正是經驗微微腐臭,內心的麻木日益滋生,過往的歡愉迅速消退的時候。
即使是sm,那種快感與痛感的尖銳刺激,也不能讓他感覺新奇。短暫的官能體驗之後,是更加無止無休的空虛與寂寞。
所以會羨慕龍介,羨慕他活得如此囂張跋扈,野火般的任性妄為。
所以會熱衷於捕獲靈魂,征服,砸碎。那些高傲不羈的靈魂總是讓他憤恨難平,就像背負詛咒、注定只能在荒漠中流浪的旅人,嫉妒每一間小屋裡的溫暖和光明。
有時不是不羨慕那些奴隸,把所有的煩惱和痛苦交給主人,一切聽命安排,張口吃飯,撅起屁股做愛,快活得像頭豬。
不是不羨慕那些吸毒者,吸上兩口便魂飛天外,即使用生命做獻祭又何妨?反正人總是要死的。
但他不能。
因為太清醒,所以難以沉淪。
因為太驕傲,所以不屑依賴藥物。
於是只有在寂靜無人的深夜,一個人潛入水底,在近乎窒息的境界中,追尋那一瞬間的無憂與極樂。
即使這幾秒鐘的歡愉可能會讓他丟失性命。
生與死,愛與痛,都由他自己施加,自己感受。
因為,他的命運,決不能掌握在別人手裡。
因為,歸根到底,這世上只有自己才能永遠不離開自己。
命運。
慾望。
死亡。
激烈潑濺的水花中,忍霍然起身,赤裸著身體,走入夏夜微涼的空氣中,讓軟弱、猶疑、痛苦、失落……都隨著體表溫度的下降而蒸發。
他對著鏡子,看著自己的裸體。渾身上下沒有絲毫贅肉,充滿了力與美,即使是最挑剔的人,也很難從這具身體上找到一絲缺陷。
強悍、精緻、優雅、完美……有誰知道這具讓人嘖嘖讚歎的身體包裹著這樣一顆黑暗的靈魂?
忍微笑,將帶著水汽的前額倚靠在冰涼的鏡面上。
過去之種種,譬如昨日死。
現在的他,是強勢、霸道、無情無欲也無心的調教師。
他是風間忍。
******
看見忍走進來的時候,羽瑟縮了一下,眼裡有不能抑制的恐懼和慌亂。他被綁縛在調教台上,四肢張開呈大字型,被撕裂的下體已經上過藥,應該不會留下永久性的損傷,只是後庭有好幾天不能再使用了。不過後庭調教本來也已經接近尾聲,否則酷刑造成的傷害決不止此。趁這段時間,他們可以進行一些別的工作。
忍笑了笑,坐到他身邊,把手放到他的前額。如此簡單的碰觸也讓他一陣痙攣,又驚覺不對,勉強著放鬆身體,露出一個討好的、怯生生的微笑。
忍微笑,淡淡地道:“好些了麼?我想現在你已經學會瞭如何跟主人談話。”
黑眸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恨和屈辱,他恭順地道:“是的,主人。這是告解模式麼?”
“不錯。看來你並沒有忘記我之前說過的話,這很好。”
“主人的話奴隸怎麼敢忘記?”他那謙卑的語音裡充滿顯而易見的虛情假意,也許他還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
舔了舔嘴唇,他小心翼翼地道:“那麼,奴隸必須視線向下,不能正視主人的眼睛和麵龐,因為這是對主人的極大不尊重。”
第十二章:因父之名(6)
“主人的話奴隸怎麼敢忘記?”他那謙卑的語音裡充滿顯而易見的虛情假意,也許他還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
舔了舔嘴唇,他小心翼翼地道:“那麼,奴隸必須視線向下,不能正視主人的眼睛和麵龐,因為這是對主人的極大不尊重。”
忍心中冷笑,淡然道:“這些條例你倒是背得很熟。”
他的語氣裡不自禁地帶了一絲怨憤和自嘲:“奴隸手冊天天都在背,怎麼能不熟?”
到底還是怕惹怒忍,又畫蛇添足地加上一句:“當然還不夠,奴隸是該天天背的,還要努力學習,以便更好地為主人服務。”
忍懶得跟他兜圈子,直截了當地道:“你很愛你的養父?”
他似乎早有準備,面上七情不動:“小時候當然愛過,後來恨過,現在是不愛也不恨,他只是個陌生人。現在奴隸的心裡只有主人。”
忍冷嗤一聲道:“陌生人?你這麼看他的?那你反映那麼大干嘛?”
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他的口氣淡然而平和:“以前有點想不開,現在不了。我出來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找過我,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蒼白的面容上突然掠過一絲微笑,他假惺惺地道:“說來還要多謝主人的開導,謝謝主人給奴隸做的催眠,把心裡話對一個樹洞講出來,果然好受多了。和主人比起來,外面那些人啊事啊果然是狗屁,思想整理了,心境平和了,現在奴隸的人生目的更明確了,總之一心一意為主人服務就對了。”
忍假裝沒聽出話裡的嘲諷,不受他的激,盯著他道:“他從來沒找過你,那麼你繼承家產後,轉了10萬美元給你養父吉野茂,是多年之後你們的第一次接觸?是你去主動找他,而不是他來找你?”
他面色微變,而笑意如故:“那時傳媒把我繼承家產的事情渲染得沸沸揚揚,他不可能不知道。與其等他上門要錢,不如先把他打發了,也算了結了他對我的撫養之恩。”
忍似笑非笑地道:“是麼?你給他錢是為了報答他?”
“是。”他微喟道,“畢竟,小時候他也曾經真的很愛我。那時候,我覺得天下沒有比他更好的父親。”
忍淡淡一笑,道:“你曾經罵過我畜牲,說我冷血、殘酷、沒人性。在你心裡,一直認為你在道德上比我高尚是吧?”
他立刻緊張起來,看來那木馬把他嚇得不輕:“那是奴隸愚昧。”
忍冷冷地道:“對我說實話。你很清楚告解模式的規定,你可以說出任何心裡話而不受懲罰,除了說謊。”
他猶豫了很久,終於慢慢地道:“是的,我認為我比你高尚。因為我沒有傷害過別人,沒有做虧心事。”
忍悠悠地道:“據我所知,你母親在諏訪湖溺死並非意外,而是蓄意自殺,她帶你去見你的親生父親淺見平一郎,卻被趕走。她是死於絕望,死於心碎,兇手就是你的親生父親。”
他冷冷地盯著羽,目光如刀:“而你,拿的就是這筆沾血的錢,上面就是你母親的血。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你背叛了你母親!”
他臉上的血色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唇翕動了一下,說不出一句話。
忍微笑,柔聲道:“告訴我,你當時是怎麼想的?懷著怎麼樣的心情接受弒母兇手的饋贈?金錢的魅力果真勢不可擋,對不對?”
他閉上眼睛,默然良久,輕聲道:“我曾經拒絕他,不想見他,罵過他。可是,後來中村律師告訴我,他已經病入膏肓,不久於人世,白木院長也證實了這一點。我……我怎麼能拒絕,讓他死不瞑目?上一輩的恩怨與我無關,我也從未聽母親很詳細地談過,可是,他到底是我的親生父親,無法改變……”
忍靜靜地瞧著他,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中有說不出的嘲諷與譏誚:“好,說得真好!真是父慈子孝,人性的閃光啊!”
笑聲戛然而止,耳語般的低聲道:“你能不能不那麼虛偽?”
他面色蒼白,很有些惱羞成怒的意味,咬牙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忍的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要我說得更清楚一點麼?你無法拒絕的,不是什麼父子親情,血濃於水,純粹是無法拒絕金錢的誘惑。你對錢的熱愛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我想想看……”
忍抱著雙臂,悠閒地道:“也許是從10幾歲剛剛開始打工的時候,累死累活也就賺那麼兩個小錢,大概每天晚上都會翻出來數數,看看有沒有少一個硬幣吧。也難怪啊,老媽死了,親爹不要你,乾爹嫌棄你,繼母更不用說,三個兄弟姐妹恐怕也把你當外人,這世上也只有錢最可靠了,至少不會自己長腳離開你,對吧?”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臉色鐵青,半晌才咬牙切齒地道:“你這是小人之心……”
忍微笑,纖長的手指輕輕地撫摸過羽留著冷汗的面頰:“是麼?你的表情告訴我,我猜對了。為了這個,你想殺了我,因為你無法面對這麼醜陋的自己。”
他的語音越發溫柔:“你說我卑鄙,冷血,為了錢什麼都乾得出來。而你呢?還記得你到這裡能開口說話對我說了些什麼嗎?你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用錢來收買我,讓我出賣自己的主顧,放你走。可見,你做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在你心裡,為錢而出賣他人簡直是天經地義的事,不要告訴我你在商場上有多清白無辜,沒有做過賄賂高官收買商業間諜的事。就是為了這個緣故,你背叛了你母親,接受了兇手的饋贈。既然得不到愛,得到錢也是好的。”
他深深地凝視著羽,眼裡笑意深深:“你說你比我高尚?你只是比我虛偽。你愛錢,可是還不敢承認,硬要給自己戴上一頂高尚的帽子。”
“如果說我是小人,那你就是偽君子。父子親情,慈善基金,不過是為了讓自己的良心好過一點而製造的藉口而已。”
“在骨子裡,我們都是同一類人,都在妄想用金錢買到安全。”
沉默。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在幽暗的背景下,凸現著羽屍體一般毫無生氣的臉,彷彿全身的每一絲力氣都已經被抽乾。
第十二章:因父之名(7)
良久,他慢慢地道:“你到底想怎麼樣?”這是他第一次沒有稱呼“主人”,而是用“你”,彷彿已經疲倦得無法再演戲。
忍悠然道:“不怎麼樣。不過既然是婊子,就老老實實承認自己是個婊子。明明是婊子,還要裝出三貞九烈的樣子,說別人怎麼怎麼樣,那就比較可笑了。”
他沒有作聲,過了一會兒,才道:“你說得不錯,我的確很愛錢,覺得金錢真是個好東西。”
他笑了笑,眼神已變得朦朧:“其實,十歲以前我根本沒有金錢的觀念,想吃什麼東西,想要什麼玩具,不管有多貴,父親也會立即給我買下來。他的壽司店一直很成功,不少人勸他開分店,或者跟大食品公司創出品牌,他總是笑笑,理都不理,彷彿只要守著我、守著我母親,就已經是最大的幸福。雖然他後來對我做了一些不可原諒的事,但還是要說,他是個好父親、好丈夫。直到……直到那一天,一切都變了。”
雖然已經事隔多時,他的聲音裡仍有一絲顫抖,頓了頓,才接下去道:“其實也沒有什麼,這父愛既然是偷來的,他要收回去也是應該的,但當時很想不通。就算要一根課堂用的直尺,也要千懇萬求,就差給他下跪。好容易得到了,第一件事就是伸出手挨二十下手心,作為不小心弄斷上一根直尺的懲罰。那時我就想,要是自己有錢就好了,想買什麼就買什麼,不用再看別人臉色。後來就開始打工。”
他疲憊地笑了笑,彷彿已經不勝負荷,所以乾脆投降:“你看,我對金錢的貪戀比你想像的還早。想用金錢買到安全,覺得世上只有錢不會自己長腳離開我,你說得都對,這就是我的想法。”
“不過,這世上有多少人不愛錢,專門跟錢過不去的?”第一次,他抬起深墨色的眸子看著忍,“如果說愛錢就是婊子,那這世上有多少清白的?主人都說你也愛錢,而且敢於承認,難道主人承認自己也是婊子?”
不待忍發作,他立刻補充道:“只是玩笑,主人不必生氣。當然我才是婊子。我有一個娼妓的身體,我是一個一文不值的賤貨。”
他自嘲地笑笑:“你看,我已經能夠很流利地說出這句話來了。我已經說了幾百次,還可以說幾千次,只要主人高興。你說我是什麼就是什麼,婊子就婊子,我怎麼敢不承認?”
忍古怪地看著他,想要看到他的心裡去:“的確人人都愛錢,可是為了錢而寧願放棄殺母血仇的可不多。為了錢出賣自己倒也罷了,出賣別人也可以理解,可是連至親都能背叛,還自認為自己高尚,那就比較有趣了。”
羽安靜地看著忍,目光竟然沒有一絲不安和怯意,淡淡地道:“我母親之死是個悲劇,可不是兇案。她已經死了,我做什麼也挽回不了她的生命。如果我想找藉口的話,甚至可以說,她本來就希望我們父子相認,我這麼做不過是了結她的心願而已。”
“我也沒有辦法把淺見平一郎怎麼樣,甚至母親重新活過來,也不可能把他怎麼樣,因為那是母親愛的男人。如果他不是心存歉疚,我怎麼罵他,拒絕他,都談不上報復,因為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如果你是我,你又能怎麼樣?殺了他?不僅觸犯刑律,而且他本來就要死了。”
“我是愛錢,沒有狷介到因為母親的死而拒絕接受遺產,死者已矣,我想活得更好。這有什麼不對?不偷不搶,別人送給我,我接受。既不違反法律,也不違反道德,他本來就欠我們母子的,我心安理得。”
忍一怔,拍手道:“精彩!能把這麼強詞奪理的話說得振振有辭。可以想像你商場上的談判對手有多可憐,面對這麼厚顏無恥的談判者。”
臉一沉,道:“別告訴我你在商場上賄賂收買別人也叫合情合法!”
他古井無波地道:“不合法,但合情,這就是商場上的潛規則。人人都這麼做,特別已經開口討要的時候,我不這麼做,別人不會說我高尚,只會說我是傻瓜。如果有人因此受到傷害,我會抱歉,但不會內疚,做這一行就要有這個心理準備。醫生不會為手術台上的每一次失誤而內疚,教師不會為他給每一個學生打不及格斷絕了別人的升學希望而內疚,我為什麼要內疚?我又不是聖人,不比別人更高尚。”
他瞧了一眼鐵鍊加身的自己,淡淡地道:“但也不比別人更卑鄙。至少,我沒有用槍逼著他們收受賄賂,沒有用鎖鏈拴著別人,威脅說如果你不答應,我就強姦你。”
他再一次抬頭看著忍,突然一笑,道:“其實如果這番話是別人責備我,也許我真的會內疚,但從主人的口裡說出來,那就不一樣了。就算我拒絕繼承遺產,主人也會說我讓一個老人死不瞑目有多殘忍冷酷,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等等等等。你根本就是想讓我難受而已。”
笑意裡已多了一絲嘲弄,他慢慢地道:“現在主人一開口說要跟我談心,我就緊張得不得了,翻來覆去地只是想:他又想傷害我,他又想刺痛我。別理會,想想這些話裡有多少惡意的欺騙。我知道這樣不好,可我控制不了大腦的本能反應,就像現在一挨鞭子就會大叫謝謝主人,已經成了一種條件反射。 ”
忍沒想到他如此刀槍不入,一時竟有些找不到話說,冷笑兩聲,道:“果然是虛偽到一定級數了,居然還有整套理論支持!你還有沒有羞恥之心?”
羽茫然地盯著虛空,自失地一笑,笑容裡有說不出的苦澀和疲憊:“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還要有羞恥之心。整天赤身露體像狗一樣被人操來操去,不,連狗都不如。只是洩慾的工具,容納男人精液的容器。羞恥心?就算本來還有,也早被磨光了。”
那些自我貶低、自輕自賤的話語,就算已經武裝好自己,日復一日的重複才知道有多傷人,特別這些話語是如此接近他真實的生存狀態。自我尊重有什麼用?別人確實是把他當最低賤最下等的生物在使用啊。
人的價值,究竟取決於自我判定,還是社會或他人對你的評價?
長久以來,他一直努力奮鬥,苦苦掙扎,目的就是從他人仰望羨慕的眼光中印證自身的價值,他似乎成功了。
但眨眼之間,就被人打入地獄,被囚禁,被虐待,被輕賤,被侮辱,這是否就表示他真的已經一文不值?是否表示這麼長久的努力都是白費?
疑慮像雜草一樣在羽的心裡叢生,是世事定理與自我的對立,如上空與平地,相隔著無限距離。
忍忽略了他這一瞬間的走神,只當他又是故意把示弱當武器來回應自己,冷笑連連,道:“這不是你應得的待遇麼?人之至親至愛莫過於父母,為了錢,你背叛你母親,把殺母兇手認作父親,就是你的養父,你又是怎麼對待他的?別把自己說得那麼高尚,記恩不記仇,你給他錢,根本就不是為了報答什麼養育之恩,而是想羞辱他。人家根本就沒來找你,是你自己上門去招惹人家,目的就是為了讓人家看見你現在有多風光多如意多快活,不是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麼貨色!”
羽疲倦地道:“是的是的是的,主人說得都對,主人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卑鄙我無恥我下流,談話可以結束了麼?請主人允許奴隸睡覺。”
雖然忍已經無數次地告誡過自己要冷靜,可看見他那懨懨的神情還是不由得火冒三丈,他那樣子好像是在說:“行了行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個專講廢話的傻瓜,現在我懶得理你。”一把揪住羽的項圈,迫使他抬起頭來,厲聲道:“你送上門去給他錢,根本就是在自我炫耀。你不是去報答他的,是去羞辱他的,拿著一筆骯髒帶血的錢,去羞辱對你有養育之恩的養父!”
近乎窒息的痛楚終於讓羽回過神來,面色由蒼白轉為鐵青,又有鐵青轉為紫色,忍這才放過他。他嗆啞地咳了幾聲,輕聲道:“你想听我說什麼?”
“你覺得我應該說什麼?”他微笑,聲音大了些。
“你期待我說什麼?”聲音一次比一次高。
“我現在就告訴你,完完全全地告訴你。”
強行剝落那鍍銀的記憶上謊言的鏽斑,滿腔的怒火突然噴湧而出:“我就是去炫耀,去羞辱他的,這又怎麼樣?我就是想把大把大把的鈔票扔在他臉上,看他後悔的樣子,誰叫他不愛我!是他強姦我,不是我強姦他!是他看著那女人動不動叫我賤貨,打我,侮辱我,是他把我送到寄宿學校不聞不問,是他任我十幾歲就在外面漂流,吃盡苦頭!我還能怎麼對他?沒有仗勢欺人,逼得他破產跳樓已經很對得起他!”
淚水在他蒼白的臉上肆意橫流,那些絕望的記憶,那些噩夢的來源,突然從牢牢封鎖的冰層裡迸濺而出,迅捷而狂猛,如同風起時咆哮的海浪,席捲了他全身,將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靜全都沖刷得七零八落,只留下他赤裸著身體,赤裸著心靈,和一心想征服他的調教師,正面對視。
第十二章:因父之名(8)
忍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突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終於承認了?面對自己就這麼難?總是戴著面具過活你就不覺得累麼?”
羽喘了口氣,過度的折磨和激動讓他的聲音有點沙啞,勉強擠出一絲笑意:“累,當然累!交出自己的控制權,事事聽憑別人安排就不累,主人想說的就是這個吧?”
他的眼裡已多了一絲譏誚:“所以家豬永遠比野豬快活,只要不計算到頭來那一刀。要想不累,何不去變豬?”
忍微笑,輕輕地撫摸著他已被冷汗浸濕的黑髮:“你以為你還能算人?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鎖在這裡一動也不能動,能做什麼?不管是家豬野豬,都過得比你快活……”
慢慢地加上一句:“也比你自由。”
羽疲憊地笑了笑,閉上了眼,淡淡地道:“那要看是什麼樣的自由和快樂。如果要求心靈的絕對服從換來身體上的自由,不過是更深層次的奴役罷了。至於快樂,吸毒者也可以通過藥物得到快樂,那種虛幻的快樂,還不如清醒著痛苦。”
他霍然睜開眼睛,盯著忍,一字字地道:“不管是快樂,還是痛苦,那都是屬於我的,是我的一部分。你休想把它奪走!”
有一瞬間忍以為自己已經驚跳起來,接著才發現仍舊好端端地坐在扶手椅上,盯著調教台上那個不馴服的奴隸。
這年輕人的話語就像一根尖銳的長針,總能在他猝不及防的時候,刺進他的心裡。
是的,這就是他拒絕吸毒的理由。寧肯痛苦地活著,也不需要瞬間的迷醉。
是的,這就是他固執地保留自我、拒絕信任他人的原因,因為他絕對絕對不要他人來控制和影響他的生命。
他有些恍惚地盯著羽,彷彿透過時光軌道,看著年少時的自己。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如果所有的傷痛可以彌補,是否他也可以如這年輕人一般,擁有這樣凜然無懼的眼眸?
他默然良久,俊秀的面龐上慢慢浮現出一絲奇怪的、扭曲的笑容,淡淡地道:“是麼?那是因為你從未見識過真正的地獄……”
蒼白的手慢慢劃過羽的脖頸、胸膛,卻讓羽的全身都起了一陣戰栗,那隻手彷彿帶有魔力,能讓人清晰地體味到主人心靈的顫動。
“你覺得這樣的掙扎有意義麼?你不覺得你的人生很可笑麼?屬於?世間有什麼東西真正屬於你,永遠不離開你?”
忍在他耳畔喃喃低語,聲音低沉、優雅、柔和,卻又帶著說不出的清冷意味,彷彿春天吹碎一池薄冰的風:“如果你的母親真的愛你,她就不會輕易自殺把你一個人孤零零地拋在這世間。如果你的親生父親真的對你有親情,當初就不會狠心趕走你們母子。如果你的養父還有一點點在乎你,他就不會任你在外漂流十年不聞不問。”
“你以為你這樣做就可以傷到他?真是幼稚……只有真正在乎你的人,你的一舉一動才對他有意義。”
“而你現在對他而言不過是個陌生人而已,他有他的生活,根本不需要你……”
忍低低淺笑,笑聲溫柔,卻又那麼殘酷:“想知道吉野茂拿了錢之後做了什麼嗎?其實你也知道了吧?他既沒有因為良心不安而拒絕,也沒有因為想拿更多的錢而向你搖尾乞憐,他根本就沒有再來找過你……”
說著按下了遙控器,牆上的大屏幕清晰地現出吉野壽司店的照片,忍邊看邊微笑著講解:
“你瞧,他先用這筆錢翻修了店面,又開了兩家分店,經營狀況都很好。現在吉野壽司店在信州也算出名了,導遊帶團有時候都會去光顧。”
屏幕一暗,接著現出一個笑容滿面的少年,正在打棒球,吉野茂一旁看著,眼裡的寵溺和疼愛幾乎可以流淌出畫面。
“這是你的弟弟,還記得他麼?吉野茂送他進了一所昂貴的私立學校,還是一個棒球名校。他的成績不錯,雖然比你還差一大截,卻已經讓吉野茂驕傲萬分,對他的疼愛,是你這輩子也不可能得到的。”
畫面再度變換,是吉野茂一家五口的照片,大概在給誰慶祝生日,畫面中是兩個穿著打扮一模一樣的小姑娘,樣子看起來也很相似,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起來很是可愛,一個在吹蠟燭,一個已經迫不及待的想去抓蛋糕吃。
“你的雙胞胎妹妹。那個抓蛋糕的就是以前那個有先天性兔唇的,有點不一樣了,是不是?你繼母為了這個孩子受了你老爸不少氣,有段時間說話都小小聲,對你也客氣了幾分,於是你都對這小妹妹另眼相看,多了幾分疼愛,是同病相憐吧?她現在已經做了矯形手術,完全恢復正常了。看看你繼母,她笑得有多歡。”
畫面切換到一旁切蛋糕的中年婦人身上,她的眉梢眼角已經留下了歲月的痕跡,體態也微有發福,但此刻無疑是滿心喜悅的,嘴角微翹,注視著孩子,眼中愛憐橫溢,正和天下所有慈愛的母親沒有絲毫區別。
“這就是那個永遠只會用'賤貨'稱呼你的女人,她過得還真是不錯,心寬體胖的,沒什麼煩心的事了。丈夫現在對她死心塌地,再不出去沾花惹草,更不會在家裡猥瑣男童,小女兒的病也治好了。”
忍嘲諷地笑笑:“當然,用的是你給的錢。”
關掉遙控器,深深地凝視著羽,忍慢慢地道:“感覺如何?他們既不因此而感激你,也沒有什麼內疚後悔的表現,就像中了一張十萬美元的彩票,興高采烈地安排起自己的生活。”
“他們的人生里,根本就沒有你。”
“你一直都是多餘的。沒有你,看看他們過得多幸福。忠實的丈夫,賢惠的妻子,慈愛的母親,沐浴在幸福中的小孩。是你的存在,擾亂了他們的平靜。”
“你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如果這世上沒有你,所有人都會鬆了一口氣,他們會過得更好。”
“是的,不管你承不承認,根本就沒有人需要你。”
羽的臉色,一變再變,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四圍寂寂,只聽到他沉重的呼吸聲。
沉重,而有節奏,彷彿應合著天地間某種奇特的旋律,充斥著不可言說的神秘。
忍一時竟有一種錯覺,明明是一個幽閉狹小的空間,卻有深山幽谷的感覺,什麼東西正在蠢蠢欲動,努力著,掙扎著,就要破繭而出。
他忽然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慌,卻不知道來自於哪裡,手緊緊地抓住扶手,前額竟然微微見汗。
調教台上的那個人,呼吸已經漸漸變了,變得急促而熱烈,彷彿非洲熱帶高原上漸漸高亢的鼓音。
忍的情緒,也不禁受到感染,心越跳越快,死死地盯著羽。
蒼白的臉,蒼白的唇,卻是平靜得不見一絲波瀾。
驀然間,唇角一勾,勾起一絲笑容,彷彿冰封的湖面,突然間有了裂痕。
是的,那是笑容。
笑意漸漸擴大,一點一點地加深,終於他淚痕闌干的臉上,都充滿了這真心的、喜悅的笑意。
他笑著,嗆咳著,再度睜開的眼裡已經沒有陰霾,如同暴雨洗過後的天空,純淨而明朗:“我明白了,終於明白了。你想讓我痛苦,你也知道這段記憶讓我痛苦。”
他微笑著道:“可是你並不知道,我究竟為什麼而痛苦。”
他微微一嘆,低聲道:“就連我以前,也不知道……”
第十二章:因父之名(9)
他笑著,嗆咳著,再度睜開的眼裡已經沒有陰霾,如同暴雨洗過後的天空,純淨而明朗:“我明白了,終於明白了。你想讓我痛苦,你也知道這段記憶讓我痛苦。”
他微笑著道:“可是你並不知道,我究竟為什麼而痛苦。”
他微微一嘆,低聲道:“就連我以前,也不知道……”
“長久以來,我一直不知道我對吉野先生的感情,到底是愛還是恨。我想我是恨著他的,因為他對我做了很多不可原諒的事情。可是十歲以前的記憶是如此美麗,這一生我再也不曾那麼快樂過。”
“我曾以為我恨他,是因為他強暴我,苛待我。現在我才明白,我真正恨的,是他十幾年對我不聞不問,恨他再也不可能像小時候那樣待我。在恨著他,盤算著報復他的時候,我已經浪費了太多的感情在他身上。”
忍悠然道:“可惜你不管是愛他還是恨他,他根本就不在乎。他有他的家庭,他的子女,他從頭到尾都不屬於你。”
“是的,不管我怎麼做,過去的愛已經不可能重來。因為他本來就不是我的親生父親,他有他的生活,我對他來說只是個誤會。”羽平靜地說,無喜也無悲,只是簡單地陳述一個事實。
忍淡淡地瞧著他,眼裡似憐憫又似譏誚:“可憐的傢伙!你這些年這麼努力,大概也是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吧?可惜啊可惜,就算你再成功,在他眼裡也只是個屁。”
羽笑了起來,那是輕鬆的、解脫的笑:“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因為從小被人罵來罵去,所以我的自尊心比一般人還要強烈,很怕被人瞧不起,一心想做出點什麼給別人看,也包括給他看。看著別人仰視的、尊敬的眼神,很是心滿意足。直到來到這裡……”
他的眼神已變得悠遠,似已陷入沉思中:“我一直反反复复地問著自己,是不是別人當我是狗,我就真的是狗?別人說我一錢不值,我就真的什麼也不是?當然不是,我還是我,別人的貶低,不能讓我變得更低賤,別人的尊敬,也不能讓我真的就高貴起來。”
忍嗤的冷笑一聲,道:“你還真會自我麻醉。說穿了是因為你得不到你繼父的注意,乾脆說這些其實無關緊要吧?”
羽淡淡一笑,道:“我會痛苦,是因為以前我真的在乎他。如果他只是一個陌生人,他怎麼看我,又有什麼要緊?”
“過去一年,是外人眼裡我最風光的一年,可是我知道,自己並不快樂。周旋在那些人和事之間,做了很多自己並不願意做的事情,仔細想來,還不如十歲以前的我那麼自在快樂,因為那個時候,有那麼多人在真心疼愛我。”
他看著手腕上的鐐銬和皮索,淡然道:“雖然你不曾告訴過我你的委託人是誰,我也大致可以猜到,多半跟這筆飛來橫財有關。看來,錢不僅不能給我帶來快樂,甚至不能給我帶來安全。既然如此,我以前花費那麼多精力去追逐財富,去贏得那些陌生人的尊敬,豈不是很可笑?”
他果然笑了起來,眼神已變得異常溫柔,喃喃地道:“那個時候,我真的很傻。希望不曾因此錯過那些真正值得我珍惜的,也真正屬於我的東西……”
看著他蒼白恬靜的面容,忍只覺心火在漸漸升起,冷冷地道:“因為他不愛你,所以就成了陌生人了?這樣自欺欺人未免太可笑了!活那麼大,沒有一個人真心愛你,你不覺得你活得很失敗,很可憐麼?”
羽安靜地道:“他愛過我,但這只是一個錯誤,而且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看了那些照片,如果我還要認為他是我父親,還跟我有什麼關係,那才叫自欺欺人。再說……”
他的唇邊慢慢浮現起一絲微笑,低聲道:“再說,你怎麼知道沒有人愛我?”
他眼裡的惶恐、警戒、和寂寥,已經慢慢被一種近乎痛楚的溫柔和悲哀所取代。深深的眷戀和無盡的哀傷自那雙眼裡流瀉而出,沒有人會懷疑,擁有這樣一雙眼睛的人,正在被人深愛著。
莫名的酸澀和憤怒攫住了忍的心,本能的就想諷刺,又勉強忍住,低笑道:“愛你?誰愛你?你母親?你父親?你的那些兄弟姐妹?自欺欺人也要有個限度。”
羽微笑道:“你不承認有什麼關係?你對我而言也只不過是個陌生人而已。不過還是要謝謝你,那段過去埋藏在我心裡已經很久,快要發爛了,如果不是你強行闖入我的記憶,用這麼殘酷的方式逼我直接面對,我大概永遠也沒有這個勇氣再來回憶分析,也就永遠不會有真正的解脫。”
“是的,就算再不捨,童年已經過去,吉野先生終究不是我父親。”他心平氣和地道,“與其總是為逝去的東西憤憤不平,還不如把握好手中的幸福,再不要錯過。”
他又笑了起來:“拿錢去羞辱他,想觸動他,這想法真的很幼稚。不過現在我倒是慶幸沒有採取其他極端措施,如果真的逼他破產跳樓,只怕這一世也走不出他的陰影了。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他沉思著道:“真正的痊癒並不是傷口消失或再也不痛,而是指人們在所受的磨難中找到了某些意義,才能繼續生活下去。這話是你說的吧,很有道理的一句話,我會記住的。”
忍直氣得渾身發抖,居然尚能維持風度,沉著臉道:“你到底想說什麼?調教師成了你的心理醫生?”
那語氣的冰冷讓羽陡然回過神來,眼裡已多了驚恐,吶吶地道:“其實我是真心地感謝你,不過我也知道你為什么生氣……好吧,主人,請懲罰你的奴隸吧,但能不能不要用木馬?這身體真的已經不能承受更多了……”
他越說越是小聲,到後來幾乎低如蟲鳴:“當然,你是主人,你可以隨心所欲地懲罰你的奴隸。我還是會哭泣,會求饒,會為了能讓你大發慈悲而出盡醜態……”
他苦笑道:“反正在你面前,我也早就沒什麼尊嚴可言……”
他的全身都在顫抖,如果不是鐐銬和皮索的拘束,恐怕早就縮成一團了。但這就和因為性愛的愉悅而戰栗一樣,身體的恐懼和屈服並沒有任何意義。
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
忍大步走在迴廊上,憤怒和挫敗幾乎要將他的胸膛撕裂。手機不合時宜地在此時響起,傳來龍介焦急的語音:“阿忍,你哪裡進行得怎麼樣了?警方把淺見羽失踪的消息公佈了,這段時間財團的股票跌了很多…… ”
滿腔怒火一齊宣洩出來,忍怒道:“你家的股票下跌關我什麼事?你那什麼怪物弟弟,軟硬不吃,他吃準了我不敢掐死他麼?”
龍介一呆,半天才試探著道:“阿忍,你怎麼了?”
忍喘了口氣,衝著話筒大吼一聲:“去死!”抬手將手機扔了出去。手機撞在牆壁上,摔成兩半,機蓋正好砸在探頭出來看熱鬧的木戶腳背上。木戶嚇了一跳,立刻把頭縮了回去,不敢招惹暴怒中的老闆。
******
第十三章:面具下的男人(1)
忍靜靜地坐在木桶裡,讓溫熱的水蔓延過全身的每一寸肌膚。是真的有些累了呢。那個新奴隸,還真是挺難纏的。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潛入水中,把頭靠在膝蓋上,在水中載沉載浮。這是他最喜歡的姿勢之一,宛如嬰兒沉睡於母體,感受到水波的輕輕搖曳,慢慢地帶走深入骨髓的疲倦。
怎麼會這樣呢?十幾年的調教師生涯讓他深信童年被養父侵犯的經歷絕對會造成羽嚴重的心理陰影,左思右想也覺得自己挑選羽的養父作突破口沒有做錯呀。
突然經歷喪母的傷痛,養父就是羽唯一的親人,卻被至親背叛、傷害,這痛苦必定非常人所能忍受。從羽的自述來看,這的確是他長達十年的執念,為什麼會在一朝之內看破?
得知自己被愛恨糾纏、身心備受折磨,而對方卻完全不在乎你,生活得那麼快樂,一般說來只會讓人更加沮喪,被嫉妒和仇恨煎熬得幾欲發狂,為什麼羽竟會突然放手,不再痴迷?
真是個很奇怪的人呢。
當然了,放過別人就等於放過自己,這句漂亮的話誰都會說,可是真正能做到的,忍還真沒見過幾個。經過了大悲大喜,被傷心的火細細烤過,才會知道能果斷放手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佛家講在人的眼、耳、鼻、舌、身、意這六識深處,還有第七識末那識,即人的自我意識,以及第八識阿賴耶識,即如來藏。
如果說阿賴耶識是我們清淨自在永恆常在的真如本性,那麼末那識就代表著我們為世事所污的痴迷與執著,由此誕生出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等人生諸苦,如能看破,那已經接近涅磐了。
傳說,這紛紛擾擾的物質世界不過梵天的一個夢。一旦梵天清醒過來,這世界便將歸於寂滅。
傳說,這無常變換的世事不過是因陀羅大神的一張網,一切有情眾生都粘附在這張網上。可憐的人類便像墜入蛛網的昆蟲,再怎樣掙扎也無能為力,只能慢慢地看著生命漸漸枯萎。生有何歡,死有何懼,無非緣起緣滅。這層層無盡的因陀羅網便是緣起,蘊含著世間的一切悲苦與寂寞。
近乎死亡的窒息快感如閃電般掠過全身,忍猛地探出頭,黑髮揚起一串水珠。他精疲力盡地搭在木桶邊緣,肩部以上浮出水面,慢慢地調勻呼吸,對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微笑。
不,他不認為羽有這樣的智慧。
看破?若真的能看破,這世間都會隨著梵天的清醒而化為烏有。
那麼,究竟是什麼事,不,更準確地說,究竟是什麼人,能讓羽擺脫過去,欣然放手?
吉野茂是羽的養父,是他十歲以前心目中的完美父親,那麼最大的可能是羽已經找到了他的真正父親,才能代替吉野茂的地位。
但忍並不認為淺見平一郎就是這個人。親身父親並不等於羽心中的真正父親,這是兩回事。
“我也沒有辦法把淺見平一郎怎麼樣,甚至母親重新活過來,也不可能把他怎麼樣,因為那是母親愛的男人。”
“這財產我不偷不搶,別人送給我,我接受。”
從這些淡漠的表達來看,羽就算原諒了淺見平一郎,對他也沒有什麼好感和親情。那麼,是誰佔據了吉野茂的位置,成為羽心中的父親呢?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可能,即羽雖在親情上留下了遺憾,卻從其他人身上找到了新的寄託,才有勇氣告別過去,專心去營建自己的幸福。種種跡象顯示,這種可能性極大。
“你怎麼知道沒有人愛我?”說這句話時他那略帶著悲哀的幸福表情真能看得人發狂。
雖然調查資料顯示出羽並沒有情侶、親人、和密友。在調教初期,忍也確實感覺到那具身體對情慾的陌生。但忍堅信,一定有這麼個人存在,這就是羽的精神支柱,支持著他能夠笑對過往,也支持著他撐到現在。也許,他正盼著這個人來救他吧。
忍冷冷地笑了。如果是這樣,他遲早會意識到這想法有多天真。這世界,誰又會是誰的神?那麼自己要做的事情就很簡單了,找出這個人,幫羽打碎神像,幫他清醒一下。
That’s all。
忍抹了一把臉,拖過旁邊的移動茶几,在浴巾上拭乾了手,隨手在便箋上寫下幾個字:
真正的父親?
新的精神寄託?
他凝視著這兩行字,陷入了沉思。
也許……兩者兼有?
那也無所謂,只是需要耗費更多的時間和心力而已。佔據了外部環境的絕對優勢,他不覺得這會是問題。
忍笑了笑,再度潛入水中。
第十三章:面具下的男人(2)
忍笑了笑,再度潛入水中。
調教以來的過程一幕幕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剛開始一切順利,羽很倔強,但仍在狀況內,意外發生在什麼時候呢?應該是他一會兒“偶爾”一會兒“只有一次”、看起來明顯矛盾的說法,把自己激怒了吧。催眠之後才發現,原來他說的都是實話,是指養父偶爾強暴他,但叫他“賤貨”只有一次。
但自己的錯誤也許在那之前就犯下了,看見他突然被揭破幼年往事嘔出鮮血,自己也嚇了一跳,讓他休息了一天,怕他承受不了。畢竟原意只是想把他打破後重塑,並不想把他打碎變成瘋子,醫生可以接續好斷骨錯位生長,但再高明的醫生都無法把一灘肉泥重塑為人。
事實證明忍低估了他的底線,他的精神比自己想像的強韌得多。那口鮮血大概只是他為了強忍住情慾咬破舌尖噴射出來的吧,倒被自己誤會了。
同樣的錯誤也發生在他被自己施以木馬之刑後,也是讓他在調教台上休息了一天一夜,給了他充分的時間緩解壓力、思考對策。有些人就是這樣,壓力越大,反彈越大,只有連續毫不停歇的打擊,不給予他思索的時間,才能徹底擊潰他的意志。
錯誤不只這一處。忍露出水面吸了口氣,自己在催眠時太急於求成,對自己太有信心,以至於忽略了奴隸的心理變化,在問到羽下體鞭痕來歷的時候逼迫太急,導致了他中途自醒。
可是,他的反應為什麼會這麼奇怪,承認了養父的性侵犯,卻不承認性虐?
水珠沿著忍的胸膛向下滾落,略略有些發癢。忍瞑目沉思著,幽暗的燈光下,浴室裡瀰漫著如煙如霧般潮濕的水汽。
偶爾……
只有一次……
下體的鞭痕……
你一定看錯了……
他沒有打我……
忍腦海中靈光忽現,他一直認為鞭打羽的是吉野茂,但羽死不承認,但如果羽說的是實話呢?
吉野茂原本是異性戀,可能惑於羽和母親極為相似的容貌而克制不住,可他從哪裡學來的性虐手法呢?
因此執鞭的完全可能另有其人,羽並非不承認,而是自己的提示出了錯,才導致了羽的自醒?
彷彿一滴新鮮的墨跡滴落在潔白的雲紙上,鮮明而光潤,忍精神一振,長久以來的疑慮一掃而空,不覺笑了起來。
是啊,自己就是太自信,太依賴於過去的經驗和主觀直覺,才會認為羽是為了逃避養父將他視為禁臠的命運被逼出走,才會認為羽在自相矛盾的說謊,跳出習慣性思維,換個角度去看,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忍微笑,在便箋上寫道:不要太相信自己的經驗和直覺。
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上一句:信任這個奴隸,他說的可能是實話。
忍回想起他和羽打交道的一幕幕場景,毫無疑問這個年輕人有極強的道德感和羞恥心,雖然他掩飾得很好。口口聲聲說商場上的爾虞我詐是常態,但顯然仍讓他感覺痛苦,所以他才會說他過得不快樂。養父的背叛也讓他難以忍受,只有當他把吉野視為陌生人時,才能真正釋懷。這樣看來,他倒是個待人寬厚、責己甚嚴的人呢,對於自己和自己親愛敬重的人懷有那麼一點點並不討厭的道德潔癖。
這樣的人,說的話應該是可以相信的。細細想來,他至今還沒有真正騙過自己。到底還年輕啊,即使知道必要,還是很難生活在謊言中。
忍微笑著嘆息著,看著便箋上那幾行字。突然,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不要太相信自己的經驗和直覺。
——信任這個奴隸,他說的可能是實話。
任何一個調教師都知道,調教奴隸最重要的部分就是打擊奴隸的自信,讓他失去對事物的掌控力,懷疑自我,否定自我,最終放棄自我,轉而信任調教師,心甘情願地化為調教師所代表的絕對力量的一部分。而他現在在做什麼?
——不要太相信自己……
——信任這個奴隸……
忍雙手抓住木桶的邊緣,指節已因過於用力而發白。萬籟俱靜的深夜裡,彷彿有小蟲子啃噬樹葉的沙沙聲,這聲音越來越大,一點一點地逼近,彷彿就在自己的血脈裡靈魂裡啃噬。
不要太相信自己……
信任這個奴隸……
他只覺一陣暈眩,令他震驚的是他不僅這麼想,而且真心實意地打算這麼做。這個奴隸,竟然動搖了他對自己的信心,而且讓他信任和安心!
他和他……
主人和奴隸……
調教師與受訓者……
引導者與接受者……
究竟誰在調教誰?誰在破碎誰?
蒼涼的夜空裡,彷彿有誰在放聲大笑。那宛如潑墨般的天之盡頭,有種他從未意識到的、更深沉、也是更本質的東西,帶著他所不了解的巨大的恐慌,緩慢、沉重、然而毫不停頓地向他步步逼近,沒有誰能阻止,沒有誰能挽回。
******
杯裡還有一點酒,殷紅的液體,就像血。
忍端著酒杯,輕輕搖晃,看著大屏幕上那個被縛的人體。
那是羽。
雙手照例被反銬在背後,用一個短鏈條連接在項圈上,迫使胸部向前突起。整個人像狗一樣趴跪在地上,臀部被天花板上垂下的鐵鍊拉扯,不得不高高抬起。他側著頭睡著,沒有戴眼罩,面部正對著鏡頭,可以很清晰地看見他的臉。
他的面容蒼白,蒼白中隱泛玉青,青澀都已經褪去,眉間微顰,堅強中隱含脆弱,精緻得彷彿玉雕。脖頸、雙肩、臀部,線條歷歷,宛如名畫。雪色的肉體,在黑暗中閃映著微弱的光,像這混沌荒謬的世間一閃即逝的希望。
忍目不轉睛地看著,仰首飲盡杯中酒,把酒杯往台上重重一頓,反手拔出了常年系在后腰的手槍,對準屏幕上羽的面龐連開三槍。
三聲槍響,羽的面龐開始裂開,接著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火花四濺,昂貴的電子屏幕化為漆黑一片,子彈打裂的地方露出醜陋的電線和集成板。
這一連串巨大的聲響在深夜裡聽來尤為恐怖,過了一會兒,木戶驚慌失措地跑進來,叫道:“老闆……”
他一呆,忍正坐在吧台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木戶咽了口唾沫,困難地解釋道:“我在監控室值班,突然看見……”
看著忍平靜得讓人恐懼的臉,木戶頓了頓,聰明地決定轉移話題:“呃,老闆,發生了什麼事,需要我幫忙麼?”
“沒什麼,手槍走火了。你打電話給淺見龍介先生,讓他再送一個新的電子屏幕來。”忍淡淡地道。
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一句:“對了,以後我想專心調教那個新奴隸,沒什麼要事的話,俱樂部的主要事務就交給杉下處理吧。”
他起身,拂了一下衣上的微塵,大步走了出去。
******
第十三章:面具下的男人(3)
夜霧淒迷。天地間彷彿有風,伸出手臂,可以清晰地感知五指間空氣的流動。
羽嘆了口氣。又是同樣一個詭異的夢境,又是同樣一個他急於逃避的幻象。
黯淡的舞台,蒼白的聚光燈,飛舞的皮鞭,有誰在哭泣?
鞭子如同靈蛇般躍動,跳躍的青銅面具在黑暗中浮沉,前額四菱形的武田家徽被奇異而陰鬱的微光映照,閃動如鬼魅。
那帶著青銅面具的男子驀然欺身向前,整個身形從陰影中凸現,彷彿畫中的妖魔突然脫離了紙捲,直直地逼近,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
那樣熟悉的眼神,是誰?是誰?
羽轉身欲逃,卻完全邁不動腳步,只能眼睜睜地男人向他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形遮擋住所有的光線……
羽流著冷汗從夢中驚醒,重重地喘著氣,這個夢他不是第一次做,但這次卻顯得異常清晰。每一個細節都如此纖毫畢現,幾乎像是真實發生的事件。就連揮鞭擊中自己下體的疼痛,都強烈分明得宛如現實。
“這裡有一道很清晰的鞭痕。”
他想起忍曾逼使他看著鏡中的自己,撥開體毛,那裡確實有一條極淡極淡的白色痕跡。
那……的的確確很像一道多年前留下的鞭痕。
那麼這到底是真實?是夢境?
如果是真實,為何他全然沒有印象?
如果是夢境,為何確有鞭痕存在?
在這漆黑的夜裡,他突然感覺很冷,很冷。
那個佈景拙劣的舞台,豈非正是他少年時就讀的寄宿學校那間破敗的禮堂?
櫻之吹雪,豈非正是事故發生前,一家三口去東京觀看的歌舞伎演出?那是他們一家享受的最後一次天倫之樂。劇中講述兵敗絕望的武田勝賴,發現妹妹松姬竟然企圖投奔情郎,也就是自己的仇人織田信忠,於是把她縛在櫻花樹上,斥責她忘卻家族大義所在,被情慾沖昏了頭腦。
羽還記得觀看這一幕時父親坐立不安的樣子,他原本以為是名伶鶴川的表演太過傳神,現在想來,大約是父親藉這一幕勸說母親珍惜這個家吧?可惜,一切還是無可挽回地發生了。
於是慈愛的父親變成了冷酷的暴君,溫馨的家變成了冰冷的寄宿學校,華麗的東京大舞台演變成了狹小昏暗的學校禮堂……
他的人生,從此徹底顛覆。
無數碎片在羽的腦海中掠過,孤獨、絕望、被忽視的悲傷、被侵犯的痛苦……忍永遠都不會知道,那些話對他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儘管理智告訴自己一切已經過去,他也準備好了瀟灑放手,重新開始,然而即使剜除腐肉,那種連皮帶肉活生生撕扯下來的痛苦,實不足為外人道。所幸他性格堅韌卓絕,幾番起伏,終可強壓下去,笑著面對咄咄逼人的調教師。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只要還能微笑,就絕不能在外人面前哭泣,只因這世上沒有任何人有義務為你拭去眼淚。
何況他面對的是這樣一個冷酷的調教師,暴露出自身的軟弱非但引不起任何同情和憐憫,反而會招致更猛烈的攻擊和羞辱,直至被徹底擊潰。
基於同樣的原因,他才能面對忍的激將,強忍住絕不吐露清孝的名字。直覺告訴他,調教師知道得越少,自己就會越安全。那些溫暖與柔情,他拒絕與任何人分享,一如內心深處的傷痛,他也只會在寂靜無人的深夜,獨自一人輕輕舔舐。
也許,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只有經歷過淚水的洗禮,人才能變得更加堅強。所以如果這噩夢真蘊含著一段不堪回首的經歷,他寧可自己想起來,好過被調教師惡意揭破。就算最終能解開心結,也像沒有施麻醉藥直接做手術,那种血淋淋的滋味他實在不想嘗試第二次。
在幽暗的陰影和蒼白的聚光燈之間躍動的青銅面具,面具下那彷彿極熟悉又像極陌生的眼神……
羽只覺頭痛欲裂,好像頭腦被人用利斧劈開,在那詭異的青銅面具下,似乎有種悲慘的命運正等待著他,只待他揭開,便會將他無情的吞噬。
面具上武田家的割菱家徽在淒冷的光線下時隱時現,帶著挑逗,也帶著恐嚇。他想揭開,可是又不敢,從未有過的軟弱和矛盾攫住了他的心。也許,也許他不必那麼急?
“是啊,你應該好好休息,不要把自己逼迫太甚。”有人在耳旁輕輕安慰著他,帶著令人安心的奇特力量。
“睡吧,不要擔心。你還有擁有很多東西,你有清孝,還有我。”那聲音在喃喃細語,低沉而又柔和,令他不自覺地闔上了眼睛。
“是的,我應該好好睡一覺,有充足的精力和體力,才能撐下去。”他在心裡說著,“謝謝你。你是山下老師麼?”這其實是他早已肯定的事實,但不知為什麼,就想從對方口中得到確切的答案。
那人似乎在輕笑,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快睡吧,不要想那麼多了。我是你的朋友,一個永遠不會離開你的人。”
這回答令他寬慰地一笑,聽著自己平穩有力的心跳,他漸漸沉入了夢鄉,並不知道幾乎在同一時間,忍對著大屏幕上自己的影像連開了三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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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有時候人因為種種原因而忘記的一些經歷,會以潛意識的形式出現在夢境裡,但在大多數情況下,夢境並非現實經歷的真實再現,而經過一定的扭曲和改裝。比如一個心理醫生夢見在街上看見兩母女,女兒是個病人,真實情況是他的一個女病人向他抱怨母親反對她繼續來醫生這裡治療。弗洛伊德曾經就夢的來源和改裝寫過一本《夢的解析》,有興趣的讀者可以找來看看。在這篇文裡面,羽做的夢也不是真實經歷的原裝再現,而是多個令他痛苦的經歷的集中重組,包括寄宿學校的孤獨,養父的背叛,等等。不知道這樣解釋大家能明白麼?
其實催眠也存在扭曲現實的情況,原因可能是催眠師技術不到家引發誤導,也可能是有意為之,故意強加一段不存在的記憶。所以警方會利用催眠技術尋找線索,但催眠而來的信息不能作為法庭上出示的證詞,也就是說,法律上並不能作為可靠有力的證據。
第十三章:面具下的男人(4)
羽面無表情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裡叼著一根塑料狗骨頭,頭上戴了兩個黑色的狗耳朵,皮質項圈上多了一個做工拙劣的鈴鐺,前胸乳頭上夾了兩個黑色絨毛的乳夾,乳夾中心的金屬環上也各自掛了同一系列的鈴鐺,一看就是那種一元店裡一套四個或六個狗鈴鐺的廉價品。分身被黑色的緞帶纏繞束縛著,頂端打了個蝴蝶結,蝴蝶結的中心也繫著一個鈴鐺,正好堵住尿道口。他四肢著地俯趴在鏡前,忍給他後穴上好了藥,小心地嵌入一個中號肛塞,露出體外的部分是個毛茸茸的狗尾巴。
“來了這麼久,你雖然也習慣了一些犬類生活方式,卻始終沒有進入狀態。狗對主人的忠誠和信任,你根本沒學到半分。我們不得不從頭開始,練習最基本的爬行。 ”
忍示意他以展示模式直跪,用一個細鏈系在兩個乳夾的金屬環上,將二者連接在一起。長長的牽引鏈頂端有個S形的搭扣,掛在分身根部的鎖陽環上,與乳夾間的細鏈相連接,這樣羽全身最敏感的三個點就被連接到了一起。
忍近乎溫柔地給他戴上了眼罩,拉起牽引鏈,敏感處傳來的劇痛頓時讓羽不能自持,就算嘴裡還含著塑料骨頭,也情不自禁地悶哼出聲。
“對了,就是這樣。你不需要思維,只需要把自己完全交給主人就行了。跟著主人引導的方向爬行,就再也不會痛。”
“我會牽引你爬過走廊,如果你能做到跟著主人亦步亦趨,就不會撞倒旁邊的保齡球瓶,否則就會有懲罰,明白了麼?”
羽忍痛點了點頭,帶動得一身鈴鐺叮噹作響,他又是尷尬,又是難堪,臉騰地紅了。
“別忘了你現在是人形犬,得學習一些犬類的語言。”忍的聲音裡有著溫和的警告,“要表示明白了,就搖兩下尾巴;表示謝謝,搖三下;表示對不起,搖四下。”
羽沉默著,過度的屈辱讓他的臉上泛起了病態的潮紅,雖然再三告訴自己不必計較,可他到底是個22歲的年輕人,不是木頭,又怎會沒有感覺?
忍並不催促他,只是拉了拉牽引鏈,劇痛再次襲來,羽只覺乳頭和分身快被撕扯開來,全身都冒出了細密的汗水。他本能地想咬住唇,卻只能咬到無機質的假骨頭,粗糙的表面和怪異的塑膠味令他幾欲嘔吐。他勉強忍住,慢慢地搖了搖臀部,按照忍的要求要了兩下,聽著全身鈴鐺發出下賤而淫靡的聲響,一時真恨不得就此暈死過去,再也不要面對這樣悲慘的現實。
“好,開始了。”忍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情緒,慢慢地走著。羽不得不跟上去,他其實希望自己真能做到亦步亦趨,什麼也不思考,這樣就不會痛,可是長期形成的習慣仍會不自禁地摸索前進。理智與本能的相互矛盾,讓他爬行一步都如同在地獄中煎熬,一路只聽到乒乒乓乓的木瓶倒地聲和鈴鐺聲,也不知道撞翻了多少。等到忍最終停下腳步,他的身體已如剛從水里撈出一般,全被汗水所浸透。
眼罩被取下,忍的聲音仍然淡漠得沒有起伏:“你自己看看你的成果。”
羽回頭看著那道不足30米的走廊,一地都是橫七豎八的保齡球瓶。他沉默著,搖了搖四下尾巴。
“躺下。前胸。左右各五下。”忍簡潔地命令道,取下了他口中的假骨頭,也摘下了兩個乳夾。兩個乳頭已經充血腫脹,因為剛才的撕扯和乳夾上的尖刺,根部似乎已有血珠沁出。
鞭打不算用力,但飽受刺激的乳頭已經疼痛不堪,羽一聲不吭地強忍著,只有緊攥的拳頭和不時抽搐的身體暴露出他的痛苦。
“再來。”忍再度給他戴上眼罩,拉緊了牽引鏈,這次只連接著他的分身,疼痛卻絲毫未減。無可名狀的劇痛和深深的屈辱,應和著極具羞辱性質的鈴鐺聲,滲入他的心頭。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條狗,還是最卑賤的那種,忍話音裡的冷漠和無動於衷讓他感到自己的痛苦,自己的努力,自己的掙扎都是那麼微不足道。他有盡量配合,他不能適應,他很疼痛,他忍受不了……這些在別人眼中都無足輕重,好像他只是個被訓練的物件,只是個物化的東西。
可想而知,這一次的結果並不比上次好多少,他無法做到忽略自身的感受,讓大腦一片空白地就跟著忍亦步亦趨,又是一陣乒乒乓乓的木瓶倒地聲,忍取下了他的眼罩,淡淡地道:“看看你的成績。”
深吸了一口氣,羽緩緩抬頭,整個人突然僵住。這不是剛才那個走廊,這是當然的,方向不對。這是一間屋子,四面窗簾低垂,光線極為幽暗。但讓羽震驚的,是這屋子四面牆上,地上,都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面具,有各式各樣慘白的能劇面具,有猙獰的中國儺戲面具,有西方萬聖節的假面,還有古代銅質和鐵質的盔甲覆面,那瞪著他的眼部空洞,裂開的嘴,彷彿都在冷冷地嘲笑著他。羽只覺一步踏空,腳下是無盡的深淵,無數雙有形無形的手就要把他拉扯下去,他拼命地控制住自己,才能忍住快要衝出喉嚨的那聲尖叫。
忍就站在他身前,因為自己跪著,仰視的角度越發顯得高大挺拔,背後是無數奇詭陰森的面具,整個人看來極不真實,像是地獄中的惡神,又像只是一團煙霧凝聚的人形。
忍的眼睛正瞬也不瞬地凝視著他,那是屋裡那麼多面孔上唯一靈動的眼眸,那眼裡飽含著輕蔑、嘲弄、羞辱和一絲他所不了解的情緒,唇邊慢慢裂開一絲笑容,彷彿僵硬的假面突然活了:“喜歡我的收藏麼?挑出你最喜歡的一個面具,交給我。”
羽突然意會:也許,忍蒙住他的眼睛,讓他承受難當的痛楚,就是為了讓他在懵然無知的情況下,突然置身於這個冷森森的面具堆裡。
突如其來的恐懼席捲了羽的全身,面前這個人,到底是人還是魔,怎會窺視到自己的夢境?
在那冷淡寧定彷彿智珠在握的假面下面,他到底了解自己多少?
第十三章:面具下的男人(5)
“挑出你最喜歡的面具,交給我。”忍重複著他的命令。
羽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已冰結,他閉了閉眼,然後強迫自己睜開,看著這一室眼窩深陷、眼珠被挖出的假面。牆上、地上,幾十個面具張開著或大或小的嘴,幽暗的光線投射下濃濃淡淡的陰影,從不同的角度冷冰冰地盯著他,活像從黑暗深處冒出來的死人。就算有著刀刻鐵鑄的溫和笑容,那凝固的神態,毫無血色的面孔,也讓人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妖異之氣。
羽看著這些彷彿死者遺容般的假面,越看越是膽寒,屋裡明明很靜,卻好像滿室面具都在竊竊私語,那些沒有眼睛的、詭異猙獰的面孔後面,是無法言喻的淒厲和悲傷。一時間,他好像又回到那個醒不了的噩夢中,想逃跑,卻邁不動腳步,想狂呼,卻喊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定定地呆在當地,任由無邊的恐懼和惶惑將他淹至沒頂。
“挑出你最喜歡的面具。”忍的聲音仍沒有絲毫變化,在這間鬼氣森森的房間裡,他那沒有表情的臉也活像一張面具,沒有一絲人味兒。
羽重重地喘了口氣,鼓起勇氣再看了一眼滿室的面具,突然一怔:這裡並沒有他夢中見到的那個帶有武田家徽的青銅面具!
也就是說,忍其實並沒有特異功能闖入自己的夢境,或許從哪裡知道自己害怕面具的消息,所以才擺放了各種面具來試探自己?中學時代,他的確曾經因此出過幾次糗,也許這也被忍的委託人收集到了,提供給忍?
那麼只要他小心應付,也許,還能護守住心靈的大門吧?
深深深呼吸,勉強控制住發抖的身子,羽隨便叼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能樂面具交給忍。忍一笑,戴上了面具。那是一個“瘦男”,也就是平民亡靈的面具,頗具寫實性,臉頰瘦削羸弱,嘴唇乾燥枯裂,面部表情悲哀孤寂而又深藏怨恨。眼眶部分狹小細長,和忍的眼睛不是很對得上,本來漆黑空洞的部分,突然多了一雙黑白相近彷彿透明的眼眸,哀傷冷寂一下子變成強悍淒厲,彷彿索命的厲鬼。
羽不禁打了個寒顫,一股不祥的預感陡然自心底升起。
“你還是沒做到我要求的信任。躺下,下體,十下。”
羽心頭一震,如受重擊,倒吸一口冷氣。沒事的,他拼命告訴自己,忍只不過是猜想,猜測自己害怕面具的原因是不是和下體的鞭痕有關,其實什麼都不知道。只要自己表現鎮定,只要足夠鎮定……
他可以做到……
他必須做到!
他努力放鬆身體,緩緩躺了下去,希望自己的表情不至於太僵硬,臉色不至於太難看。然而,當第一鞭抽下,那張鬼魅般的假面出現在面前,面前的一切突然如盛滿沸水的玻璃杯一般炸裂開來,鮮血、哭泣、絕望、疼痛……無數真實的虛幻的碎片在頭腦中紛紛呈現,一聲變了調的尖叫驀然破空而出,在那陰冷而狹小的空間裡幽幽迴盪,那是極度恐懼和壓抑下的狂亂呼喊,如同迷路的孩子在漆黑的夜裡絕望的呼救。
片刻之後,羽意識到,那聲音正是從自己的喉嚨裡發出來的。
******
似乎從未經歷過如此漫長的一天。忍把牽引鏈輪流束縛在他的乳頭和分身上,讓他戴上眼罩跟著自己爬行,有時候系上鈴鐺,有時候不繫。但他總也無法達到忍的要求,不管訓練多少次,木瓶還是橫七豎八地撞倒一地,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忍戴著那詭異糝人的面具一步步地向自己逼近,揮動鞭子……
他以為自己總會適應,他以為一次次的強迫重複總會減輕恐懼,但事實證明,總有些事情他無法做到,總有些極限他無法突破。
不管經歷多少次,那魔魅的假面,揮舞的鞭影,下體的劇痛,總能讓他失聲尖叫。這三樣東西構成了一個他無法突破的魔障,將他牢牢地困死當地,好像被符咒降住的遊魂,再辛苦再努力也只能讓自己傷痕累累。忍一定察覺出來什麼了吧,但無法從他的神情看出任何異樣,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重複,並沒有向他逼問迫供。
羽不相信他會這麼簡單地放過自己,一定還有什麼別的計劃,一定有……他在忐忑不安中結束了一天的訓練,以至於到了入睡還不敢相信忍竟真的這麼放過了他。
調教師不會這麼遲鈍吧,他都感覺自己已經足夠失態了,為什麼會放過他呢?有陰謀,有古怪……他不停地強迫自己思考,其實是害怕入睡又被噩夢所糾纏,然而身體畢竟太過疲乏,他最終還是跌入了夢鄉。
好的不靈壞的靈,噩夢果然如期光顧,但這一次,分明有所不同。不再是昏暗的學校禮堂,倒像荒郊野外的墳地,空中漂浮著若干死人慘白的臉,在熒熒鬼火間幽幽浮動,卻看不見牙齒和眼睛,只有冷森森的黑洞。
這片幽冥鬼蜮之中,孤零零地矗立著一棵枯樹,枝葉都已經零落枯死,只剩下光禿禿的主幹仍然如長矛的矛尖直刺夜空。樹上赫然縛著一個全身赤裸的少年,淡如水色的唇,爬滿醜陋鞭痕的肌膚,在夜風中恐懼得發抖。他知道,那就是少年時的自己。
夜霧依然在身邊繚繞流動,皮鞭依然在揮舞肆虐,但執鞭人戴的面具卻不再是刻著武田家徽的青銅面具,而是冷漠枯槁的能樂面具,竟有幾分……象忍所戴的那個“瘦男”面具!
面具後的那雙眼睛,冷淡、酷厲,卻又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悲哀,是忍麼?好像不是。
忍的眼睛裡,不會流瀉出這樣深刻的痛苦。那種掙扎在慾望與理智間的矛盾,那種在迷亂和幻覺的邊緣遊走的惶然,從來不曾在忍的眼眸裡出現過。
是誰?面具下的那個男人究竟是誰?
怎會擁有那樣熟悉,卻又那樣陌生的眼神?
他彷彿已經見過千萬次,卻怎麼也無法想起。
“啊——”他大叫一聲,霍然驚醒,夜色寂寂,只聽到遠方海岸的迴響,現在他已經十分熟悉那深沉而又哀傷的浪濤聲。
被夢中那種極端驚恐卻無法逃離的惶懼所感染,羽轉了轉脖子,連接在項圈上的鐵鍊叮噹作響,黑夜中聽來特別清晰。那無機質的聲響沒來由的讓他感覺安心,他挪動了一下,用臉貼近鐵鍊,那冰冷的金屬質感漸漸讓他的心跳緩和下來。
他被束縛,被看管,但有人看守他就意味著有人守衛他。
他是安全的。
這裡是現實,他仍然存在,不是時空裡的一抹遊魂。
羽不由自主地微笑,用臉蹭了蹭鐵鍊,很舒服。夜還很長,他在半夢半醒之間,神誌有些恍惚,但有東西依靠,心情平靜了許多。那鐐銬束縛他,卻也保護他,他盡量縮緊了身體,把脆弱的內心安置在這些鋼鐵盔甲的背後。
******
忍仔細地檢查著調教台上那具身體,經過昨天的撕扯和鞭打,乳頭和分身都有明顯損傷,雖然自己已經足夠小心。看樣子今天是不能進行牽引訓練了,但這一點當然不必跟奴隸說明。
忍看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突然道:“昨天晚上你的叫聲簡直能吵醒整個俱樂部的人。”
對方的眼皮明顯一跳,隨即道:“對不起,主人。”
忍直視著他,淡淡地道:“你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麼?”
“沒有,主人。”
蒼白的手緩緩游移到他的心臟位置,聲音也變得低沉柔和:“你知道,有時候解決問題的唯一方式,就是積極面對。”
“如果,你願意把你的心裡話告訴我,配合催眠,也許,可以打開你長久以來的心結。”
羽心裡一跳,他不懷疑催眠有這樣的神奇功效。如果長久糾纏他的噩夢可以一朝解決,那當然求之不得,他已經被這個夢折磨了好多年。
然而眼前這個男子,分明對他心懷惡意,敏感部位的疼痛還是那麼鮮明,在這個人面前袒露心靈,豈非開門揖盜?
可是,他真的好希望能有人聽他傾訴,這秘密在他心裡已埋藏了好久,就快要炸裂開來。不需要建議,就帶一雙耳朵都好,他真的有點承受不住了。
但調教師擁有的顯然不止一雙耳朵,還有一把刀子。誰知道這把刀會剜除腐肉,還是紮進他的心裡?
一室寂靜,心事翻騰,他到底要不要講呢?
第十三章:面具下的男人(6)
檢查身體的時候被忍一陣撥弄,下體傳來陣陣鈍痛,然而肉體的疼痛完全無法與內心的惶懼和茫然相提並論。啊,如果能不再受這噩夢的困擾,他情願短壽二十年!可是,可是……
深深地吸了口氣,他聽見自己清晰的話語:“對不起,主人。”為了能讓痛苦終止,他可以放棄生命,但,卻不可以放棄靈魂。
忍的面上無喜無怒,彷彿一切早在其預料之中,淡然道:“看來昨天的訓練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別說信任和依賴了,就連最起碼的聽命你也做不到。不是心悅誠服的順從,我不希罕。這樣吧,我給你兩個選擇。”
定定地看著羽,道:“要么談話,要么繼續進行牽引訓練。”
羽的臉色頓時變了,即使他可以忍受鞭打和撕扯,也無法忍受折磨了他一晚的噩夢在白天再度重現。握緊了拳,他無可奈何地道:“談話,主人。”
慢慢地按照規定的姿勢跪倒在忍的腳下,他懊喪地嘆了口氣。其實何嘗不知,這同樣是把自己的靈魂切成薄片零敲碎打地販賣,但當他把頭埋進忍的大腿時,溫暖的人體仍舊給了他一絲異樣的慰籍。沒有被噩夢連番侵擾過的人,永遠不可能了解那種如一腳踏空、陷身水塘的感覺,無法呼吸,無法逃避,雙手拼命亂抓,就算一根水草就會當作救命稻草。帶著體溫的人體,直接的身體接觸,能夠直接驅散心底的陰影,讓他切實地感受到自身的存在。
輕輕地籲了口氣,他闔上了眼睛,假裝這溫暖並不是來自那個給他帶來痛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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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來試試。”龍介拿起遙控板,隨便試了幾個按鍵,牆上剛安裝好的高保真屏幕纖毫畢現地反映出室內影像,調控頗為方便。
忍遞給他一杯紅酒,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呷著,道:“這種事情,隨便找個人來做就行了,何必自己跑一趟?”
龍介笑嘻嘻地道:“我想你啊。”
忍不以為然地冷嗤一聲,龍介面色不改,道:“真的呢,上次打電話知道你心情不好,很是擔心,一定要自己過來看看才放心。呃,你沒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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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還是你那個寶貝弟弟,調教進展不是很順利。”忍凝視著杯中的酒,若有所思地道,“他的思維好像和別人不太一樣。每次以為已經找到了他的弱點,步步緊逼要看就要取得勝利的時候,他就會突然滑開,然後一切就得從開始。最核心的部分始終進不去,如果逼得太緊,反而會引發反彈。不過… …”
他微微一笑,道:“現在我有點知道原因了,他不信任人。”
龍介訝然道:“這很正常吧。你不是說過一般受訓者都是先怕你,然後才會敬你信你麼?是時間沒到吧?”
忍搖頭道:“他不是不信任我,而是他的字典裡根本就沒有信任、依賴這些詞。可能他獨立性太強,凡事都是自己解決,漸漸地成了習慣吧。昨天我給他進行了牽引訓練,可以看得出他其實是想配合我,減少撕扯的疼痛。”
他沉思著當時的情況,玩味地一笑,道:“也許更希望避免出錯帶來的懲罰,但始終不能做到,身體總是搶先於大腦做出反應。”
“按照自己的步驟行事,絕不聽命他人依賴他人,這不是他的理智,而是他的本能。”
“這一點,就連他自己也無能為力。”
忍輕輕地搖晃著酒杯,紅酒的芬芳在涼爽的夏夜裡醞釀,他的目光也慢慢變得朦朧:“或許,這是他從小的經歷造成的吧,信任即是毒藥,他人即是地獄。就算孤獨寂寞,也比把自己的命運交託在別人手裡的好。”
龍介嘿然一笑,道:“聽起來好像在說你自己呢。你不是常說,只有死人才能相信麼?”
忍一挑眉道:“我有這麼說過麼?”
他忍不住自己也笑了起來,道:“不過你說得沒錯,你那個弟弟,可能真的只有死人才能得到他的信任。看他明明害怕面具怕得快要發瘋,本來想問個清楚,他卻拿個死人來搪塞我。”
龍介一呆,道:“面具?”
忍注意到他詢問的眼神,道:“是啊,說來還虧了你告訴我,一個萬聖節面具和能樂面具怎麼把他嚇得半死。”
龍介皺眉道:“有這回事麼?我都不記得了。被這種面具嚇倒的不少吧。這也是弱點?”
忍淡淡地道:“如果連續被嚇倒兩次,因此開除一個資深秘書,那就比較奇怪了。”
他突然失去了在龍介面前侃侃而談的興致,怎麼訓練奴隸是他自己的事,沒必要和龍介分享,簡單地道:“以後還有這種情況,可以告訴我,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龍介卻是好奇心大熾,道:“那他為什麼會怕面具?”
忍不耐煩地道:“我怎麼知道?不是沒問出來麼?問他為何心神不寧,他避而不答,只說他想起山下那個死人如何心潮澎湃,然後講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勵志的廢話。”
龍介失望地道:“這樣啊。不過我一直沒弄明白,山下那傢伙到底給了他什麼好處,值得那小雜種那麼感恩戴德。”
忍聳聳肩道:“無非是他剛到東京才發現以他的條件根本沒法申請學生貸款,也沒法入學,在東京呆不住,到處求人以至於當場暈倒,山下把他送進醫院,然後幫他入學而已。”
冷笑著撇撇嘴:“一個典型的乞丐遇到善心人的老套故事,因為一無所有,所以點滴的溫暖也都念念不忘吧。他覺得那就是遭遇奇蹟否極泰來,其實別人不過把他當狗一樣隨便扔給他一根沒啃完的骨頭罷了。”
凝視著窗外沉沉的黑夜,忍深思著道:“也許,這就是他一生里少有的溫暖,所以才會念念不忘。每次感到自己陷入人生的最低谷就會拿出來回味一番,象徵意義早已大於實際事件。”
他低聲地笑了笑,自言自語似的道:“如果他以為這次也能有天無絕人之路的運氣,那就大錯特錯了。這裡沒有山下。”
******
羽仍然記得那一天,他第一次見到山下老師的日子,塵埃滿面,疲憊不堪,提著一個小行李箱,茫然地站在校園大門外。旁邊是川流不息的人群,然而沒有一個人停下來,關心一下這個被飢餓和沮喪折磨得幾近絕望的少年。這時,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你怎麼了?有什麼可以幫你的麼?”
聲音低沉沙啞,但在羽的耳中卻宛如天籟般悅耳,循聲望去,便見著一個高大壯實的中年男子,背對著夕陽看著他。額前幾縷微微飄舞的髮絲,被陽光染成金色。
他迎上去,說了自己的經歷,對方的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情:“這樣啊,恐怕是比較難辦。你的家庭條件不錯,養父的收入不俗,怎麼可能作為貧困生申請貸款呢?對不起,幫不了你。”
看著那唯一的希望遠去,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住了對方的衣襟,哭道:“求求你,幫幫我吧,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請你一定幫幫我!”他本想跪倒在地,以示誠意,沒想到腿一軟,整個人都倒了下去,最後的意識就是身體被一雙強健的手臂抱起,他模糊地看見飄飛的髮絲背後映襯的那一小塊天空,被夕陽染成了抒情詩般艷麗的緋色……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一家私人診所,他睜眼看見的,是一雙飽含著憐惜和歉疚的眼睛。然後,一切都不同了,一道坦途在他面前展現。
那是他人生中的最低谷,也是他生命中最誠摯的一段溫暖,以後無論遭遇到什麼不平,他都會滿帶著感恩之心回味起這一刻,感覺到力量重新在身體裡湧出。
就像即使是荒無人煙的沙漠,也依然會有生命的跡象,不管是什麼樣的絕境,都始終會有轉機出現。一切艱難險阻,都只是神明加註於人的考驗,只為了引導他進入他的宿命,那必定是不同凡響的、屬於他的命運。
他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帶著這種模糊的希望,他沉沉睡去,噩夢再度糾纏上來,像湖底蔓延的水草,面具、鞭影、疼痛……
他一驚而醒,忽然發覺四周有些不對。是的,這不是任何一個他呆過的房間,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沒有擺放任何東西,沒有窗戶,好像也沒有門,確切的說,就像童話中被魔法詛咒的的大盒子。
屋裡應該有燈,因為仍然有光線,但看不見具體的燈,牆上、地板上都沒有任何縫隙,唯一的異物就是地板上系項圈鐵鍊的凸起。然後……
他聽到了時鐘的滴答聲,聽來異常的清晰,他抬頭盯著牆上的時鐘,赫然發現那鐘竟然是沒有時針的!
他有一瞬間的錯愕,這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
他是剛從夢中驚醒,還是走入了另一個噩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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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面具下的男人(7)
他動了動,雙手仍被反銬,於是咬了下舌尖,輕微的刺痛讓他知道眼前是活生生的現實。
比夢境更加荒謬可怕的現實。
察覺出這是調教師設下的又一個陷阱,羽反而沉靜下來,仔細打量周圍的一切。
門窗的接縫處嚴絲合縫,看不出絲毫端倪,造成一種與世隔絕的孤立感和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因為頸間鏈條的束縛,他無法查找出縫隙究竟在哪裡,甚至看不到通風孔。世界彷彿回到了太初之時的渾圓無極,而他是這狹小天地間的唯一存在。外部世界被完全淡化,彷彿置身於異時空,一切聯繫被切斷。
全然無縫的封閉阻隔了空間,沒有指針的時鐘則讓時間缺位,只有清晰的滴答聲讓他感覺到時間的流逝,但只能更增添他的焦慮,那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焦慮。
這裡的一切都可以被調教師人為的控制,包括溫度、濕度、光線、氣氛……而自己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甚至不知道操控的部位在哪裡。
全然的無助。
徹底的失措。
廣袤的天地濃縮為調教師手裡的魔盒,而他就是這盒裡逃不出去的小白鼠。
清醒地意識到調教師的步步緊逼,卻完全無能為力。衣物、尊嚴、驕傲,擁有的東西被一樣樣奪走,身體已淪陷,情緒被操控,內心的防線被層層突破,只留下他千瘡百孔的自我在絕望的掙扎。
他不知自己還能堅持多久,恐懼一點一點地爬上心頭。
時鐘仍在嘀嗒作響,踏著虛無的腳步,每一步都像踏在他的心裡。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意識到這房間的可怕。
靜。
完全的寂靜。
每一處聲響都被放大,他甚至可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應和起時針的節奏!
那單調而有規律的嘀嗒聲赫然已成了他的生理時鐘!
這一發現讓他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連呼吸和心跳都被人控制,他還有什麼東西可以稱為自我?
還好除了鐐銬和分腿器並沒有別的束縛,連接項圈的鐵鍊雖然短,但還可以爬動兩三步。他試著四處爬動,或者玩弄起現在已經熟悉得彷彿他身體一部分的鐐銬,讓鐵鍊的叮噹聲打破時鐘的節奏,但一會兒就覺得這種做法可笑且無聊。一想到調教師可能坐在監控室裡看著自己像小白鼠似的團團亂轉玩鐐銬,頓覺無限氣餒。他疲憊地閉上了眼,原本是在睡夢中驚醒,這麼一折騰更覺得倦意上湧,也不去管呼吸是否受控的事了,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然而似乎剛剛朦朧入睡,便聽見一聲裂帛般的鞭聲,聲音如此清晰,不像是做夢,竟像是真的!
他一陣痙攣,一驚睜眼,眼前是一片漆黑,下體也沒有感覺到疼痛。那麼他是做夢了?
他睜大了眼睛四處打量,沒有發覺異樣,狐疑著慢慢閉上了眼睛,讓睡意將自己佔領。
噩夢再度襲來,卻已經變得凌亂不堪,他分不清是在何時何地,只覺四周是團團迷霧和黑暗,慘白的面具在濃霧中若隱若現,伴隨著鞭子揮落,淒厲的鞭聲再度響起,不再是以往夢境中的空無,竟似真的帶有風聲。
這只是夢,這只是夢……
只是因為他壓力太大,才產生的幻覺,才會把幻覺當真。
他竭力安慰著自己,可是鞭聲越來越逼真,又是一鞭揮下,下體竟然感覺到一陣灼痛!
“啊——”他淒厲地大叫,想睜開眼睛,卻發現眼睛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眼皮沉重地無法睜開。想逃離,腳卻被卡住了動彈不得。
這是夢,他想。
他還在夢裡,被夢魘住了。
他大口地喘著氣,然而鞭子仍在不停地揮落,疼痛仍在持續。
為何這噩夢會如此逼真?為何他總是無法逃離?
他聽到自己淒慘的叫聲,如同從細小的裂縫中迸濺出來的血珠:
“不要!不要——”
“救我!”
“救我!山下老師——”
第十三章:面具下的男人(8)
四圍寂寂,無人應和。然而他分明感到,有什麼危險正在逼近。
是的,有人正在走近。是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麼?
即使是在黑暗之中,他也可以感覺到空氣的異樣波動。
那人的距離分明離他越來越近,當那灼熱的呼吸噴在他的脖子上時,他的心跳幾乎都已經停止。
過度的恐懼壓抑在心底,竟然呼喊不出。身體僵硬得彷彿石化。
鞭打仍在繼續,疼痛不曾稍減。
呼吸如此熱烈,風聲如此清晰。
誰能告訴他,該這樣逃離這夢魘?
僵直的身體陡然像魚也似的彈跳起來,尖銳的疼痛從頸間傳來。他嘶叫,呼喊,掙扎,直至筋疲力盡。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在做夢,因為只聽到風聲,卻沒有感覺疼痛。有時候疼痛又變得非常鮮明,劇烈得好像就是現實。
他迷失在似幻似真的夢境中,大汗淋漓。
當忍一記鞭子抽在他身上,將他從迷迷糊糊中喚醒時,他竟然有點感激。四周無縫的牆壁,沒有指針的時鐘,永遠如恆的滴答聲,曾經讓他深深懼怕,但重新回到這個監牢,居然都讓他感覺安心。
——只要不陷身在夢魘中,怎麼都好。
他安靜地舔食完了狗食,他現在已經非常熟悉這味道了,其實也不壞。
輕籲一口氣,他現在才有一點點恢復狀態,只覺渾身像被抽去了骨刺的魚,軟軟的沒有絲毫力氣。
忍靜靜地看著他,道:“今天感覺如何?”
羽無力地笑笑,勉強打起精神,道:“還好。”
他不知道自己深陷的眼窩和死灰色的面容已經暴露了他的虛弱,只是本能地想在調教師面前隱藏自我。
忍並沒有揭穿他的謊言,溫言道:“我想知道你下體的鞭傷是怎麼回事,但我不會強迫你。你可以選擇告訴我,或者留在這裡繼續思考。”
羽苦笑道:“如果我告訴你,我自己也不知道,你會相信麼?”實在害怕被單獨留下,他急急忙忙地補充道:“但這就是實情。”
忍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驀地一笑,道:“好,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說服我。”
羽鬆了口氣,將頭枕在忍的大腿上,微溫的人體帶給了他現實的溫暖,不由自主地蹭了蹭。
這一動作給他帶來了意想不到的痛楚,他這才發現頸間的皮膚已經磨破了。
羽一呆,本來似乎有些許的頭腦頓時如萬花筒般的旋轉開來:
——難道說他經歷的那些鞭打,聽到的風聲,並不是夢境?
——還是他不堪噩夢的騷擾竭力掙扎所以才磨破了皮?
——這到底是場噩夢,還是精心安排下的現實?
他再一次陷入了迷惘中。
******
時間在靜靜地流逝。他不知道自己在這間奇異的房間里呆了多久,時空在這裡已經失去了概念。
如影隨形的噩夢仍在繼續糾纏著他,但不停地和現實中的情節摻雜在一起,變得支離破碎,混亂不堪。他常常夢見自己被一個戴面具的男子鞭打,有時候感覺疼痛,有時候只有風聲,有時候執鞭的人乾脆變成了風間忍。
忍有時候回來看他,雖然總是用一記鞭子將他喚醒,但他仍然歡迎,因為只有這樣,他才可能在光明的環境下見到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只是忍總是要求他坦白一切,而這正是他最不想做的事情,實在被逼不過,只好胡亂說些瑣碎小事,或者乾脆亂編幾句。而忍在察覺他說謊後便有很長時間不出現,留他一個人在空白的空間裡陷身於現實與夢境的謎堆中。
為了延長忍在場的時間,他不得不一再重複謊言以應付忍的反复盤問,直到自己都覺得可以以假亂真為止。這成了他又一項艱鉅的任務,以致於應付忍的提問慢慢地也變成了他噩夢的一部分。他總是夢見自己被鞭打,被盤問,有時是以小孩的形狀,有時則是奴隸生活的再現,夢境和現實逐漸模糊了區別,隨著忍逗留的時間越來越短,他已經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清醒還是在做夢。
他知道自己正在崩潰。在進食的時候,偶爾他的腦海中會閃過這個念頭。
必須想辦法改變,必須想辦法逃出去。
現在靠他自己的力量絕對無法自救。在頭腦日益變得昏沉的時候,這一點卻在他心裡越發清晰。
機會一定會有的,而他必須等到。
他一路奮鬥到現在,不是為了做別人的提線木偶。
這世界並不是瘋人院,死亡不是生命的目的。
一直陪伴他的那個聲音,仍不時地在他耳邊響起,鼓勵他繼續堅持,所有的努力都必定會有回報。
那是山下老師吧,或許不是。是母親,是清孝,是人生中任何一個曾給他善意關懷的人的化身。
在清醒的時刻,他會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起那個黃昏,他暈倒在山下老師強健的臂彎中;回憶起那個馥郁的夏夜,愛情在他和清孝中間悄悄地滋長……
那些圖景在他腦海裡重現,那個聲音在他血脈裡迴盪:
——不是一切都已失去,還有什麼必須堅持。
青春的魂魄之火在重重迷霧中倔強地燃燒著,微弱,低迷,但就是不肯熄滅。
黑暗再度來襲。黑暗已經來臨了幾個世紀,似乎永遠不會離去。
皮鞭仍在肆虐,他依然是那個被縛的無助的少年,眼睜睜地看著那戴面具的男子步步逼近。
七步,五步,三步……
那人灼熱的呼吸噴在他的面頰上,他再一次恐懼地閉上了眼,又強迫自己睜開,正面直視那慘白的面具,和麵具後那雙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那雙眼睛,那雙眼睛……
電光火石之際,他忽然想起了一切,現實和夢境在這一刻合二為一。
那男子緩緩取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那正是他的老師,他的恩人:
——山下老師。
第十四章:血之盟誓(1)
你可知道,這世界原本荒謬,生命不過是一個幻覺?
忍曾經如是在羽耳邊低語。是醒時還是夢中?他已分不清楚。
你可明白,你的堅持是何等無謂,世間原無真神存在?
你可明白,所有的神像都是泥雕木塑,一旦剝去那層燦爛的金箔,就會暴露出醜陋的泥胎?
那些曾經被他極力拒絕的詞句,現在都像水流一樣,滲透進破裂的心之縫隙中。
內心一陣尖銳的疼痛,所有遺失的記憶如同角落深處重新被翻檢出來的發黃的膠片,一格一格地在他眼前重現……
那個永遠不能忘記的黃昏,疲憊而絕望的孩子暈倒在男子強健的臂彎中,再度醒來時,是鬆軟的床榻和男子關懷的眼神,那是只有在十歲以前才能在父親眼中看到的關愛和憐惜。
“我叫山下,是這裡的老師。”男子為他倒了一杯熱水,聲音醇厚好聽,“你的家境不壞,為什麼會搞成這樣?給我一個很好的理由,我可能會幫你。”
與其說是這話給了他希望,不如說是男子溫暖的眼神解除了他的心防,他坦誠了一切,包括養父對他的性侵犯。
“我不能回去。如果再回信州,我這輩子就毀了。無論如何我也不能回去,山下老師,求你幫幫我!”他最後這麼說,仰起頭期盼地看著這個一見面就讓他信任的陌生人。
夕陽投射在白色的窗紙上,有種明亮的神秘。靠窗茶几上擺放著一盆叫不出名字的綠色植物,優雅地舒展著長長的葉子。男子就正對著那盆綠色植物,側影印在泛著光亮的窗紙上,沉默不語。
羽看著他緊緊抿起的嘴角,好像在跟什麼作鬥爭最後終於下了決心似的,男子突然抬頭道:“你剛才說,只要能留下來,你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是的。”看到了希望的光亮,他激動地說。
“你也說過,你養父不止一次地侵犯過你,所以你做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應該無所謂了。如果……如果……”
褲襠的拉練突然被拉開,展露出疲軟的醜陋的性器,男子的聲音緊張得有些嘶啞:“不管是用手還是用口,只要你能讓它重新硬起來,我就一定幫你。”
原來世上真的沒有免費的午餐,原來所有溫馨的童話故事都只是甜蜜的謊言。在山下老師文雅溫厚的形象背後,是個因陽痿而備受妻子譏諷搞到離婚收場的失敗者,力圖在落魄少年的身上重振雄風。
反正那少年無依無靠,求助無門,不會給他帶來危險。當時山下老師的心裡就是這麼想的吧?
羽的嘴裡有些發苦,讓他厭惡的不止是山下老師的另一面,還有竟然會接受這種屈辱的自己。
密室裡的交易,永遠不會暴露於人前。只要一次,就可以留下來,開始新的生活……
為了這一目的而出賣自尊的自己,和娼妓有什麼區別?
賤貨!
簡直就是個男妓!
連自己的父親都勾引,真不要臉!
……
繼母那些惡毒的言辭像匕首一樣地刺進他的心裡,這些話其實也有幾分真實性吧,否則為何那麼多人對他的身體感興趣,想必也是因為他本身就有某種讓人噁心的特質吧。
散發著腥羶氣的性器在他口中出入,下體被鞭打帶來的灼痛……但男子的分身始終軟軟地垂落,無法勃起。
男子顯然高估了他的承受力,或者太急於證明自己也是個正常的男人,想盡了辦法來折騰他,直到他暈死過去。之後是高燒,囈語,各種各樣的幻覺紛至沓來,再度醒來已經是三天以後的一家私人診所裡,迎接他的是山下老師焦急而關注的眼光。渾忘了一切的羽,向這個看來溫厚有長者之風的男子展露出真摯的微笑……
因為那一夜的記憶太過醜惡殘忍,所以才會被刻意遺忘吧?可是就算再三壓抑,還是會潛入自己的心靈深處,以夢境的形式回放再現。
這就是自己一直在逃避的真實?血淋淋的、無法正視的真實?
長久的信仰轟然坍塌,萬千碎片向他迎頭灑落,似要將他埋葬其中。
“不,不是這樣的!”他忘情地大叫起來,“山下老師怎麼會是那個戴面具的男人?這一定是調教師的詭計,一定是!”
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的心略略安定了下來,重重地喘著氣。
對,一定是這樣的。
他在這屋子裡已經被關了很久,大概有些精神錯亂了吧,所以才會胡思亂想。
據說調教師可以通過催眠向受方植入本來不存在的記憶,目的在於摧毀他的信仰和堅持,他是否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著了道?
第十四章:血之盟誓(2)
據說調教師可以通過催眠向受方植入本來不存在的記憶,目的在於摧毀他的信仰和堅持,他是否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著了道?
黑暗中突然傳來忍的大笑,笑聲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濃重的譏嘲:“到了這個地步,你還在騙自己?就是不想承認自己根本沒人愛?”
“不想承認你一直視為精神支柱的山下老師,其實只是對你的身體感興趣?”
“不想承認其實你一直生活在謊言和欺騙裡?你的人生根本就是一場笑話?”
“這只是你精心設計的騙局吧?”他朝那不知方向的聲音吼道,“你不覺得你這樣做太卑鄙了嗎?我敢肯定你不會得逞的,謊言終究只是謊言。”
“是啊,謊言終究只是謊言,假象終究會被揭穿。何不問問你下體的鞭痕是怎麼來的?不該感激你的山下老師麼?”笑聲在黑暗中迴盪,字字直刺人心。
“知道是你的詭計就夠了,我又何必去想?”他恨恨地道,“你就是想扭曲世間所有的溫暖和愛,所以就故意抹黑一切。我知道你在說謊,你一直心存歹意。你搞出來的名堂,我一個字都不信。”
他閉上眼,力圖沉浸在往昔的溫暖中:“我身邊一直有個聲音在鼓勵我,我知道那就是山下老師,雖然他已經去世,但還是在守護著我。”
面上的神情漸漸變得柔和而放鬆:“如果那個聲音是真的,那記憶就是假的,是你強加的。我仍能感覺到他在我身邊,不曾離開,我不會上當。”
忍似乎呆了一呆,隨即笑得更大聲:“事情真是越來越有趣了,你自我欺騙的花招還真是層出不窮!騙別人倒也罷了,騙自己騙得這麼起勁的人倒是難找!你就那麼肯定你不是幻聽,不是在自我安慰?”
“真可憐!你的人生就一直生活在謊言中吧?最可憐的是,這謊言還是自己編造的!”
“不是這樣的!一定不是!”他在迷亂中苦苦掙扎,尋找著一個支撐,一個理由,“沒道理十多年的記憶,到了這裡就變成另一個樣子,一定是你在弄鬼!不會有第二個答案!”
“難道不是你的記憶在欺騙你?”忍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娓娓地道,“難道逃避殘酷、追逐光亮不是人的本性?”
輕輕一笑,笑聲裡不無嘲諷:“或者說,不是你最愛幹的事?”
“醒醒吧,再美麗的夢終究有清醒的一刻,修飾過的記憶,其實與謊言無異。何不面對現實,面對你記憶深處的慘痛,面對你下體的鞭痕?只有如實地接受,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脫。”
聲音又變得輕佻放縱:“對了,還有你那頑固的不肯為人口交的毛病,也是那時候留下的後遺症吧?呵呵,你到底陪那傢伙玩了多少骯髒的小遊戲? ”
“不過我倒是很佩服山下,那傢伙的眼光很準啊,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個天生的性奴隸。”
“這麼一個人,居然是你的精神支柱?養父之後,他就是你心目中真正的父親吧!偶像坍塌的感覺怎麼樣?”
“還記得我說過的話麼?生命原本是一場幻覺,世間從來就沒有真正的神靈。”
羽慢慢地蜷縮起身體,那些話每個字都聽得明明白白,卻又似乎全無意義。
他只覺得冷,明明是間密閉的房間,卻彷彿有風,直直地吹到他的骨縫中來。
“就算這樣,那也說明不了什麼。”握緊發抖的手,他倔強地道:“人本來就有善惡兩面,你不能否認他幫助過我。我尊敬山下老師,是因為他後來慷慨熱情的幫助,而不是別的什麼。誰能說他一輩子都沒有做過虧心事?”
他仍然說得很大聲,可是心卻在慢慢地沉下去,沉下去……
黑暗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分解,融入溟溟漠漠的虛空之中,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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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滑的長方形骨牌,拍成漂亮的S形,間隔勻稱,燈光下閃動著瑩潤的光澤。忍微笑,伸手輕輕一推,一連串的清脆聲音響起,骨牌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只有兩處S轉彎的地方,還孤零零地立在牌桌上。
忍拈起其中一枚,放在掌心輕輕摩挲著,感受著冰涼的骨牌在他掌中漸漸變得微溫。攤開手掌,骨牌靜靜地戴在他的掌心,燈光映照下光華隱隱流動,如玉般澄澈。
現在一切都清楚了。忍淡淡一笑,任由骨牌從他的指縫中滑落。那少年的人生,就如他手心掌紋一般清晰而分明。
也該結束了吧,他已浪費了太多時間在這少年的身上。也許,還不僅僅是時間。
不想再多想,忍長身而起,大步向監控室走去。
值班的是木戶,正在播放鞭打的錄音,通過特定的設備傳送到密室裡去,見了忍立刻站起身來,叫道:“老闆!”
忍示意他坐下,問道:“他怎麼樣?”
木戶撇了撇嘴,道:“老闆自己看吧,一直保持那個姿勢。很長時間沒動過了……”
忍看著屏幕中的羽,雙手已經沒有被反銬,只戴著例行的鐐銬,抱著膝頭,頭深深地埋進懷裡。那是嬰兒在母體裡的姿態,意味著最大限度的拒絕和自我保護。
“不像以前那麼又叫又鬧了。我覺得,那小子快撐不住了。”木戶在一旁解釋道。
忍笑了笑,道:“我看也是。”
木戶頓時有些興奮:“我們是不是快拿到錢了?這下發財了!”
“還差最後一根稻草。似乎還有什麼在支撐著他。”忍沉思著道,“他說一直有人在他身邊鼓勵他,得把那個人找出來。這可不太容易,目前唯一的線索是那個聲音是他見過山下以後出現的。”
木戶瞠目道:“這樣啊,這小子的花樣還真多。不過老闆一定有辦法的是不是?”
那口氣裡毫不掩飾的崇拜不禁讓忍笑了起來:“喔,我可不是萬能的神。不過我們手裡的牌一定比他好,遲早能找到答案。”
木戶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我知道我蠻笨的,不過這小子的檔案我已經來來回回地看了好幾回了,實在看不出還有什麼人沒有被揪出來。”
忍若有所思地道:“我懷疑,這也是他的自我欺騙之一,就像山下的事情一樣。可是記憶雖然能夠欺騙大腦,潛意識卻還記得一切,這就是他為什麼看起來對生活滿懷希望,但實際上什麼人都不信任的緣故。”
他盯著屏幕上羽蜷縮的身影,喃喃地道:“畢竟二十剛出頭,對生活有太多不切實際的奢望和貪戀。年輕真好,就算再慘痛的經歷,也可以裝作若無其事。 ”
木戶一呆,道:“老闆這麼說,我也覺得大概就是他的幻覺。可是如果這個人根本不存在,那我們怎麼找出來?”
忍輕輕地敲了敲桌子,道:“也不能排除確有其人,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起碼主意識並不知道。現在是關鍵時刻,一定要考慮周全,我不想在最後關頭出岔子。可是他現在的狀態,也不適合催眠。”
他沉思了一會兒,決然道:“看來只有強攻了。木戶,你安排一下,你們幾個輪流守著他,務必把消息逼出來,這幾天別讓他睡覺了。”
第十四章:血之盟誓(3)
審訊已經持續了兩天兩夜,還是沒有得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一束強光照在密室中的囚徒身上,他已經無法維持嬰兒般的蜷縮姿態,像一袋倒空了的土豆袋,軟軟地癱倒在地板上。皮膚因為長久缺乏陽光和水份,變得紙一樣的慘白,嘴唇乾裂,現出幾道血痕。
強光緩緩移動,直射著他的眼皮,但即使這樣的刺激,也無法將他從沉睡中喚醒,木戶用力摑了他一記耳光。鼻血頓時湧了出來,羽的頭被打得一偏,呢喃道:“請主人允許奴隸睡覺……”
“現在還不行,你得回答問題。”
然而羽已經又睡過去了。木戶一呆,只得攥住他的頭髮將他硬拖起來,反反复复打了他四記耳光。他才恢復了些許神誌。搖搖晃晃地爬起來,跪好:“主人……”
“說,你是什麼?”
“我是奴隸,最卑下的存在。”
“你屬於誰?”
“屬於主人,奴隸的身體、意志、靈魂,都屬於主人。”
“你必須對主人坦白,因為你的一切都屬於主人。”
“我必須對主人坦白,因為我的一切都屬於主人。”他麻木地重複著一再被要求說出的話,大腦沒有任何思考的餘地。
“糾纏你的噩夢是什麼?”
“面具,鞭子……”他夢囈般地道,“一個戴面具的男人在揮舞鞭子……”
“那個男人是誰?”
即使是在渾渾噩噩半夢半醒之間,他的臉上亦流露出深刻的痛苦:“是……是山下老師……”
“那個一直在你耳邊鼓勵你的人又是誰?”
沉默。
“說!那個一直在你耳邊鼓勵你的人又是誰?”
他終於道:“對不起,主人。奴隸自己也不知道。”
一記耳光。 “那你最好記起來!”
“對不起,主人……”
又是一記耳光。
“對不起……”
一記迅猛的耳光將他整個人打倒在地,已經腫脹變形的臉頰上扯出一絲慘淡的微笑:“對不起,主人。可是奴隸說的是實話,真的想不起來……”
只要頭一挨地,難以抵擋的睡意立刻襲來,那是人體在達到極限時自動啟動的保護機制。儘管身體還維持著一個極彆扭的半跪半躺的姿勢,肢體仍然僵硬,但他已經睡著了。
木戶看著他,不由得嘆了口氣。接連兩天的無功而返,真是懷疑自己在做無用功了。也許……是時候採用老闆所說的辦法了?
強光再度照射在羽的眼皮上,身體被人猛烈地搖晃,耳邊有人在大聲嚷嚷著什麼,聲音憤怒而焦急。羽疲憊不堪地爬起來跪好,機械地重複著那些字句:
“我是奴隸,最卑下的存在。”
“……奴隸的身體、意志、靈魂,都屬於主人。”
先是身體,現在是頭被捧起來搖晃,聲音吼叫得更加大聲,但聽起來好遙遠,只是一片模模糊糊的音符,沒有任何意義。
他忍住越來越重的暈眩感,忽略那個聲音,繼續單調地重複:“我必須對主人坦白,因為我的一切都屬於主人。”
身體突然一緊,彷彿被什麼東西強硬地禁錮住,讓他動彈不得。然而不同於冰冷的金屬或皮革,這禁錮是溫暖的,甚至是灼熱而有生命的,那是彷彿要將一切都燃燒殆盡的火熱。
羽遲疑了半晌,才發覺自己是被擁進了一個強健而溫暖的懷抱中,那人急促的呼吸摩擦著他傷痕累累的肌膚。
是幻覺麼?還是做夢?他為什麼覺得自己聽到了清孝的聲音:“天啊!他們對你乾了什麼?”
他閉著眼睛,屏住呼吸,害怕自己一睜眼,所有的幻象就會煙消雲散。
他的背就緊貼著那人的胸膛,感受到那平穩而有力的心跳,下意識地靠過去,依偎得更緊。於是他得到一個更為熱烈的擁抱,那人抱得那麼緊,幾乎讓他不能呼吸。
“怎麼會這樣?他們怎麼會把你變成這樣?”
那聲音哽咽著,一滴液體落在他光裸的肩上,然後有更多的滴墜,打濕了他的面頰和前胸。
羽遲疑著睜開了眼睛,那是淚。
是的,那是淚水。是久違了的、從他人眼中為自己而滴墜的熱淚。
是他朝思暮想、卻以為自己永遠也不會再見到的人。
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不是幻覺,不是做夢。
是清孝。
就在他的身邊,抱著他,為他而哭泣。
被淚水打濕的肌膚,彷彿都在被火焰炙烤,太多的情緒湧在心頭,竟然呼喊不出。良久,他才哆哆嗦嗦地道:“真的是你,我終於見到了你……”
第十四章:血之盟誓(4)
飛揚的眉,英挺的鼻,緊抿的唇……那是他在記憶中描摹過千百次的容顏,驀然乍顯現於眼前,卻知並非夢幻。羽只覺心神激盪,想哭又想笑,然而乾涸的眼眶,僵硬的肌肉,卻讓他哭不出也笑不出,只呆呆地伸出顫抖的手,沿著那俊偉的輪廓細細勾勒。
他看見清孝的眼裡盈滿淚水,滿是對自己的憐惜和不捨,陡然想起了目前的狀況,下意識地一縮手,神經質地道:“不,不,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一個陰謀……”
清孝冷不防被他推開,明顯有些受傷,道:“你怎麼了,小羽?我是清孝啊,你在胡說什麼?難道你不認識我了?”
羽的頭腦一片混亂,眼皮重得快睜開不來,真實、幻覺、夢境,摻雜在一起,讓他難以分辨。他咬破舌尖,鮮血的刺激讓他清醒了一些,看著眼前的人。
是清孝。仍然是那日在屏幕中見到的樣子,手腳上的鐐銬說明了他的囚徒身份,好在衣冠整齊乾淨,不像受了很多折磨的樣子。
羽鬆了口氣,喃喃地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可是我只有這個機會,不能夠再錯過……”
清孝發覺了他的異常,驚疑不定地道:“小羽,你究竟……”
話還沒說完,已經被羽掩住了口:“你先不要說話,聽我說,時間寶貴,我不知道他們能讓你呆多久……”
他停下來,喘了口氣,忽然一口重重地咬在自己的手臂上。
清孝驚呼一聲:“你……”
羽腫脹變形的臉上勉強扯出一絲笑容:“別害怕,我沒有瘋,可是我很長時間沒睡過覺了,這樣可以讓我保持清醒。”
清孝的面上,現出激動的神情,但仍然竭力抑制住,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聽著。
“那些綁匪針對的是我,他們用了很多辦法想讓我崩潰,變成失去自我,只知道聽命於人的奴隸。”如何用最簡單的字句說明情況,已經在心裡醞釀過多時,此刻說出並不困難。羽停頓了一下,苦笑道:“糟糕的是,他們的辦法似乎很有效,我想我快支持不住了。”
他感覺清孝抱住他的雙臂陡然一僵,那種被人在乎的溫暖不禁讓他微笑了一下,輕輕地拍了拍對方,續道:“別擔心,現在還沒有,我會盡量堅持住。讓我高興的是,他們看來只是針對我,所以你還有機會逃出去……”
清孝再也忍不住,生氣地道:“你在說什麼?你把我看成什麼樣的人了?我們是……朋友,我會扔下你不管麼?”
羽微笑:“我知道你不會,那次在高速公路上遇到綁匪,你沒有扔下我,這次也不會。”
他抬起佈滿血絲的雙眼,兩顆瞳仁仍然像黑寶石般幽黑深邃:“我堅持到現在,就是希望能告訴你,如果你有機會能夠逃跑,你一定要逃。”
清孝仍想說什麼,卻被他用眼神阻止:“你不要說話,先聽我說完。現在的情況就像陷入泥沼,如果你能離開,也許還能回來救我,如果你不能離開我,那我們只能雙雙陷死在這裡。他們可能會放過你,卻絕不會放過我,帶著我走,你不會有任何機會。”
一口氣說完這麼多話,他已經有些支持不住,只得一口又咬在手臂上。這一口咬得極重,鮮血滲了出來,清孝看得心痛,卻又不敢阻止,只溫柔地替他拭去齒印上的血痕。
“你的身手很好,又不是他們針對的對象,所以還有機會。但他們一定會利用我來誘捕你……”羽盡可能地在腦海中搜索那些盤算過多次的話語,“所以不管你看到什麼,或者聽到什麼,都不要回頭,不要管我。”
身體被抱得更緊,清孝悶不吭聲地把頭埋進他的懷裡,灼熱的淚再一次浸濕了他的胸膛。
感受著對方無言傳送的情誼,他只覺得胸口滿滿的快要炸裂開來,深吸一口氣,勉強抑制住內心的激盪,他繼續道:“是的,這很重要,請一定要記住。不管你看到什麼,或者聽到什麼,都不要回頭,不要管我。他們會對付我,這是一定的,我能承受得住。反正他們不會殺我,這一點我很肯定。”
再一次掙脫清孝的懷抱,羽看著對方的眼睛,認真地道:“只要你能逃出去,就有希望。這是我最後的希望。所以,請你,請你一定要答應我。”
淚水在眼中迷濛,熱血在體內沸騰,清孝握緊了拳,哽咽著道:“你放心,我答應你,我會記住你說的一切。不管你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回頭。”
“我會離開你,只因為這是你的意願。”
“離開你,只是因為有機會能再見你,再見到完好無損的你。”
羽乾裂的唇角,慢慢浮現起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那就好了。你若能逃走,我就安心了。我知道你能。”
他隨即皺起了眉:“可是還有一件事情,我忘了對你講,一件很重要的事。究竟是什麼事呢?天!我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忘記!”
他重重地咬著自己的手臂,半天不鬆口。
清孝擔心地看著他,道:“別著急,慢慢想,我就在這裡。”
羽苦惱地道:“可是我想不起來……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非常重要,我記得非常重要!”
清孝簡直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該做什麼,只得把他抱在自己的懷裡。
溫暖的體溫漸漸地讓羽平靜下來,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道:“啊,我想起來了!”
他反身抱住清孝,那是他第一次肆無忌憚地擁抱著愛人,臉上掛著真摯的笑意,輕輕地道:“那就是,我忘了告訴你,我愛你。”
第十四章:血之盟誓(5)
他反身抱住清孝,那是他第一次肆無忌憚地擁抱著愛人,臉上掛著真摯的笑意,輕輕地道:“那就是,我忘了告訴你,我愛你。”
“我知道,你也愛我,是麼?”
清孝一震,整個人都似已呆住。
久久沒有得到對方的回應,羽有些不安地道:“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我知道其實我不是你想像中那麼清白、乾淨、單純……”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垂下頭看著赤裸的自己,分腿器令他不得不以雙腿大開、袒露性器的可恥姿勢面對著愛人。
羽只覺頭腦中轟然一陣,天!他在幹什麼?他是一定是發了瘋,才會在現在說出這些話!
這間密室一定遍布著監視器,調教師一定就在屏幕前看著他如何表白,如何展露內心!那麼接下來他會面臨什麼?他連最後一點秘密都已經失去!
然而就在這時,心底深處躍出一小簇憤怒的火苗,迅速發展成鋪天蓋地的熊熊烈焰,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焚毀殆盡。
調教師看到了又怎麼樣?
他為什麼還要在乎,為什麼還要保留?
也許明天,他就會徹底崩潰,變成行屍走肉般的奴隸。
也許下一分鐘,他就會失去愛人與被愛的資格,永永遠遠再也見不到清孝。
也許下一秒鐘,地球就會爆炸,將萬事萬物如螞蟻般的碾碎。
是的,就算全世界都看到了這次荒唐的求愛,他也不能停止。
這千瘡百孔的人生里,他不要再有遺憾留下。
生,要,能,無,憾。
他反身用力摟住清孝,如同溺水的人用盡全力抓住最後一塊浮木,用乾澀嘶啞的聲音告訴自己的愛人:“可是我還是要告訴你,這也許是我失去自我意識前所能說出的最後的話,我愛你,不管你愛不愛我,不管事情會怎麼發展……”
清孝再也忍不住,將他貼緊在自己的胸膛裡,讓他的心也隨著自己的心跳起伏跳動:“你根本不用懷疑我對你的愛,我只是太過驚訝。你知道麼?我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好久,但從來沒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聽到……”
羽只覺一陣暈眩,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衝上頭頂,哽咽著道:“我好高興,我還有機會見到你,還能在清醒的狀態下對你說出這句話,得到你的回應。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有遺憾了。”
清孝抱著他,強健的雙臂環擁著他,讓他動不了半分,沉聲道:“你不用懷疑我對你的愛,也不用懷疑我的承諾。真田家的人,話一出口便會永無改變。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羽的面頰,腫脹、淤紫、鼻血,已經讓那張清秀的臉憔悴得不成樣子,但清孝的神情卻是珍稀的,痛愛的,彷彿捧著一件無價之寶,一字字地道:“答應我,不管處境有多絕望,也不能放棄自己的生命。因為我一定會回來,一定會來救你。我們會有未來,一定會。”
羽默然半晌,終於一笑,道:“我答應。可是,如果你回來發覺事情已經無可挽回,我已經不是現在的我,那麼,請你,一定要殺了我。我不想像木偶一樣沒有尊嚴沒有自我的活下去,我可以忍受一時,但卻無法忍受一世。”
“不,這太殘酷!我做不到!小羽,你知道我不能……”
“我知道你能!”
“小羽……”
“答應我!”
長久的沉默之後,聽到清孝一聲長長的嘆息,彷彿夜風穿過林梢那悲愴的回音:“我答應……”
羽鬆了口氣,正想說什麼,清孝已經咬破舌尖吻了上來。那灼熱的吻落在他乾裂的唇上,毫不客氣地叩關直入,在他的唇齒間輾轉反側,吮吸著,掠奪著,所到之處點燃一簇簇火焰。
耳旁響起清孝那模糊不清的話語:“可是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記得,我們是有未來的……”
羽笨拙而生澀地回應著,很快便被情人帶入激情的漩渦,唇舌在糾纏,熱情在交融,帶著血與淚的苦澀與柔情,甜蜜中蘊含著萬古的淒酸。
“我們是有未來的……你一定要記住,這是你我……血的盟誓。”
他迷失在這令人窒息的熱吻中,迷失在情人呢喃的細語裡,一片混沌中忽然意識到,這是他一生中得到的第一個熱吻。
原來,這就是親吻的感覺。
原來,這就是愛情的味道。
是奇蹟麼?
為什麼,他乾涸已久的眼眶竟然還能流淌出熱淚,如同荒蕪孤寂的沙漠驀然湧現出生命的清泉?
含著淚,他也咬破了舌尖,熱烈地回應著清孝,鮮血和愛意在這一刻交融成一體。這是一份真正的契約,因愛和信任而締結的契約。沒有強暴,沒有逼迫,只有濃濃的情意和真誠的承諾。
良久良久,他伏在情人耳畔低聲道:“謝謝你,我會記得這一切。在你走後,我會帶著對你的思念活下去。以後的路會很艱難,這我知道,但我會在地獄裡等待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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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戶真是後悔自己不該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陪著忍觀看這一幕。想離開吧,又怕弄出聲響點燃火藥桶,要留下吧,又實在坐如針氈。他偷眼瞧了一下低氣壓籠罩中心下的老闆,只見忍臉色鐵青,原本悠悠閒閒拿著紅酒的手一直沒放下來,不住地發抖,杯裡的紅酒顛來顛去,居然還沒灑出半滴,這可真不容易。
過了一會兒,屏幕上居然出現了親吻的鏡頭,忍再也忍不住,砰的一聲將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冷笑道:“嘿,在鬼屋裡單獨關上幾天,居然還調教出來一個情聖!”
木戶琢磨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說出一句他認為極適合的話:“這樣也不錯啊,現在老闆知道他最後的精神支柱是什麼了。你不是說他一直不能信任他人讓調教沒法繼續進行下去麼?現在他也會信任他人了……”
這話換來忍兇猛的一回頭:“你給我閉嘴!”
木戶立刻閉上了嘴巴,眼觀鼻,鼻觀心,老實到極點。
只聽得忍冷冷的一哼:“一個奴隸,也配擁有愛情!真是個蠢貨,我會讓他知道,他到底有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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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在杯中,一杯接著一杯,速度越來越快,如戰鼓頻催。
忍醉眼橫斜,盯著屏幕上的那個影像。羽靜靜地伏在地上,已經陷入熟睡中,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唇角猶自帶著一絲微笑。
這傢伙睡得還蠻香的樣子。忍只覺胸中一陣氣悶,仰首又飲盡一杯。
羽的確睡得很好,這是他失陷這麼久第一次甜蜜的入睡。在把一切交託過清孝之後,他放下了所有的顧慮和擔憂。在知道自己力不能勝的時候,發現還有人可以信任,可以依賴,這種感覺,真好!
當他滿帶著欣慰和滿足入睡的時候,他並沒有意識到,他已經尋回了一樣他遺失許久的東西——信任。
正如屏幕前的調教師,並沒有察覺到,自己現在這種莫名的焦躁,竟源於一種他已經完全陌生的情緒——嫉妒。
第十四章:血之盟誓(6)
羽舒心地睡了一覺,醒來時發覺自己赫然已經在原來的奴隸小屋裡了,調教師居然也沒有再來提審他,送飯的變成了普通看守。羽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麼主意,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怕的了。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心中反而寧靜坦然。如是過了兩三天,直到他照例被一記皮鞭喚醒。睜開眼睛,忍就站在他的面前,黑色的皮靴,黑色的皮褲,黑色的襯衣,帶著熟悉的松針的清香,依稀是他第一次見到的模樣,冰與火般彷彿極冷漠而又極灼熱的眼眸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鐵鍊被鬆開,羽慢慢地爬起來,才看見忍身後還跟著幾個彪形大漢,押著一個帶著手銬腳鐐的人,羽一呆,那人竟然是清孝!那雙漆黑而略帶悲哀的眼睛正溫柔地看著他,眼裡滿是憐惜與擔憂。一種不祥的預感驀地襲上羽的心頭,沒想到那麼快還能看到清孝,可是現在只能讓他恐懼。他呆呆地看著清孝,說不出一句話,
“怎麼兩天不到,你好像忘了做奴隸的本分?是看到老朋友太驚喜了麼?”忍低低地一笑,一腳踢在羽的胸腹間。
羽悶哼一聲,跌倒在地,口角已沁出血絲。
清孝大怒,喝道:“住手!”
忍微笑,施施然地轉身看著清孝,笑容令人不寒而栗:“我在管教我的奴隸,怎麼?尊敬的俘虜先生,您有意見?”
清孝還未答話,羽急急地叫道:“主人!”他已經按照奴隸標準的展示姿態直挺挺地跪好,膝蓋分開,雙手抱頭,展露著腋下和性器,滿臉祈求地看著忍。
忍反手給了他一記耳光,叱道:“越來越沒規矩了!誰准許你用這種眼光盯著主人瞧的?”
羽原本淤腫尚未褪盡的面頰上頓時又多了五道指痕,柔順地垂首道:“對不起,主人。”
忍冷笑道:“虧你還記得我是你的主人!這次的懲罰先記下。”
後退兩步,坐到扶手椅上,淡淡地道:“我不希望每隔一段時間就重複一遍以前的調教課程,希望你不要再讓我失望。”
看著忍伸出來的皮靴,羽沉默著,他早已習慣在調教師面前赤身裸體,毫無尊嚴地擺出各種羞恥的姿勢,但不是在清孝面前,不是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他還記得曾經在清孝的視頻前被迫向忍求歡的情景,那種萬箭穿心般痛到麻木的感覺至今猶存,何況現在是當著清孝的面!
忍顯然是故意的,就是要他在情人面前做盡卑賤羞恥的事情,讓清孝意識到他是何等不堪的存在吧!可惜就算清楚地知道,他也沒有任何辦法。
深深地吸了口氣,他慢慢爬了過去,不敢抬頭去看清孝的眼睛,心裡只是想著:“拜託,清孝,如果你真的愛我,如果你真的了解我,請閉上眼不要看我受辱的樣子。拜託,拜託!”
這段距離並不長,他爬到近前,終於還是忍不住抬頭,清孝正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瞧著他。他心裡一酸,是啊,他怎麼可以這樣要求清孝呢?換了是他,也不會閉上眼睛不敢面對現實吧。那麼,清孝會怎麼看他呢?還會愛他麼?
儘管內心已經天翻地覆,羽的面容仍然清淡得沒有任何表情,慢慢地伏下身去,在忍的足尖吻了一下,然後開始舔舐忍的皮靴。
這時,他聽到清孝激動得變了調的聲音:“你在做什麼,小羽?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麼嗎?為什麼不反抗??!!!”
羽的身體一僵,略略停了停,繼續專心地舔舐下去。作為回應,他聽到了忍殘酷的笑聲,在這狹小的奴隸房間裡冷冷迴盪。
第十四章:血之盟誓(7)
聽到這笑聲,清孝的滿腔怒火頓時全部指向了忍,怒道:“是你吧!一定是你把小羽變成這個樣子的!小羽,別這樣,你不要怕他,男子漢,可以死,可以傷,但絕不能失去尊嚴!”
羽一陣氣苦,心道:“是你讓我發下血誓,不管多麼絕望也不能放棄,為什麼現在卻說出這樣的話!”
然而這正是調教師想要得到的結果吧?他不要中計。如果他不能包容清孝一時激憤下的言辭,又怎麼能指望清孝能體會他重重壓力下的無奈呢?
思忖間,他已經舔完了忍的一隻皮靴,慢慢地爬過去舔舐另一隻。
清孝再也忍不住,縱身向忍撲了過去,叫道:“你這混蛋!小羽你別怕他!我在這裡!就算丟了這條命,我也會保護你的!”他全力施為之下,兩條大漢竟然制他不住,看著他朝忍撲去。
忍似乎毫不在意,眼睛也不眨一下,笑吟吟地看著他。堪堪距忍還有半米的距離,清孝突然摔倒在地,卻是被一條大漢袢了一跤,另外三個頓時一擁而上,將他牢牢按在地上。清孝拼命反抗,但到底敵不過人多,且又帶著手銬腳鐐,掙扎了一會兒,還是被制服了。
忍笑道:“這位客人很激動呢,我的小奴隸好像很是中他的意,帶他下去冷靜一下吧。”幾條大漢將清孝按倒在冷水管下一陣猛衝,外加一頓拳打腳踢,引得他不住嗆咳,見他掙扎漸漸微弱才罷手,將已陷入半昏迷狀態的清孝拖了出去。
自始至終,羽一直不曾回頭,只是專心地舔舐著忍的皮靴,彷彿那才是世間無雙的至寶。
忍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看著他慢慢地舔舐完畢,但不得忍的命令不敢作別的事,略停了停又重新舔舐起來。雖然在做著這麼下賤的事情,他的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和平時受訓的樣子沒什麼不同。忍看著他在自己腳下忙忙碌碌,突然想到那根靈巧的舌頭如果在虔誠地舔舐著自己的陽具不知道是什麼感覺,想必一定很舒服吧,如果是當著清孝的面又會怎麼樣呢?他想像著,不覺微笑了。剛開始他對羽一直激烈反抗口交不明所以,後來才知道原來這是羽第一次為了求生而出賣尊嚴,記憶雖然遺失,潛意識裡卻留下了痕跡,以致於直到現在他還不敢把命根子放在羽的口中。
忍的目光轉到了羽的下體,性器仍然安靜地垂伏在草叢中,並沒有剔除私處的毛髮。這是忍的個人怪癖,因為這個奴隸不能在外表留下永久性標記,他習慣在調教結束後,讓奴隸自己剔除那裡的毛髮作為對主人的徹底服從。該找個時候試試讓羽口交了,他已經拖得太久。真是個倔強的靈魂呢,不知道一旦打破,和別的奴隸有沒有什麼不同。
忍看著跪在自己腳下的奴隸,陷入了沉思。突見剛才押清孝出去的一個打手跑進來道:“老闆,真田清孝偽裝昏迷,打傷了我們兩個兄弟,逃跑了!”
羽渾身一震,霍然抬頭。只見忍神色不動,淡淡的道:“在什麼地方逃跑的?”
“離展示台不遠處的奴隸宿舍門口。”
“好,我知道了。”忍居然並不責備,揮揮手叫他下去,回頭凝視著羽,唇角慢慢現出一絲微笑:“高興麼?滿意麼?這是不是你一直盼望的結果? ”
羽呆呆地看著他,清孝逃脫的確是他夢想過多少次的情景,可是因為來的太突兀,反而讓他難以接受。為什麼忍如此鎮定,為什麼面對著忍的笑容,他竟然會有遍體生寒的感覺?
第十四章:血之盟誓(8)
忍靜靜地瞧著他,幽深的眼裡滿是嘲諷之意,緩緩道:“我曾經說過,你的自私怯懦、冷酷殘忍,遠遠超過你的自我評價。你的親生父親淺見平一郎,一生情場商場,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你不會不知道,你的母親就是受害者之一。而你的身上,也流著他的血,不同的是,你比他更加偽善,更加怯懦。”
他的笑容轉冷,淡然道:“但你從來不肯承認。背叛母親,接受兇手的饋贈,你說那是你難以割斷和生父的血肉之情。為了追逐商業利益,收買高官和商業間諜,踐踏法律,你說這是人人都在做的事。攪得養父一家雞犬不寧,甚至走了還要用錢去羞辱你養父,斬斷一切聯繫,你說這是你養父逼你的,是他先對不起你。就連向陌生人出賣自己的身體,在你的口中也是為了求生而不得已為之,說你只出賣了自己,沒有出賣別人,傷害別人。”
他猛然逼近,面對著羽,雙方距離不足10厘米,露齒一笑,道:“而你現在正跨越這最後的底線,出賣感情,出賣靈魂,甚至出賣他人。”
羽給他笑得毛骨悚然,吶吶地道:“主人在說什麼?”
“你不明白?”
“不明白。”
忍倏然一笑,森然道:“不,你明白的。”
“我曾經對你說過,我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不會去動真田清孝,因為他一直是個局外人。我的委託人沒有讓我去調教他。只待時機成熟就會放了他,當然會消除他的這部分記憶,他仍可以過屬於他自己的人生。你也有親眼看到,他現在過得很好,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
“可是如果他捲進來,那事情可就不同了。為了自己的安全,我不會放過他。”他冷冷的看著羽,目光陰森、銳利,似要看到羽的心裡去:
“而你明知如此,依然把他拉進來,為了一己之私把他帶入這個漩渦。你可想到他會有多危險?他的整個人生都可能因此而改變!”
羽只覺一陣暈眩,調教師果然是知道的!曾經存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希望心底深處的愛戀能躲過調教師的雙眼,現在終於還是破滅。他抱著雙臂,慢慢地蜷縮起身體,疲倦得無力自持,慢慢的道:“你想說什麼?”
忍湊到他耳旁,低聲道:“我想說,你真虛偽,真自私,為了逃脫自己的命運,不惜用盡一切手段把局外人拉下水,完全不顧對方可能受到的傷害。你有沒有想到,為了保護自己,我可能會殺了他?口口聲聲號稱無辜的你,有什麼理由為自己辯護?”
羽的臉色慘白如紙,顫聲道:“你不會明白的,你永遠也不會明白的!清孝,他是自願的!因為我們相愛!”
“相愛?!哈!”忍大笑著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中充滿輕蔑和嘲諷:“告訴我,什麼是愛?清孝那個傻瓜也許的確愛著你,才會被你的兩滴淚水騙得暈頭轉向。可是你呢?你愛他麼?”
“在你身為淺見家主,手握大權,一呼百諾的時候,你可曾想起過他和你口裡偉大的愛情?告訴我,為什麼只有在這裡,在你沒有別人可以求助的時候,你才發現你愛他?”
“你愛他?表現在哪裡?就表現在那兩滴廉價的淚水里麼?你眼淚鼻涕的樣子我已經看過千百次了!這就叫愛?”
“清孝在你的眼裡,究竟是愛人,還是你可以抓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你稱之為愛情,並且說服自己相信,只是為自己找個理由求得心安,但這不是愛!”
他看著羽,目光冰冷,一字字地道:“這是赤裸裸的利用!”
羽渾身都在戰栗,他慢慢地閉起眼睛,慘白的臉上現出一絲微笑:“你又想扭曲事實,我不會上當,不會。我知道我在幹什麼,像你這種人,永遠也不會明白……”
忍譏嘲地笑了:“扭曲事實?是誰在不停地扭曲事實尋求心理平衡?成立慈善基金捐點錢,就能減輕你為了追逐利益踐踏法律的負罪感?假裝忘記就能抹殺你向陌生人出賣身體的下賤樣?一年又一年,你的人生就全靠謊言和自慰才能支持,居然還有臉說我扭曲事實?”
他俯視著羽,暴烈地一笑:“你曾經在我面前大叫大嚷,說你是自由人,可你知道什麼是自由?你知道自由的代價是什麼?”
他背對著陽光,清俊的面目已經因憤怒而扭曲,厲聲道:“自由,意味著孤獨,在每一個寒冷的深夜,獨自承受著寂寞和絕望。自由,意味著責任。一個真正的自由人,不管現實有多醜惡,人生有多黑暗,也一樣有勇氣去直接面對風雨,不會逃避,不會躲閃。自由,意味著絕對清醒,偶爾也許會騙騙別人,卻絕不會欺騙自己。像你這樣根本沒有勇氣面對現實,動輒躲在自己用幻想構建的烏龜殼裡過活,甚至靠粉飾記憶自我欺騙來平衡自我,也配談自由?”
“像你這種東西,根本就是天生的奴隸,只配被強者統治支配,因為這個世界,只能屬於真正的強者!通過他們眼睛看到的世界,甚至比你看到的更真實! ”
羽拼命搖著頭,緊閉著眼,不住的道:“我知道你在騙我,我不會上當,不會……”
忍心頭火起,一把揪住羽的頭髮,將他整個人拽了起來,冷冷的道:“你不承認沒關係,我會讓你睜開眼睛,看清楚你靈魂深處最黑暗的角落,讓你看清楚,你所謂最明智的決定實際上是最愚蠢的決定!”
說罷用力將他往地上一摔,喝道:“把他拉到展示台上去!”
兩個打手應聲走進來,將羽半拖半拽地拉了出去。燦爛的陽光一下子撲面而來,刺痛了他的眼睛。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沐浴在陽光下了。陰森的奴隸屋,不見天日的調教室,沒有門窗的密室,似乎那些才是他該呆的地方,這久違的陽光照在身上,竟是那麼的陌生。
那兩個打手沒有給他太多感慨的時間,一路橫拖豎拽,將他架上了奴隸屋對面的展示台。那是一座高約五六米的高台,台上立著高大的刑架,以及用於沖洗現場的水管和水槽。展示台的四周各豎著四個超大屏幕,可以清晰地看到展示台上的情景。東南角方向矗立著一座幾十米高的瞭望台,可以俯視整座小島,亦可以眺望遠方的大海。
羽被帶到刑架下跪好,忍隨即登台,四下一望,微微一笑,取了麥克風,道:“真田清孝,我知道你在這裡。看好了,如果你耐得住,可以不出來。但記住,台上這個東西,是在因你而受罰!”
“因你而受罰……因你而受罰……”高音喇叭將他的話語傳得老遠,似乎整座小島都迴盪著忍的聲音。
羽微微一凜,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忍又重複了兩遍,無人應和,隨即回過身來做了個手勢:“開始吧!”
兩個打手麻利地將羽雙手反剪,用一個精巧的手銬銬住羽左右兩個大拇指,鐵鍊越升越高,羽的身體給拉得筆直,僅足尖勉強著地。他原本帶著分腿器難以直立,可是眼下全身重量都係在兩個拇指上,頓覺疼痛難忍,不得不強自支撐,只一刻額上已見了汗。
忍冷笑一聲,抄起鞭子便向他抽去,冷喝道:“報數!”
皮鞭帶著尖利的風聲落在羽的手臂上,頓時凸現出一條血紅的鞭痕。羽悶哼一聲,立刻忍住,然而不住打顫的雙腿卻暴露出他的痛苦,隔了一會兒,才從牙關里擠出一句:“一,謝謝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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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血之盟誓(9)
嗒的一聲輕響,通風口的鐵柵欄被輕輕移開。清孝收回工具,卻是剛從管道上拆卸下來的一節鐵絲,密密地纏到自己手腕上,以備後用。他自從失陷以來,一直沒人提審他,對方除了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其他方面很是客氣,讓他頗有些摸不著頭腦。因一直不知羽的情況,對方的看守又很是嚴密,清孝唯有等待時機以靜制動了。前幾天是清孝第一次被帶離牢房見到羽,出入都戴著眼罩,只知道自己在一處孤島上,對於周圍的環境倒是一概不知。
但這次見面對清孝的震動太大了。雖然早已猜出對方針對的必然是羽,但因為自己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萬萬想不到羽的境況竟會慘烈如斯!清孝和羽交往了三四年,印像中的羽淡漠、矜持、驕傲,總是獨來獨往,待人客氣而疏遠,彬彬有禮下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自尊心很強。清孝和他的關係算是比較親密的,但平時說話也很注意,總擔心粗枝大葉的自己,會不會一時不慎傷了這個敏感纖細的少年。愛意藏在心中已經很久,卻一直不曾向對方吐露,就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怎麼也沒想到他的真實身份竟是日本排名第六的富豪。而再見到他時,那樣驕傲的男子,竟然赤身裸體,不停地機械重複著那些不忍卒聞的自輕自賤的話語。愛,終於聽羽親口說出了愛意,得到了那萬金不易的承諾,但卻是在這樣不堪的情況下!震驚、憤怒、心疼……之後的幾天裡,幾乎令他夜夜失眠,一閉眼就看見羽傷痕累累地倒在自己懷中的樣子。
但他畢竟是個28歲的成年人,縱然情緒激盪,還是有條不紊地為出逃做了些安排。因牢房看守太過嚴密,只能途中尋隙逃跑,所以再見到羽時,他故作情緒失控引看守動手,再偽裝昏迷讓對方失去戒備之心,打暈了看守,一搜他們身上,居然還有鐐銬的鑰匙。清孝不禁有些奇怪,這似乎也太過順利,但時間不允許他思索太久,看看四周幾乎沒有隱蔽身形的餘地,便乾脆重新潛入奴隸屋。通風口很窄,但清孝自幼修習忍術和空手道,身體的柔韌度自非常人可比,輕鬆容易地一躍而出,貓著腰走了幾步,前面突然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心中一驚,立刻退回通風口,隔著鐵柵欄往外窺視。
來的大概有四五個人,清孝認得為首的那個就是曾經押解他的看守之一,嘰里咕嚕地說了一大串話。距離有些遠,清孝的日語不是很好,大致聽懂他是在指揮那些人封鎖現場,一間間房間挨個搜索。清孝思忖了一下,決定先找到奴隸屋的下水管道,從那裡突出包圍圈。時間緊迫,他正想轉身離開,高音喇叭突然傳來忍的聲音:“真田清孝,我知道你在這裡。看好了,如果你耐得住,可以不出來。但記住,台上這個東西,是在因你而受罰!”
聲音之大,震得他耳膜直響。一時間“因你而受罰……因你而受罰……”的話音迴盪著在整個小島上。
清孝一震,倏然止步,映入他眼簾的情景幾乎令他血脈都為之凍結!
透過通風口的鐵柵欄,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奴隸屋對面的展示台,就算他看不清,四周的大屏幕也纖毫畢現地足以讓他看清一切細節。他看見他的羽如何雙手反縛著被高高吊起,那是最殘酷的束縛方式,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反折的手和被銬的兩隻拇指上。
他看見羽的拇指已經腫脹發紫,眉痛苦地緊蹙著,臉色蒼白得像個死人。
他看見羽的黑髮已經全被汗水浸透,一縷一縷的象死蛇似的粘在脖頸上。
他看見愛人渾身都在因劇烈的痛楚而不住發抖,原本淡如水色的唇已經被咬得血跡斑斑,壓抑著,隱忍著,還不得不卑躬屈膝地向行刑者報數:
“十二,謝謝主人……”
“十三,謝謝主人……”
清孝只覺得一陣暈眩,天與地都在這瞬間顛覆。音響效果也太好了吧,喇叭就像擺置在他身邊似的,他可以清晰的聽到皮鞭抽打在肉體上的聲音,和羽那拼命壓抑卻無法完全止住的呻吟聲。
“聽我說,清孝,帶著我走,你不會有任何機會。”
“所以不管你看到什麼,或者聽到什麼,都不要回頭,不要管我。”
——可是他已經看到了,已經聽到了。
“是的,這很重要,請一定要記住。不管你看到什麼,或者聽到什麼,都不要回頭,不要管我。”
“請你,請你一定要答應我。”
——是的,這是他的承諾,真田家的,話一出口就永無改變。
——所以他會離開,讓那個人獨自在痛苦中掙扎、呻吟,那是他畢生最愛的人!
任由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清孝強迫自己收回視線,轉身,舉步。
他要找到下水道,他要在第一時間找到下水道,他要保重自己,因為他是愛人唯一的希望。
全身上下淋漓的鞭痕,一道道縱橫交錯,血紅發紫。
“不管你看到什麼……”
皮鞭在呼嘯,愛人在呻吟。
“不管你聽到什麼……”
一步。兩步。三步。清孝的雙手在不住發抖。
——是的,我會離開,因為我愛你,只是因為我愛你!
“請你,請你一定要答應我。”
“你必須答應我!”
“你放心,我答應你。”
四步。
鞭打,一下,又一下。他聽到愛人的喘息聲,一聲比一聲更急。身上的鞭痕想必更密了吧?那個混蛋究竟想折磨他多久?那混蛋知不知道,那樣吊久了大拇指會廢掉!
“不要回頭,不要管我。”
“放心,我會記住你說的一切。不管你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回頭。”
“我會離開你,只因為這是你的意願。”
“離開你,只是因為有機會能再見你,再見到完好無損的你。”
五步。
啪的一聲,彷彿重物墜地。
“啊————”羽不可遏制地發出了一聲慘呼,那聲音是如此淒厲,足以刺破那搖搖欲墜的天空。
完好無損麼?
清孝終於忍不住回過頭來。
鐵鍊已經放下,羽像一攤爛肉似的伏在地上,就連維持跪姿的力氣也沒有了。忍接過助手遞過來的一瓶紅酒,仰首喝了一大口,剩下的全倒在羽傷痕累累的背脊上。原本縱橫開裂的傷口被這麼一澆,那痛苦簡直非人所能忍受,羽縱然再想勉強支撐,也不禁發出一聲慘呼,但已經沒有任何力氣掙扎,只是身體抽搐了幾下。忍一笑,一腳踏在他的背上。
清孝只覺渾身的血都湧上了頭頂,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雙手緊握成拳,又慢慢的,一根根手指的放開。
“不管你看到什麼……”
忍在微笑,那笑容是如此獰惡,腳下逐漸加重力道,羽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冷汗流淌得更急。 “真田清孝,他的狀況你應該看得很清楚吧?他很辛苦呢。怎麼你就不想幫幫他,幫他結束痛苦麼?只要你出現,他就會沒事。”
“不管你聽到什麼……”
清孝伸手摀住了耳朵。
他不能再看下去,不能再聽下去。
他必須離開。現在就算衝出去,也只是送死。他救不了羽的,只有離開,才有希望。
他需要找到下水道,在第一時間找到下水道,離開這裡。
是的,這是唯一的辦法。
他們會有未來的。他們會相聚。
大屏幕上清晰的印出羽的圖像,眼睛已經因為神智渙散而失去了焦距。
“不管你看到什麼……”
清孝右手緊握成拳,塞進嘴裡,拼命咬住。只有這樣,他才能抑制住從喉嚨深處發出的那聲尖叫。他感到血液正從冰冷的手背上湧出,滿嘴都是酸澀和血腥的味道,就像在那令他終身難忘的一天,他和他相依相偎唇齒糾纏帶血的一吻。
——是的,我會離開。離開你,讓你留在這裡任人凌辱。
——只因這是我的承諾,只因為,我愛你!
——離開,是為了日後我們能重聚。
淚眼朦朧中,清孝慢慢地、決然地回頭。
第十四章:血之盟誓(10)
淚眼朦朧中,清孝慢慢地、決然地回頭。
又是一聲悶哼,隨風傳來忍譏嘲的笑聲:“我說過,根本就沒有人愛你。清孝如果真的愛你,怎麼會眼睜睜的看著你如此痛苦?自欺欺人的傢伙,可憐蟲……不騙自己你就活不下去麼?”
無人應答。良久,聽到羽一聲似哭泣又似呻吟的喘息聲,象強自壓抑卻終究忍無可忍發出的一聲瀕死的哀鳴。
羽在哭泣?他的小羽在哭泣!那樣堅強的人,居然在哭泣!
“不管你聽到什麼……”
——可是他已經聽到了,已經知道了!
也許他只需要回頭看一眼,最後的一眼。這一別之後,他們不知多久才會相見。
是的,只看最後一眼,然後就離開。
他看見羽癱倒在地,雙腿大開,中間夾著空的紅酒酒瓶,瓶口已經沒入了後穴之中。忍一腳將羽整個人踢翻了過來,面朝天倒在地上,空洞的眼睛盯著虛空,鞭痕交錯的背部就這樣直接摩擦著地面。
——那個香氣馥郁的夏夜,少年悄悄拉開房門,左看看右看看,然後逃也似的溜出門,慌裡慌張的樣子惹得他一陣大笑:“還好知道是你在嫖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被人嫖了呢。”少年漲紅了臉,氣呼呼的瞪著他。啊,他的小羽,永遠不知道自己那副樣子有多迷人,真的好想吻下去。
那樣生氣勃勃的眼眸,現在就這樣毫無生氣的盯著虛空,空虛,死寂,絕望……
——六月明媚的陽光,寬闊筆直的高速公路,羽從汽車後座上坐起,張開睡眼惺忪的眼睛,趴在車窗上看風景,唇邊帶著一絲孩子氣的笑容。
還那麼年輕,才22歲,前程本來燦爛如錦繡,現在就這樣仰天癱軟在地,除了微弱的呼吸幾乎沒有任何聲響,像一推被遺棄的爛肉。
感覺淚正在湧出,眼前的景象化為一片血紅,清孝不得不暫時閉上眼睛,體內的血液似岩漿翻滾,一遍又一遍的衝擊著血管,似乎就要爆裂開來。
“不管你看到什麼……”
忍還在拿著酒瓶毫不留情的往裡塞,一面塞一面笑:“不相信?要不要打個賭?如果他真的愛你,那麼在你淫蕩的後穴吞下整隻酒瓶之前,他就會出來,結束你的難堪和痛苦。如果沒有……”
這是清孝第一次看到忍調教羽的手段。他看見粗大的酒瓶一寸寸的沒入羽的後穴,羽的身體,也隨之而起了陣陣顫抖,像一條被刮鱗的魚。張著口,卻再沒有聲音發出,不知道是已經被折磨的沒了呼喊的力氣,還是一直在勉強隱忍。整個行刑過程,如看一部無聲默片,唯有當事人掙扎扭曲到古怪角度的身體,大汗淋漓慘白如紙的面孔,洩露出他正在遭受的痛苦。但就在這樣的凌虐和羞辱之中,雙腿間的青芽竟然慢慢地立了起來!
在情人面前被一隻酒瓶侵犯,居然還會有反應!羽的雙眼倏然睜大,眼裡滿是驚恐到極點的絕望。不管在什麼場合,不管當著什麼人的面,只要後穴被外物刺激,居然都會喚起他體內原始的情慾!
他極力想合攏雙腿,卻被忍強行分開,高聳的性器暴露在空氣中,竟越發堅挺。
“怎麼你還會害羞麼?賤貨!讓清孝好好看看,看看你這副下賤的身體!就連一隻空酒瓶都能讓你欲仙欲死,你也配擁有愛情?任何一個正常人,會愛上這麼一頭淫獸?”
天很高很藍,陽光明亮而燦爛,清孝就在遠方看著他,也許是近處,看著他在一隻空酒瓶玩弄下慾念勃發醜態畢露,高音喇叭把他沉重的呼吸和忍的譏嘲傳遞到四面八方。
指甲刺入掌心,已經刺出血來,卻絲毫阻擋不住肉體的慾望。理智在極力拒絕排斥,身體卻在歡呼雀躍,鼓勵著叫囂著異物來尋幽探秘,貪婪地咬住酒瓶不肯鬆開。
那些極具羞辱性的話語,肉體的巨大痛楚,就像澆在油上的火,只能讓體內的野獸更加橫衝直撞。
骯髒,下賤,淫蕩……
一個連身體也無法自主的奴隸,一頭被慾念控制的動物,一個任人褻玩的器具,一條訓練有素的巴普諾夫犬……
是的,他不能不一一承認。
現在來辯解是天生的淫賤,還是後天調教的結果,已經沒有意義了。
這具身體已經淫亂不堪。
那麼長久的苦鬥,那麼強烈的掙扎,終究還是徒勞。
錯過的,畢竟還是錯過的。
不管他怎麼努力去挽回,他和清孝,終究還是回不去從前。
天高雲淡,陽光很明亮。風很輕,溫柔地送來遠方鷗鳥的輕啼和海洋的氣息。
而他的身體在一寸寸的腐爛,像從裡到外爛透的果實,慢慢地流出濃黑的汁來。
這個世界已不屬於他。
“啊——”他仰首發出一聲似哭泣又似呻吟的喘息聲,像是在冰天雪地跋涉了許久的人終於決定放棄生命那聲如釋重負的輕嘆,又像一個即將墜入地獄的幽魂告別人世前的最後一絲羈絆和留戀。
清孝恐懼地望著大屏幕,看著羽的臉色如何由蒼白轉為羞恥的緋紅,又如何變成絕望的死青色,宛如陰暗谷底沼澤上映現的黯淡而斑駁的夕照。
眼眸裡曾經不屈不撓燃燒著躍動著的火焰,熄滅了。連灰燼也不曾留下。
自輕自賤,自我厭棄,懷疑,絕望,死寂……
從羽那茫然空洞的眼裡,清孝清清楚楚地讀出了這些令他心驚的內容。
“他們會對付我,這是一定的,我能承受得住。”
——你真的承受得住麼?面對這樣慘酷的折磨和卑鄙的欺騙?
“只要你能逃出去,就有希望。”
——這希望會一直種植在你的心裡麼?你真的不會放棄麼?
是的,他應該離開,帶著對情人最後的想念。只有離開,才有希望。
可是他若離開,羽是否會輕信忍的謊言,是否真的會等到他回來?
他這一走,帶走的是希望,還是遺憾?
酒瓶的瓶頸已經完全沒入羽的後穴,忍的嘲笑越來越大聲:“還在做夢麼?還在指望清孝會愛上這樣不堪的你?一個不管被什麼東西一捅就會發情的賤貨?愛你還不如愛上個充氣娃娃,起碼也比你乾淨些……”
屏幕上的身體在抽搐蠕動,他看見羽扭曲的面孔,那痛苦決不僅僅來自於肉體。
胃液在翻騰,心臟在抽痛,啊,混蛋!住口!住口!人怎麼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說謊來傷害他人!小羽,不要相信他!他在說謊!
酒瓶仍在緩慢而堅決地推入,希望在一點一點地湮滅。忍的笑聲,如此猖狂,如此刺耳:“清醒了沒有?如果清孝真的愛你,他早就出來了!可憐蟲,現在你的夢也該醒了吧?”
頓了頓,提高了聲音道:“真田清孝,聽好了!你不希望他早點結束痛苦麼?你不覺得把他這樣晾在這裡很難堪麼?只要你出來,這一切就可以結束。”
空虛,絕望,死寂……黑沉沉不帶一絲光亮的眼眸呆滯地凝視著虛空。
他不能再停留下去。就讓這幕圖景作為最後一眼吧!現在出去,救不了羽,只能白白送死而已。
可是他如果不出去,羽也許就會在他眼前崩潰。再來時他只能看到一具冰冷的屍體!
誰能告訴他,怎樣才是最明智的決定?
誰能告訴他,怎樣才不會留有遺憾?
這時,地上的羽勉強抬起頭來,被咬得血跡斑斑的嘴唇裡顫抖著吐出幾個字:“不,不要!”
不要?不要什麼?
不要聽忍的話,不要出來?
不要走,不要離開你?
說呀,到底不要什麼?
說呀,告訴我該怎麼做?
然而沒有下文。那短短的幾個字似乎已經耗盡了羽的全部精力,頭一歪,倒了下去,竟連胸口的起伏都已微弱得不能察覺。
自厭,痛苦,懷疑,心死……他還記得前一刻羽那雙毫無溫度毫無生氣的眼睛。
“答應我,不管處境有多絕望,也不能放棄自己的生命。因為我一定會回來,一定會來救你。我們會有未來,一定會。”
“我答應。”
可是他等不到了。面對那雙眼睛,他清清楚楚地知道這一點。因為他的愛不足以讓羽相信,不足以支持羽在這樣嚴酷的環境下苦苦煎熬。
那個混蛋的謊言起到了效果,現在的羽,已經心死。
心死的人,不會再有期盼,不會再等待。那個承諾對於羽來說,只是一個逝去的傳說。
一股尖銳的痛楚像煙花般的在他心中爆炸開來,既然不能同生,那就共死吧!
小羽,我救不了你,但我會讓你知道,我對你的愛是真的,你並不孤獨。
你不需要懷疑。
不需要動搖。
這世上真的有愛有溫暖。這愛存在於你我之間,這溫暖由我們共同締造。
深深地吸了口氣,清孝慢慢地直起身來,沉聲道:“住手!我在這裡。”
時間,空氣,呼吸,風聲,世間的一切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羽難以置信地睜開眼睛,喑啞地道:“不,不要聽他的,快跑!”
忍嗤的一聲笑出來,笑聲越來越大,充滿了譏嘲和輕蔑:“看到他出來才說出這句話,不覺得太晚了麼?剛才為什麼不說,有誰捏著你的脖子不讓你說麼?還是你自己都不知道想說什麼?真虛偽!”
七八隻槍已經指住了清孝。忍揮揮手,看著清孝被五花大綁的牢牢捆縛,才施施然走到羽身旁,耳語似的低聲道:“看見他的下場沒有?記住,是你親手把他推進了地獄。”
——第二卷·完——
++++++卷三++++++
第十五章:生死之間(1)
他常常夢到那一幕,自己被赤身裸體地綁縛在高台上,受盡酷刑。夏日的陽光強烈得讓人炫目,鞭子像一條陰鬱的蛇噬咬著他的肌膚。若干雙眼睛在盯著他,冷酷,譏嘲,輕蔑……沒有一雙眼裡有一點點溫度。他感覺力氣正在急速流失,陽光照在他身上,卻感覺不出絲毫的暖意,靈魂正在離體而去,冷眼瞧著那具遍體鱗傷的身體。
生無可戀。
如果人生注定就是如此寒冷如此無情,生與死又有什麼區別?
就這樣放手吧,他已經累了,倦了,不想再掙扎。
就這樣躲入死神的黑色羽翼,那無人打擾的長眠如此甘美如此誘惑。
然而還有什麼東西仍在攪動他鉛死的神經,心像是缺失了一塊,讓他仍在這淒冷的塵世間徘徊不忍離去。
“不要放棄,你知道,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
是誰?這個一直在他耳畔鼓勵他的人是誰?是山下老師麼?不,那隻是一個坍塌的幻象。
那麼,這個人是誰?
聲音漸漸清晰,一張棱角分明的面孔出現在他眼前:“答應我,不管處境有多絕望,也不能放棄自己的生命。因為我一定會回來,一定會來救你。”
“我們會有未來的,一定會。”
他還記得那雙溫暖的手……
他還記得那雙溫柔的眼……
清孝的面龐逐漸變得清晰,似遠還近,就這樣定定地看著他,眉梢眼角滿溢著憐惜與悲傷。
“對不起……”他喃喃的道:“我不該連累你,更不該懷疑你……”
清孝不言不動,只是微笑著看著他,眼神溫暖沉靜,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淒涼,就像萬古蒼涼的落日煙景,那麼美,卻讓他的心不可遏止地疼痛起來。
“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他艱難地道,“我是該讓你逃跑的,可是,那個時候,突然之間就不想說了,說不出來……那時候,就感到,真的很不想你離開,很不想你離開我……”
他的聲音哽咽了,慢慢地伸出手,想去撫摸愛人的面龐。然而觸手處,那堅毅的面孔突然有裂片剝落,像一滴墨色的淚。
緊接著,整張面孔都顯出無數裂痕,象破碎的瓷器。他大驚,張臂欲抱,卻加速了碎裂的程度,清孝整個人都突然裂開,化為萬千碎片,隨風,消失無痕。
“啊——”他大叫一聲,冷汗淋漓而下。
扭曲的面孔,驚恐的眼神,畫面就此定格,並迅速放大,佔滿了整個屏幕。
忍微笑,舉杯:“你還好麼,我的小奴隸?”
今夜月色正好,忍微笑著閉上眼睛,回味起同樣的場景,彷彿又看到奴隸那抽搐的四肢,空虛的眼神。那顆倔強的心靈正像陽光下的一絲冰似的慢慢融化。
破碎。
虛空。
曾經強如武士刀,終也軟弱如櫻瓣。
曾經咆哮如龍激情澎湃如穿行於峽谷的怒江,終在他的指引下,慢慢地平息了風濤,歸於那唯一的海。
原始的、純粹的、寧靜而漆黑的海。
黑色,屬於他的顏色。
熱情已經冷卻,被歲月熬煉成濃黑的墨,由表及里,一層一層的浸染,營造出地獄的第十九重。
他是調教師,致力於征服與毀滅。
他是煉金士,將五光十色的世間提煉成沉重而冰冷的金屬。
他是靈魂的收集者,讓那些沉醉於幻象和迷境中的靈魂變得單一而純粹。
忍抬頭望著屏幕上的面孔,或許他該感激這個奴隸?在征服這個奴隸的過程中,終於拋棄了習慣性的麻木厭倦,讓他找回了久違的激情,重新愛上了調教師這個職業。
當他看到那張曾經生氣勃勃的面孔逐漸變得空動茫然的時候,他確實感覺到了體內沸騰的熱血。
直到清孝的出現中斷了一切。
雖然這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甚至先前還有故意放水,以便安排好在奴隸屋對面的展示台上演出這幕好戲,但眼看著那雙已經失去生趣的眼突然因別人而煥發出神采,還是很讓人不爽。
不過也只是把打破的時間推後了幾天而已。何況,真田組的大少爺如果真的趁機逃跑了,那還真成了笑話,帶來的麻煩事更是數之不盡。
一切仍在掌握中。
冰冷的紅酒一飲而盡,涼涼的,帶來夏天的味道。忍歪著頭看了一下屏幕上那張扭曲的臉,驚恐的眼,那是執著於世間情愛的癡人必然遭受到的報應。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佛經上說,陷身於情焰愛火中的人們將會患得患失,使諸苦轉本加極,如身心倒懸,雖千萬劫,求出無期。現在能夠破除幻象,看清楚真實,倒是件好事呢。
“其實,你該感謝我才對。”忍喃喃地道,獨自笑了起來。月亮把他的影子拖得長長的,夜風悄然從他的身邊走過,靜謐、安寧、而孤獨。
伴隨他的,一直都是這影子,這風,這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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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生死之間(2)
羽蒙著眼睛,靜靜地直跪著,屋裡雖然並不熱,額上卻已有汗水泌出,直覺地感到今天的調教課程一定不會簡單。
“你很緊張呢,我的小奴隸……”忍低低的笑著,手指慢慢地劃過他的前額、鼻樑、嘴唇、下巴,乾燥而微涼,像小時候觸摸過的蜥蜴,讓他全身都起了輕微的顫栗。
眼罩被取下了,忍坐在他身旁的扶手椅上,自己正面對著調教台上,上面綁縛的人赫然正是清孝!頭上戴著眼罩和口塞,手腳都被鐐銬牢牢地固定在調教台上方的金屬橫桿上,雙腿大開,成V字型,正是自己剛送到這裡來的姿勢,只是沒有剝去衣物而已。調教台邊倚著忍的一個助手,正懶懶地抽著煙。羽認得他叫松井,自己剛從調教台上甦醒便麵臨一場輪暴,松井正是最粗暴強橫的一個,做到自己小便失禁。
忍……他究竟想幹什麼?一時間羽只覺心膽俱裂。
“看來你已經猜到了,聰明的小奴隸……”忍低柔地道,“不錯,為了保護自己我只好把他也訓練成奴隸,這還是我第一次免費……”
話還沒說完,羽已經撲上去抱住了他的腳,連聲道:“對不起,主人!對不起!請懲罰你的奴隸吧!怎麼懲罰都好!但這不關清孝的事啊!”一面說,一面狂亂地舔著忍的皮靴。
忍反手抽了他一巴掌,打得他仰面倒地,冷聲道:“我有允許你靠近我的身體麼?”說著向松井打了個手勢。松井嘿嘿一笑,哧的一聲撕開了清孝的衣襟,裸露出小麥色的胸膛。
羽頭腦中轟的一下,急忙爬起來,顧不得擦去唇角的血絲,連連磕頭道:“主人主人!求求主人!都是奴隸的錯!求主人給奴隸一個機會吧!奴隸以後一定從身到心,從肉體到靈魂都完完全全的效忠主人,絕不敢再有異心!求求主人了!再給奴隸一個機會吧!”
他不敢再冒犯忍,只得在原地拼命用舌頭舔著地板表示忠誠,像一條卑微的狗。調教台上的清孝不知是否聽到了,忍不住扭動掙紮起來,口裡發出咿咿唔唔的悶哼聲,帶動得鐐銬發出一陣輕響。松井嘿了一聲,手上使勁,往下一分,清孝的整個上身都全部裸露出來。
忍揮揮手,阻止了松井的進一步施暴,冷漠地道:“我已經給了你很多機會了。記住,他是在為你的行為買單。”
羽聽出還有轉機,急切地膝行兩步,道:“是的,都是奴隸的錯!請主人狠狠的懲罰奴隸吧!這一定是最後的一次了!奴隸以後一定會死心塌地的服侍主人!”
忍唇角微翹,勾出一絲不帶笑意的笑,淡淡的道:“那麼,你就證明吧!”揚手扔出一個銀色的小東西,滾了兩滾,落在羽的腳下,卻是一把剃刀。
“自己動手把身上的體毛剃乾淨了,發誓永遠效忠於我。”頓了頓,又道:“算了,不用發誓了。反正誓言也是用來違背的,只要願意,總可以找到心安理得的理由。”
羽鬆了口氣,沒有想太多,拾起來剃了個乾淨,包括下體。涼涼的,像是掉了第二層皮膚,裸露的感覺更加強烈,但經過那麼多事,羞恥之心幾乎已經淡化到沒有。
忍一直注意著他的動作,手急切而穩定,眼裡有種不顧一切的決心,體毛刮得很乾淨,一心示好的心態表露無遺。
“很好。現在過來,用你的嘴取悅於我。”
羽怔住,瞬即白了臉。但他並沒有遲疑很長時間,看著忍冷酷而堅決的眼,他輕輕的嘆息一聲,馴服地爬過來,跪在忍的腳下,直盯盯地看著忍的鼠蹊部,眼神很可怕。
忍並不催促他,他那種驚懼而又憎恨的眼神讓忍渾身都熱了起來,僅僅是眼神,居然就能讓性器興奮地抬頭。得穩住,不要讓人看了笑話才好。忍不禁自嘲的一笑,注視羽的眼神卻變得更加灼熱。
突然隆起的下身讓羽的臉色更為蒼白,略略後退半步,扯出一個慘淡的微笑,顫抖的手指拉開了忍的褲子拉鍊,勃發的性器立刻躍了出來。羽遲疑片刻,用手套弄了兩下,海綿體頓時腫脹起來,變得猩紅而炙熱,挺立著,顫抖著,驕傲地炫耀著它的尺寸。
羽臉色發青,眼裡混合著厭惡、憎恨和明顯的想要作嘔的神情,只是勉強克制著,嘴唇輕輕的碰觸了一下性器,立刻象碰到什麼臟東西似的彈開。
那蜻蜓點水似的碰觸已經帶來難以言喻的快感,但當忍看見羽那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興奮頓時變成了狂怒,一把揪住他的頭髮,厲聲道:“停!”
羽吃痛,不安的抬眼看著忍。
松井卻已經意會,笑道:“老闆果然英明!這場好戲怎麼能少得了真田這個觀眾呢?”
羽一震,循聲望去,松井已經解開了清孝的眼罩,羽的目光正好直視著清孝血紅的眼睛。不敢面對清孝眼中的屈辱和憤怒,羽逃一般的移開了目光,自暴自棄似的胡亂舔著忍的性器。
他的口技原本生澀而拙劣,眼下更是全無章法,東一下西一下到處點火,越發讓人難以忍耐。
忍勉強克制著,終於忍不住爆發,喝道:“你在搞什麼?給我吸出來!”
羽臉色白了一白,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已經有了一種豁出去的神情,目光冷厲而堅決,帶著種近乎瘋狂的執拗之色,張口含住了忍的碩大。
忍只覺身體最敏感的部位突然被溫暖而濕潤的口腔包裹著,一股觸電般的感覺走遍了全身,差點就射了出來,用手一撐椅子,總算勉強穩住,不至於當場出醜。
便在此時,一陣劇痛突然如閃電般的自下體襲來,尖銳而強烈,比剛才的快感更讓人百倍千倍的瘋狂:
——羽竟張口咬住了他的性器!
忍大叫一聲,本能地一腳踢去,準確的擊中了目標,羽發出一聲悶哼,唇角已溢出鮮血,卻不曾後退半步,反而撲過來抱住他,往下一拖。扶手椅上原本安著滑輪,忍猝不及防之下竟被他拖得摔倒在地,心下突然了悟:羽並不是受驚之下不慎咬到,而是有意為之!
一思至此,忍一拳劈面打去,擊中羽的面門,鼻樑都給打歪了,鮮血長流。羽卻似絲毫沒有感覺,手腕一翻,鐵鍊緊緊的勒住了忍的脖頸,側身壓在了忍的身上,另一隻手卻向忍的后腰摸去。忍暗道不好,一隻黑黝黝的槍管已經對準了他的太陽穴。
這變故太以突然,松井本來還以為是忍太爽了以致失態,正想嘲笑幾句,待發覺不對時,忍已經受制,頓時呆立當場。
羽咧了咧嘴,喑啞地道:“你的后腰有一把槍,我已經註意很久了,可惜,一直沒有機會,直到現在……”
他一開口,鮮血便大口大口地湧出,剛才那幾下實在已經用盡了他的全力,喘息了兩下,才接著道:“我的體力是很差,格鬥技巧也糟糕得很。可是這麼短的距離,如果你還能快過子彈,我就真的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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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開槍打爛電子屏幕那一節裡有提到忍隨身帶槍的,如果你們忘了,那忍大概也忘了,得意總是難免忘形,不過小羽還記得^O^
這一節也算有愛有希望把,春節快樂!
第十五章:生死之間(3)
羽咧了咧嘴,喑啞地道:“你的后腰有一把槍,我已經註意很久了,可惜,一直沒有機會,直到現在……”
他一開口,鮮血便大口大口地湧出,剛才那幾下實在已經用盡了他的全力,喘息了兩下,才接著道:“我的體力是很差,格鬥技巧也糟糕得很。可是這麼短的距離,如果你還能快過子彈,我就真的服了你!”
忍咬牙道:“見過蠢的,沒見過你這麼蠢的!戴著手銬腳鐐分腿器,你還想逃出去?做夢吧!就算能夠解下來,戴了幾個月,只怕連路都不會走了,還想跑?”
羽乾裂的唇角扯出一絲微笑,啞聲道:“既然如此,你更應該為自己禱告,因為必要時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開槍,臨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你在找死!”
“那你想不想陪死?不想的話就別說廢話,叫松井放人!”
槍口抵得更緊,忍額上青筋暴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放人!”
直到此時,羽才有勇氣抬起頭,直視著清孝赤紅的眼睛,百感交集,卻只付諸於一笑,鄭重地道:“真田清孝,如果你愛一個人,請一定尊重他的意願,不要自行為他安排人生,即使是為了他好,即使是出於愛。”
清孝虎目含淚,深深地凝視著羽,從那雙眼裡,他看到了一往無前近乎冷酷的決心。
這一瞬間,他已明了到羽的全部計劃。今生今世,再也沒有一刻如此時這般與他人心意相通。
鐐銬剛解開,清孝一拳將鬆井打倒在地,也不知他倒下去時觸動了什麼機關,警鈴突然大作,響徹了整個小島。
六七個持槍打手聞聲趕至,人未至槍彈已先發,全是朝清孝的方向射來,但距離較遠,明顯警告的意味多於傷敵。
清孝一個滾翻避開槍彈,子彈在據他頭頂幾十厘米處的牆壁上留下一排參差不一的彈孔。
便在此時,羽突然揚手扔出手槍,清孝伸手接過。忍趁機脫困,反手一個過肩摔將羽摔倒在地,扼住了他的咽喉,喝道:“住——”
“手”字尚未出口,語音已曳然而止。清孝接槍之後居然看也不朝這邊看一眼,徑直撞開窗戶,一躍而下。
忍奔到窗邊,只見清孝的身影在建築物和林木中閃了兩閃,便消失了踪影。
忍氣得一跺腳,沉聲道:“全島警戒!立即封鎖整個海岸線,重點在船塢、碼頭、廚房,剩下的人一間間房屋仔細搜索,務必捉活的!”
下面的人答應一聲,立即分頭行動,忍這才回過身來,一手揪起羽的頭髮,一手牢牢扼住了他的咽喉。手下逐漸使勁,羽的面色,由蒼白而絳紅,由絳紅轉青紫,唇角的鮮血溢出得更多更急,眼裡卻奇怪的發著光,象欣慰,又像是解脫。
忍恨恨地盯著他,看他快要支持不住了,終於鬆手,任他像一袋垃圾似的跌倒在自己腳下,伏在地上不住嗆咳,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肺都咳出來似的。
待得驚天動地的咳嗽聲稍一平息,忍一腳踹在他胸腹間,將他整個人都踢得翻轉了過來,就連掙扎也沒了力氣,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蠢貨!蠢貨!”忍並不罷手,一腳又一腳的踢著,每一腳都飽含了全部力氣,彷彿對方只是個無生命的物件,一個供他發洩怒氣用的沙包,“真蠢!別人的命哪有自己的重要?你以為他真的會回來救你?做夢!”
沒辦法將身體挪動半分,羽只能動也不動地挨著,口鼻都泌出血絲,迅即染紅了粗糙的水泥地面,但他仍然在笑,神情似譏諷又似憐憫:“沒用的,你再挑撥離間也沒用,是我讓他走的。他回不回來都沒有關係,就算他從此忘了我也無所謂,只要他好好地活著,活得幸福、快樂,我怎麼樣都沒有關係……”
“我這個人是很自私,可也沒有你說得那麼不堪,如果有人能不計生死地對我,我也會同樣這麼對他。可惜你不會明白,永遠不會明白……”
他此刻形狀極是可怖,臉已經腫脹變形得像個豬頭,然而笑意不改,刀刻般的凝固在那張臉上。話語因過度的痛苦而變得時斷時續,卻一直不肯住口:“你說這世上沒有人愛我,你在說謊……真相是,根本就沒有人愛你,所以你不會明白我的感受,永遠不會明白……因為你從來就沒有這樣的機會……體會愛與被愛……”
忍白皙的面龐因憤怒而變得通紅,僅存的理智也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一面大力踢打著腳下那堆已經不成人形的肉體,一面厲聲道:“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救出真田清孝?告訴你,這島四面環海,沒有船別想出去,而且到處都是暗礁,不是長年居住在這裡的人貿然駕船出去也必死無疑!真田清孝留在島上至少命是可以保住的,現在……你就等著給他收屍吧!”
他說得越是聲色俱厲,羽笑容裡的嘲諷之意便越加濃烈:“你是在說事實,還是在說你的希望?……他手裡有槍,天下沒有一個地方……沒有任何人……可以困住手裡有槍的真田清孝……”
“你說的話,我根本一個字都不信……你一直在騙我……調教師……就是職業撒謊者……除了有根撒謊的舌頭……一無是處……”
皮靴踢打肉體的鈍重聲響在奴隸小屋中持續迴盪,他感覺到骨骼斷裂的尖銳痛楚,耳朵、甚至眼睛都開始湧出血絲,身體如同枯朽的老樹片片碎裂開來,神智漸漸模糊,卻仍然勉力笑著,大笑出聲:“你真該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頭抓狂的惡狗……偉大的……神聖的……冷靜睿智的調教師……太有趣了……真可笑……”
腳下的肉體已經變成了一堆毫無聲息的爛肉,忍終於停止了他酣暢淋漓的發洩,頹然坐倒在一地血污中,蒼白清俊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絲少見的淒慘笑容,喃喃地道:“我沒有愛過麼……”
他閉上了眼,一種前所未有的酸澀之感攫住了他的心,眼前閃過羽毅然決然地向清孝扔出手槍的畫面,青年當時的神情如同烙鐵般直印到他的心靈深處:
——那是對另一個人完全的、毫無保留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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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咸腥味的海水迎頭潑下,殘忍地將羽從昏迷中喚醒,只覺渾身上下無一不是劇痛難當,自己正以入睡時的狗趴式被綁縛在展示台上,雙手反銬,分腿器和腳都被固定,一根鐵鍊從刑架上垂落,系在貞操帶近尾椎骨處的皮環上,迫使臀部高高抬起,沒有帶肛塞,後穴羞恥地大大敞開著。唯一不同的是項圈被直接鎖在地上的鐵環上,只能側著頭抵住地面,完全無法移動半分。
正是黃昏時分,天色並不黑,展示台四周卻已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忍正立在他身旁,面色冷峻嚴肅,低聲給身邊助手說著什麼。過了一會兒,忍拿起喇叭大聲道:“真田清孝,這是你最後的機會。為了你自己,為了腳下這個東西,你還是出來的好!”
“還是出來的好……還是出來的好……”餘音不絕,被海風吹送,傳遍了整個小島。
躺在地上的羽不由得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忍低頭看著他,眼裡已沒有了白天的狂暴,幽黑深沉平靜如深夜裡的海,淡淡地道:“你一直在盼著這個結果,不是麼?可是就算再想他逃出去,也很期待你受苦的時候他在你身邊吧?可惜,是你自己執意要扮演殉難聖徒的,我怎能不成全你?”
“再給你一分鐘吧,好好看看四周的一切。現在正是黃昏,六點三十分左右,日將落而未落,月亮剛爬上杉樹的樹梢,海風很咸,遠處有海鷗的叫聲。仔細記住這些,今後,每一個相似的景物都會讓你恐懼到發抖,因為它們會讓你想到今天,想到你今天遇到的每一個細節。那將是你永生永世難以忘記的噩夢,終你一生也無法擺脫。”
第十五章:生死之間(4)
淡黃色的藥劑沿著針筒注射到羽的體內:“你剛受過刑,體力難免不濟,對痛苦的感受也會減低很多。這種藥可以讓你一直保持清醒,提高身體的敏感度,放大每一處細微感受,好好體會一下這個難忘的夜晚。”
忍的聲音不疾不徐,聽來異常平靜,卻更加讓人不寒而栗。羽冷冷地盯著他,眼神是前所未見的冷厲與堅決。
忍淡淡一笑,蹲到他身邊,低聲道:“我知道你最害怕什麼,最害怕真田清孝看見你淫賤的樣子,對不對?那雙眼睛一盯,你連頭都不敢抬起來。其實我本來想成全你們的,可是你自己不願意,那隻好另外給你找個新郎了。猜猜,他是誰?”
他笑著向後招了招手,羽朝那個方向望去,瞳孔突然收縮,震驚、憤怒、恐懼……同時在他眼中凝結。目光所及,是忍的助手木戶,他手裡牽著一隻高大的深褐色德國狼犬,足有半人多高,垂著猩紅的舌頭,上下門齒咬合如剪刀狀般切合,看來異常兇惡。
忍看著羽恐懼得變了形的臉,撫摸著身邊的狼犬,微笑著道:“喜歡麼?這是我的助手手丹尼,他會陪你度過一個銷魂的夜晚。別擔心,他很有經驗,操過的奴隸被你被操的次數還多,會對你溫柔的。”
他直起身來,拿著喇叭大聲道:“真田清孝,這是你最後的機會。我數三下,如果你還不出來的話,就等著看這場別開生面的婚禮吧!”
“一!”
“二!”
“三!”
羽閉上了眼,大滴大滴的汗水從額頭滑落。忍矗立了一會兒,無人應和,只有微涼的海風吹過。
忍一揮手,木戶正待把鐵面罩給狼犬罩上,卻被忍止住:“不用了。我的小奴隸既然那麼勇敢,怎麼不讓丹尼做足全套呢?”
木戶眼皮不覺跳了跳,吞了口唾沫,放出狼犬。那猙獰的狗腦袋往羽眼前一湊,鼻孔裡噴出的熱氣直沖向羽的面龐,緊接著是濕漉漉的舌頭……羽終於不可遏制地爆發出一聲尖叫:“不——”
語音倏然中斷,卻是羽想起不能刺激到清孝而硬生生地頓住。饒是如此,那呼聲的淒厲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閉上眼睛,咬緊了下唇,任由異類舔遍自己全身……
四圍寂寂,除了海風和偶爾低鳴的鷗鳥,只聽到台上沉默而極度壓抑的喘息聲,和肢體痛苦掙紮下鐵鍊發出的輕響,惟其無聲,越發顯得觸目驚心,如上演無聲默劇,氣氛沉悶得像是灌了鉛。
夕陽在迅速下墜,將海水染成赤紅一片,彷彿有人將血傾倒在天邊。四盞聚光燈將展示台照得明如白晝,台上人影憧憧,冷眼注視著台中央一人一獸的無聲肉搏。
被縛的人類,自由的犬類,構成了力量對比極端不均衡的對抗。赤裸的肉體相對,最原始的肢體糾纏,這場景本該是淫靡的,下流的,但或許是海風太過淒冷,或許是夕陽太過壯美,竟給人一種異常冷凝肅殺的感覺,宛如卡拉瓦喬筆下的畫作,沉重陰鬱得令人窒息。
晚霞如此絢爛,太陽像被釘死在十字架上。以此為背景,被聚光燈籠罩、被猛獸利爪撕裂的羽,看來竟有種類似宗教神蹟般的美,宛如上古先民獻祭給惡靈的羔羊。
他正在毀滅。
那徒勞而絕望的抗爭,是美好被吞噬之前一剎那驚心動魄的艷麗與淒絕。
“你會記住這個夜晚,那將是你永生永世難以忘記的噩夢,終你一生也無法擺脫。”
每一處感受都被無限放大,每一個毛孔都被迫張開,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獸類粗硬的腿毛,帶著腥味的呼吸,可以清楚地看到晃動的血紅的舌頭,四周人類冷酷的目光……
世界開始碎裂,血紅的霧瀰漫開來,包裹住所有的影像。是眼裡的血湧出來擋住了視線,還是世界本就混沌一片?
然而在這一片模糊的血霧中,一個身影卻越發的清晰,那是忍。從下往上看,他的影像是倒錯的,看不清他的臉。但不知怎麼的,羽可以感覺到他在微笑,冷冷的、無聲的微笑,象魔鏡中幻化的惡靈,纖毫畢現卻又完全虛空。
你可知道什麼是愛?愛不過是人類自欺欺人的謊言。
就像神說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人類害怕孤獨,於是就製造出了愛的假象。
你可知道什麼是生命?生命的本質,只是死神唇邊的笑。
所以生是短暫的,死是永恆的。
所以快樂總是轉瞬即逝,痛苦總是如影隨形。
所以天堂永遠在未來,而地獄……永遠在現世……
微笑的忍,倒錯的忍,正踏著不疾不徐的步伐向他走來,說著他不懂也不想懂的話。
這聲音越來越大,血霧越來越濃,他被血霧包圍著,這聲音快將他逼瘋,然而無論他怎樣掙扎,也無法移動半分。
徹骨的奇寒從內心深處湧起,一寸寸擴散到四肢百骼,如同他深入內心的恐懼。
他很冷。
他很怕。
是的,他需要愛,需要愛來幫他對抗孤獨。
是的,他需要溫暖,需要溫暖來幫他驅走嚴寒。
他需要……他要……
“清孝——”在獸類的器官進入身體的一剎那,他終於忍不住撕心裂肺地狂呼出聲,“救救我,清孝!”
“求求你,救我!”
“救救我,清孝!”
“求你了!”
……
那慘厲的呼聲如同利箭般刺向搖搖欲墜的蒼穹,餘音不絕,在海島上空迴盪盤旋。
然而清孝始終沒有出現。
沒有。
******
繁星滿天。星光淡淡,映照著忍柔和清俊的側影。
他剛洗過澡,換了一身乾淨清爽的棉質休閒服,懶懶地躺在露台的吊床上。晚風吹拂著他額前的髮絲,散發出陣陣沐浴露的清香,是他最喜歡的松針味道。
旁邊有個可移動的小茶几,几上有酒,還放著一個錄音機,正是標準的海濱夏日休閒場景。傍晚時血腥的一幕彷彿已如輕煙般淡去。
“肋骨斷了四根,內臟有多處破損,引發內出血。好在斷骨沒有刺入肺葉,應該沒有生命危險。這些是踢打造成的吧。丹尼還好,除了身體表面的一些抓傷和掙扎時的擦傷,對身體應該沒有造成其他傷害,至於精神上的,就只有看他醒來時的反映了。”木戶讀完了報告,不無憐憫地瞅了一下展示台上那個寂然不動的身影。
忍似無所覺,抿了一口紅酒,淡淡地道:“傷口都處理好了吧?”
“是的,也打了鎮靜劑。現在應該在昏睡。”木戶頓了頓道,“或者昏迷。”
“那就等他醒來時再說吧。”忍不經意的瞟了一眼下方的展示台,隨手按下了錄音機。
淒厲的慘呼聲頓時響起:“救救我,清孝!”把木戶嚇了一跳。
“聽聽這個。”忍快進了一下,按到下一節。慘呼已經變成無力的哀鳴:“求求你——”
“他沒有再叫清孝的名字了。而且我覺得,這個你,不是指真田清孝了。”忍仔細地聽著,對木戶展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不知怎麼的,木戶只覺這個笑容讓人膽寒,勉強笑了下:“是啊。應該是吧。”
忍注視著他,過了好一會兒,疲乏地揉了揉臉,道:“覺得有點受不了了,是吧?坦白說,我也是。錢不好賺啊——”
他閉上眼,自言自語似的道:“有時真想把他掐死,這樣大家都解脫了……”
******
那個讓人頭疼的奴隸就伏在忍的腳下,雖然被沖刷了幾遍,渾身上下還是散發著一股無以名狀的怪味,腥臊味、食物的酸臭味、海水的鹹腥味,混雜在一起,令人聞之掩鼻。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他還維持著剛剛解開他時的姿勢,一動不動,但忍知道,他是清醒的。
“這幾天傷口恢復得不錯,就是吃不下任何東西。吃什麼吐什麼。”今天在展示台上當值的看守向忍解釋道。
“吃什麼吐什麼,但還在吃。”忍笑了笑,踢了踢那具寂然不動的肉體,“說明還不想死啊。餵,抬起頭來,別裝死了。”
沒有回應。
忍目光一閃,惡毒地道:“是不是在回憶你的新婚之夜?丹尼把你操得太快樂了,讓你忘不掉?賤貨,就只配被狗操!”
羽霍然抬頭,眼裡是深入骨髓的怨毒:“我是只配被狗操!這麼久,不是一直在被狗操麼?你以為你和狗有什麼區別?除了比它心黑!”
忍一怔,不怒反笑:“你想激怒我?為什麼?”
蹲下來看著這個奴隸,深思著道:“你想死,是不是?可是又不敢,怕清孝看到會忍不住跳出來,是吧?”
他諷刺地笑了:“還得裝出像沒事人一樣努力地吃吃睡睡,以免那個沒種的真田清孝擔心,可是很難做到吧?身體總比你的意志誠實。”
羽沒有力氣和他爭辯,冷冷的瞧了他一眼,閉上了眼睛。
忍悠閒地挑起了羽的一縷髮絲,淡然道:“很難熬吧,是不是一閉眼就看見丹尼?所以才會做出這麼愚蠢的挑釁,希望我激怒之下錯手殺了你,這樣你就解脫了。”
“可惜我不會上當。我會慢慢地加碼,一點點地增加你的痛苦。到最後,你就會像一個氣球似的,砰的一聲爆炸開來。”忍誇張地做了個爆炸的手勢,呼出的熱氣直衝羽的耳根。
羽忍無可忍地睜開眼,冷笑道:“你以為到這個地步我還會怕什麼嗎?滾開,別擋在我和陽光之間!”
忍的面上七情不動,悠然道:“你以為這就是極限了?告訴你,痛苦是沒有極限的,你也可以趁機練練你的忍耐力,這樣你的主人以後玩起來會更爽!”
看見羽不理不睬,忍只覺怒火在心頭越燒越旺,一把揪起羽頸項上的鐵鍊,厲聲道:“你不是憎恨口交麼?我偏要讓你習慣!給他戴上環形口枷,護住牙齒,但把他的那張嘴巴撐開,給大家使用。吃不下東西,就用胃管灌!在這張嘴習慣於接受男人的陽具和精液之前,我要他徹底忘記食物的味道!”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頭:“老闆!”
忍一向討厭別人的身體接觸,尤其在盛怒之時。不耐煩地轉身,發現來人是性格穩重的杉下,怒氣立刻消了一大半:“什麼事?”
“發現了真田清孝的踪跡。”杉下沉靜的面容下有著一絲難以隱藏的興奮,“我想,這次我們一定可以逮住他。”
第十五章:生死之間(5)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頭:“老闆!”
忍一向討厭別人的身體接觸,尤其在盛怒之時。不耐煩地轉身,發現來人是性格穩重的杉下,怒氣立刻消了一大半:“什麼事?”
“發現了真田清孝的踪跡。”杉下沉靜的面容下有著一絲難以隱藏的興奮,“我想,這次我們一定可以逮住他。”
長久懸在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忍不覺微笑了:“確定麼?哪裡發現的?”
“喔,這幾天都沒他的踪影,我想他不可能不吃東西,何況要出去也要帶上食物,可是廚房看守得很嚴,確實沒有他來過的跡象,於是我就想到了狗舍……”杉下多少有些洋洋得意地道,“結果一查,果然!”
“他偷了幾十聽狗罐頭,另外,把丹尼給殺了。”
忍一怔:“把丹尼殺了?”
“是啊,看樣子是昨天晚上做的,還開膛破肚加剝皮。現在就看見丹尼的腦袋,狗皮,和內臟。其他部分帶走了,大概是打算當作外逃時的干糧。”
“說不定也是為了洩憤。”忍冷嗤道,“沒擔當的傢伙,沒膽子出來救人,只好殺狗洩憤,真沒用。”
順便踢了羽一腳,譏嘲道:“餵,小母狗,看來他對你和丹尼的婚事很是耿耿於懷呢。”
羽的身體明顯顫了一顫,沒有說話。
忍的心情很好,正想再說幾句嘲弄的話,卻見木戶氣喘吁籲地跑過來,叫道:“老闆,杉下,你們都在啊?太好了!真田清孝溜到碼頭偷了艘快艇想出島,兄弟們發現了,已經追出去了!你們要不要去看看?”
忍精神一振,道:“好!”拔腿欲走,卻被什麼拉住,是羽用嘴扯住了他的褲腳,滿眼都是乞求之意。
忍微笑:“你也想去看麼?好,就讓你親眼見到他落網的樣子。帶他走!”
******
瞭望塔在展示台東南方向,是一座幾十米高的石塔,沿著螺旋形鐵質階梯爬上去,頂端是一處四面破空的石質平台,周圍有一圈齊腰高的鐵欄杆。日正中天,光輝燦爛,浩瀚無垠的蔚藍色海洋在陽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一艘白色快艇飛速劃過海面,在海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水痕。後面有三四條快艇窮追不捨,雙方距離越來越近。
木戶指著那條白色快艇道:“那就是真田清孝偷的船,幸虧我們發現得早,剛開出船塢我們就追上去了。”
忍微笑道:“這次大家警惕性很高啊,做得很好。”
杉下剛上來,接口道:“還有更好的消息,我讓松井去前面堵截了。真田清孝看起來並不熟悉這一帶水域。”
正談話間,白色快艇的前方又出現了兩條快艇,頓時形成了前後堵截的局面。白色快艇顯然沒料到這種狀況,猛然向左急轉,幾乎以亡命的速度筆直地飛奔向前,激起一長串白色泡沫。
木戶吃驚地道:“這傢伙好像狗急跳牆了,這麼快的速度……”
杉下笑道:“那也沒用,那個方向是暗礁密布的死亡角……”
面色忽然一變:“糟了!”
彷彿印證著他的話,飛速前行的白色快艇突然翻覆,激起大片水花。翻覆的快艇繼續以失控的速度向前衝去,又撞上另一處暗礁,被拋上半空,重重落下,轟然一聲巨響,瞬即化為一個巨大的火球,整個海面都劇烈地震盪起來。
伴隨著這聲巨響,白色快艇爆炸開來,化成了千萬碎片,金色的火焰在海面上熊熊燃燒,明艷得勝過當空的烈陽。
火光沖天,爆炸聲不絕,原本如透明的藍玻璃一般平靜寂寞的大海陡然間興奮起來,翻騰著,喧囂著,彷彿在舉行一場末日的狂歡。而在瞭望塔上觀望的眾人,一個個呆立當地,面色如死。
“船爆炸了……”良久,忍夢囈般地道,“真田清孝……”
喉嚨被什麼凝固了,他說不下去,感覺到自己的手在不住地發抖。
抹了一把臉,他強迫自己理智地回魂,轉過身來,盡量鎮定地道:“不能就這樣算了。派人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羽正跪在他身邊,眼睛因震驚、恐懼和絕望而睜得大大的,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忍突然冒出的聲音似乎讓他清醒了一些,閉了閉眼,一頭向鐵欄杆撞去,卻被木戶擋住,一腳踢翻在地上。
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簡短地道:“24小時看住他,別讓他死。”他小心翼翼地繞過倒地的羽,好像那是一堆易碎的瓷器,又像只是出於嫌惡地繞過一堆垃圾,疾步走下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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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生死之間(6)
忍呆呆地盯著桌上的透明塑料袋,裡面裝了一些衣服的碎片,幾塊巴掌大的肉塊,和零零碎碎的斷骨。他已經這樣坐了很長時間,還是不能完全接受這個事實。
“對不起,老闆,我們已經盡力了。”耳邊似乎又響起杉下的話,“但這就是我們能找到的全部。黑色織物已經證實來自於真田清孝的襯衫,至於碎肉和骨渣…… ”
杉下輕喟一聲,抬眼看著忍:“真田清孝已經死了,被炸成了碎片,真正的死無全屍。”
忍重重地一拳擂在桌上,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把額頭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天知道,他並沒有想過要和真田清孝過不去,就算是清孝上次出逃被抓,也只是打算按原計劃抹去清孝的記憶而已,訓練成奴隸不過是為了讓羽就範的恐嚇之詞。這種費時費力又沒收益的事,他哪里肯做?何況對方還是真田組的大少爺。
事情是怎麼會演變成這個樣子的呢?讓他心驚的不僅是真田組可能採取的報復,更是對自己失去掌控局面的能力的痛悔。
是的,失控不是從這一天才開始的。在他調教這個奴隸的過程中,沒有一處環節是省心的,對方總在不停地反抗。每次在他以為已經接近成功的時候,就會出現強力反彈,甚至比開始的起點更低。他可以猜出這個奴隸過去的經歷,可以洞悉對方心靈深處的所有隱秘,但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打破。就像賭桌上他明明清楚對方的所有底牌,甚至知道骰子的點數,還是沒有辦法取得最後的勝利。
這感覺讓他抓狂。
那奴隸甚至會反過來嘲笑他,用幼稚可笑的言辭來挑釁他的尊嚴,可他明明知道這些舉動的無聊與愚蠢,還是會被輕易激怒,步步深陷,導致最後全盤失控。
就算真田清孝真是打破淺見羽的必須途徑,他也不該如此心浮氣躁,沒有考慮周到便貿然從事,弄到如今這幅局面。
他這是怎麼了?
不該這樣的。
一個調教師如果不能連自己都控制不了,又如何妄想能控制他人?
是的,事到如今他不能不承認,當時自己心裡想的只是如何能征服這個奴隸,甚至龍介的許諾和天價酬勞都已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他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或者不能接受失敗的結局而已。
為此他失去了一貫的冷靜,失去了清醒的頭腦,打破這奴隸的念頭佔據了他的所有思維。
是他的錯。
他輸了。
在這場力量對比極端懸殊的較量中,佔據一切優勢的他,最終敗給了一個什麼也沒有的奴隸。一個調教師如果失去了自製力,也就意味著他被這個奴隸影響了心神。
忍的嘴角牽了牽,露出一絲不帶笑意的笑容。
承認失敗很痛苦,特別對於高傲的他來說。
但他不能在錯誤的道路上繼續滑行。
******
屋裡光線很暗,每個人似乎都已經疲憊不堪。羽仰面躺在調教台上,四肢被緊緊束縛,口裡戴著口塞,眼睛直直的盯著上方,彷彿透過了屋頂盯著虛空的某處地方,卻又毫無焦距。被那雙眼睛盯久了,會讓人心裡發毛的吧。
見忍走進來,木戶起身招呼了一下,又一屁股坐了下去,一副累壞了的樣子:“這傢伙一直在企圖自殺,只能把他全身拘束起來,隔一段時間就打一針鎮靜劑,不過可能不見得有效。”
木戶猶豫了一下,道:“他好像一心求死的樣子。”
忍靜靜地盯著羽,過了一會兒,淡淡地道:“放開他。”
屋裡幾個人面面相覷,木戶小心翼翼的道:“老闆,這……”
“我說放開他。”聲音裡有不容置疑的果斷。
“好吧。反正你是老闆。”木戶聳聳肩,解開了羽的束縛。
羽一時並沒有動彈,過了一陣子眼睛才慢慢地轉過來。忍劈面將手裡的塑料袋扔到他身邊幾十公分的地方,冷冷地道:“這就是你要的東西。真田清孝衣服和屍體的殘渣。他死了,而且死無全屍。”
羽的身體大大的震動了一下,顫抖著伸出手想去觸摸,卻又觸電似的收回,摀住臉不敢再看。
“你怕什麼?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東西麼?為什麼不敢看?”忍拉開他的手,掰過他的頭,強迫他盯著塑料袋。
“你不是想要一個不計生死愛你的人麼?你得到了。他真的把這條命給了你,真的為你送了命,現在你滿意了?得意了?”
羽拼命掙扎著,緊緊閉住眼睛,雙手無意識的在空中亂抓,嘴裡啊啊的發出些莫名其妙的音節聲響,像是突然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我曾經告訴過你,我沒有打算把真田清孝怎麼樣,最多讓他失去這段記憶而已,這也是為了他好,免得影響他以後的人生。你不聽。”
“我也曾經告訴過你,這里四面環海,暗礁密布,貿然出逃必然死無葬身之地,你不信。你說是我在騙你,我在妄想。現在你告訴我,自欺欺人的是誰?一直在妄想中生活的是誰?”忍的話音越來越高,一把揪住了羽的頭髮厲聲喝問:“你喜歡騙自己也就罷了,現在把別人也賠進去了,你滿意了? ”
羽說不出話來,身體劇烈地抖動著,像一條脫水的魚,一個重心不穩,從齊腰高的調教台上摔了下來,似乎也沒有感覺疼痛,只是用雙手掩住臉。
“不是你自私,哭哭鬧鬧海誓山盟地勾引他,他不會頭腦發熱蠢到鋌而走險。不是你自作聰明的出逃計劃,他更不會這樣稀里糊塗的丟了性命!不要說什麼他是自願的,不要再玩文過飾非的把戲,一出事就推給他人,推給社會,總是外在因素的問題。他是為你而死的,是你殺了他!”
一室寂靜。
良久,羽無力地垂下手,臉色慘白得像個死人,慢慢地道:“我是對不起他。欠他一條命,我會還。那你為什麼阻止我?”
忍怒笑一聲,反手給了他一記耳光,厲聲道:“又來這一套!是你自己想一死以求解脫,就別拉扯到清孝頭上!是你犯的罪,就要付出代價。是你的命運,就不要逃避!真噁心,為什麼你總能為自己的私心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地說出內心自私骯髒的想法,至少能證明你有那麼一點點正視自我的勇氣?”
他放開羽,身體搖晃了一下,道:“真是受夠了你!木戶,把他帶回奴隸屋,到他該呆的地方去!”
木戶走上前來,試探性地踢了羽一腳。羽一動不動,疲乏地閉上了眼睛,任木戶為自己帶上頸上的鐵鍊。只在對方鐵鍊拉動的那一刻,啞聲道:“是,是我的錯,我會承擔。”
他的聲音低沉而嘶啞,幽幽的,彷彿自地底傳來,抬眼望著忍,慘然一笑:“主人,請允許奴隸為你口交。”
忍盯著羽,下體被咬的疼痛還記憶猶新,但他知道那奴隸這次不會玩花樣,沒有原因,就是知道。
揮了揮手,木戶退開,羽慢慢地爬過來,沒有用手,而是用嘴艱難地拉開了忍的褲子拉鍊,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開始舔舐忍的性器,直到那小東西慢慢抬頭。他的口技仍很生澀,可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一處不落,像個剛上陣的粉刷匠學徒,動作笨拙而神態認真。忍抓起他的頭髮,把完全勃起的粗大性器毫不客氣地塞入他的喉嚨甚至食道,他的臉被憋得通紅,似乎就要窒息過去,但就算這樣,他也仍然沒有拒絕,只是努力地吞嚥著,直到白濁的體液射進他的口裡滿溢出來。
沒有等倒忍開口,他已經用舌頭打掃起殘局來,一點一點地舔乾淨忍的性器,把帶著腥羶氣的污濁白液全都吞了下去。
忍冷眼看著他,明明已經達到過高潮,心卻像水洗過一般空虛清冷,看著羽清理完畢後馴服地吻著自己的鞋,抬腳便給他踢去:“賤貨,現在知道後悔了?早這麼乖順也不至於鬧出人命!”
羽伏在地上,沒有反駁,只是深深埋下頭去,如果可能,他似乎想把頭埋進土裡。身外的一切已經與他無關。
第十六章:禁室培欲(1)
忍站在露台上,看著展示台上的那個奴隸。他已經趴在那裡很長時間,三個小時以前看就是這個姿勢,三個小時後看還是這個姿勢。如果說奴隸就該只是一個器具,那他無疑堪稱完美,但忍仍然無法感到高興。
剛開始的時候,出於懲戒也是為了怕他自殺,忍將他全身固定綁縛在展示台上,封住後穴,每天只用胃管灌注營養液,專心調教他口交,任何人都可以當眾使用他的嘴。但這樣絕頂的侮辱,他只是逆來順受毫不反抗,嘴裡迎接的是胃管還是陽具,彷彿都沒有任何區別。刑具慢慢一件一件地移除了,沒有人會無趣到拘束一具屍體。只是用一根鐵鍊系在他的項圈上,口塞也移開了,但他仍然既不說話,也不反抗。半個月來,口技進步神速,就算有人突然在背後給他一鞭子,他也只是木然承受,不會一驚之下咬到對方。有人搖晃鐵鍊,他便張開口含住對方的性器,感覺被人踢打,便抬高臀部迎接鞭打。忍曾經親眼看見他一面承受鞭打,一面專心用口舌服侍胖廚師的情形,神態之麻木和馴服,實在無法和那個曾用槍指著自己腦袋的奴隸聯繫到一起。
與此同時,他的體形在急劇消瘦。臉頰完全凹陷了下去,人瘦得皮包骨頭,因為長久在日光下暴晒,皮膚不復以前的蒼白,變得粗糙黧黑,越發顯得形容憔悴。島上的洩慾工具不少,不是每個人都樂意登上五六米的高台,當眾表演活春宮,何況對方如此瘦弱如此骯髒。於是最初的新鮮勁兒過了之後,漸漸的也就少有人來,那奴隸便整日整夜伏在台上,不言不動,安靜得像一個被遺棄的破手套。
這樣的糟蹋自己,是心已經完全死了吧,在見到快艇爆炸的那一刻。忍很清楚現在正是乘勝追擊的大好時機,但就是燃不起工作的熱情,只覺得累,覺得倦,或者只是即將完成一件委託時慣有的空虛與寂寞。他把調教奴隸的任務交給了木戶,但還是會不時過問一下進展,比如此時站在露台上凝視著那個僵臥不動的奴隸。
夕陽已經完全落了下去,大地上彷彿升起了一層淡淡的青煙。木戶吃過了晚餐,慢慢地登上展示台,大概也沒興趣碰那個骯髒卑賤的奴隸,掏出個假陽具,踢了那奴隸一腳。那奴隸便乖順地抬頭,張口,專心地舔舐起來,以往的桀驁不馴已經不復得見。是為了那個叫做真田清孝的男人麼?
忍看了一會兒,心裡也不知是何滋味。他還記得那一幕,爆炸的火光燦爛得賽過當空的烈陽。一條生命的消隕,畢竟不是件小事。然而日昇月落,濤生雲滅,地球依然在旋轉。
有誰會知道,在平靜無垠的大海深處,葬送了一條為情而死的年輕生命?
又有誰會知道,眼前這個行屍走肉般的奴隸,曾經經歷過那麼慘烈的愛情?
曇花一現的愛情,帶來的不是蜜糖,而是更深邃的黑暗,不足以照亮生命,卻足以毀滅一切。
不是不愚蠢的。
然而依然讓人羨慕。
就像龍介,為了和繼母的不倫之戀不惜親手弒父,到手的幾億美元財產因此化為泡影。他責備龍介任性妄為,搞到愛人瘋了,孩子死了,但暗地裡,他羨慕龍介那一撒手的不羈與痛快。
能夠洒淚慟哭,其實也不失為一種幸福。
結局無論是喜是悲都好,只要不是一場笑話或者鬧劇。
“你總是在追尋你得不到的東西……”暮色中有誰在輕嘆。或許只是風,輕輕躡過海島松林的足音。
忍轉過身來,錄音機裡放出熟悉的旋律,那是一首英文老歌Everyone Says I Love You:
Everyone Says I Love You
The great big mosquito and the bee sting too
The fly when he gets stuck on the fly paper too says I Love You……
(大家都說我愛你
包括蚊子和蜜蜂
蒼蠅釘上了捕蠅紙
同樣也說我愛你……)
聽到從露台上飄來的旋律,木戶仰起頭來,朝他展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
第十六章:禁室培欲(2)
“其實我不太明白。”木戶看著忍的臉,試探著道,“老闆一直對這個奴隸很上心,但為什麼現在成功在望,老闆反而不感興趣了?”
忍苦笑了一下,成功在望麼?也許吧。
可這不是他精心設計強力征服的結果,偏偏是他一時失誤的無心插柳,多麼諷刺。
那顆心的破裂碎掉,不是因為他,而是一個名叫真田清孝的男子。
無論清醒還是沉淪,都是出於那奴隸自由意志的選擇,無他無關。
這讓所謂的成功變得毫無意義。但沒必要告訴單純的木戶。
忍點燃一支煙,靜靜地看著裊裊的輕煙在暮色中升騰,淡然道:“不想一切太快結束吧。分了錢,大家就該分道揚鑣了。畢竟這麼多年,捨不得和你們分開呢。”
木戶一窒,臉色頓時陰沉了下去,悶悶不樂地道:“一說到這個,我就鬱悶。怎麼說也是老闆多年的心血,說放棄就放棄,我都捨不得,老闆倒捨得。有了錢可以把這個島做成世界最好最有名的奴隸調教所,怎麼反倒……”
他嘟著嘴,咕噥道:“想不通想不通!”
忍笑著拍拍他的肩,道:“不要追求最好最有名,最舒服最適合自己就行了,凡事到了極端未必就好。”
嘆息一聲,注視著漸漸變濃的夜色,沉沉地道:“這事過後解散俱樂部是很早以前就已經決定的事了。幹這一行那麼久,實在有些厭了。”
木戶瞠目道:“可我覺得調教師這一行精彩又刺激,我最大的希望就是做一個真正的調教師呢。”
他伸了伸舌頭,不好意思地道:“老闆是不是覺得很可笑啊?”
忍彈掉半截煙灰,笑道:“怎麼會?有理想是很好的。對了,還沒有問過你,為什麼想做調教師?因為有免費的屁股可以操?”
木戶漲紅了臉,道:“才不是呢!我覺得調教師偉大過做總統,就算總統,權勢也不過轉瞬即逝,調教師卻不一樣。”
他神往地道:“調教師可以掌握別人的心。奴隸的喜怒哀樂、所有的精神寄託都集中在調教師的身上,視他為唯一的主宰,唯一的信仰。這是只有上帝才能辦到的事。”
錄音機裡的男聲繼續在唱:“I Love You
There are only 8 little letters in this phrase,you'll find
But they mean a lot more than all the other words combined
Everyone,no matter who
The guy over 80 and the kid of two
The preacher on the pulpit and the man in the pew says I Love You……”
(我愛你
這句話只有八個字母
卻勝過世上所有的單詞組合
人人都說我愛你
上至八十歲老翁下至2歲幼童
神壇上的牧師和祈禱的信徒都在說
我愛你啊我愛你……)
忍閉上眼,腦海中閃過奴隸們一張長麻木馴服的臉,嘴像魚似的一開一合,永遠似曾相識的神態,永遠一成不變的話語:“好愛你啊,主人……”
他不禁冷笑了:“你真的這麼想?那不過是假象而已。”
夜風很涼,卻讓他的心無端煩躁,掐滅了煙頭,關掉錄音機,像是跟誰生氣似的說:“什麼都是假的!沒意思透了!”
看到木戶吃驚的樣子,他驚覺自己的失態,笑了笑,正想說兩句緩和氣氛的話,卻見杉下急匆匆地上來,道:“老闆!”
忍一挑眉,道:“什麼事?”
杉下不答,看了木戶一眼。木戶乖覺地道:“呃,老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你們聊。”
一直注視著木戶離去,杉下才稍稍露出緊張的神色,道:“藤村和兩個兄弟駕船外出去補給些日常用品,已經去了一星期了,平時只需要三四天的。”
忍沉吟道:“這沒什麼吧?或許有什麼事情耽誤了。”
“開始我也這麼想,但不是。”杉下神色凝重地搖搖頭,道:“今天我們在離島約十英里的海面上發現了他們的屍體,像是被鐵絲之類的東西勒死,除此之外渾身上下沒有其他傷痕,手法乾淨利落,像是老手所為。”
忍渾身一震,半晌方道:“你是說……”
兩人面面相覷,彼此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恐懼。
杉下慢慢地說出忍壓抑在心底的話:“是真田清孝幹的,除了他,不可能還有別人。”
忍不自禁地握手成拳,啞聲道:“那屍骨……”
“應該是丹尼的。”杉下苦笑著接口道,“當時大家親眼看著快艇爆炸,沒幾個人有膽子把那堆可怕的碎肉翻來覆去地檢驗。”
忍思索著推斷道:“也就是說,他其實一直呆著這島上熟悉情況,為出逃做準備。而大家都認為他已經死了,防衛鬆懈,所以給了他很多機會……”
杉下點頭道:“是的,他大概是跟著藤村他們的船出海的,看到已經離開海島很遠,才出其不意地殺人劫船。”
他的呼吸驟然變得沉重:“現在他已經逃出去了。從藤村他們的屍體來看,時間在幾天以前。我們沒可能追上他了。”
忍震了一震,轉身凝視著沉沉的黑夜,一時沒有說話。
杉下等了一會兒,忍不住道:“老闆……”
忍笑了笑,口氣裡多了些不同尋常的意味,慢慢地道:“這段時間他既然一直在島上,想必親眼看見了展示台上的那個奴隸,居然也忍得住……”
杉下沉聲道:“他既然能忍住,那麼日後的報復只怕會十倍百倍的慘烈。”
忍默默地點了點頭,忽道:“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杉下道:“是我和小k出海時發覺的。我已經囑咐他不能外傳了。現在就我和他兩人知道。”
忍緩緩道:“很好。封鎖消息,不能外傳。”
“我知道的。”
“那你先回去吧,我會處理的。”
杉下離去後,忍拿出了手機:“龍介麼?是我。出事了……是的,我需要你盡快幫我找另一處地方,越快越好,半個月是極限…… ”
******
忍一路走來,看著島上人們忙忙碌碌地收拾東西,還好並不慌亂,因為俱樂部即將解散的消息已經眾所皆知,現在清點整理資產也算順理成章。雖然要搬到新地方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太多異議和詢問。
忍停下腳步,發現自己來到了那個奴隸居住的房間前。他想了想,推門走了進去。自從杉下告知真田清孝的事情之後,他就把那奴隸從展示台上解了下來,重新送回奴隸屋,照舊讓木戶負責訓練,自己忙著搬遷的事,已經好幾天沒過問那奴隸了,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屋裡光線很晦暗,木戶坐在窗邊發楞。俱樂部即將面臨解散讓他一直很不開心,做事明顯心不在焉,見了忍也不起身,沒精打采地叫了聲:“老闆。”算是打了招呼。
那奴隸還是一副死相,象堆垃圾似的蜷伏在角落裡一動不動。
忍瞅了他一眼,對木戶道:“大家都在忙,你把這奴隸里里外外洗乾淨,打包上路吧。”
木戶答應一聲,走過去牽起那奴隸項圈上的鐵鍊。那奴隸突然向後退了一步,眼神驚慌閃躲,甚至還有幾分恐懼。這麼久以來,這是忍第一次從他眼裡看到屬於人類的情感。
“怎麼回事?”木戶不悅地道,在他臀部擊了一掌,粗暴地取下了他的肛塞。他眼裡的恐懼更加明顯,整個人都似乎僵住了。
忍心裡突有所悟,沉下臉道:“木戶,檢查一下他的後穴!”
木戶一怔,但還是伸出手指往那奴隸的後穴掏去,臉色突然變得很奇怪。攤開手,掌心里赫然有一管小小的針藥。
“好像是鎮靜劑……怎麼會在……”木戶驚訝地道。
忍劈手奪過藥瓶,面色數變,冷冷的道:“強力鎮靜劑,注射到人體內可以讓人在三秒鐘之內失去知覺,大概是快艇爆炸後那幾天你們給他注射的時候他趁亂偷的。”
他抬起頭來,臉色已是鐵青:“你們當時還以為他傷心欲絕一心求死,結果他在偷東西準備逃跑!”
一股怒氣直衝心頭,他憤怒地將藥瓶扔在地上。啪的一聲脆響,亮晶晶的碎片撒了一地,在黯淡的光線下幽幽地閃著光。
第十六章:禁室培欲(3)
木戶吃驚的張大了嘴:“怎麼會……”看看怒氣沖天的忍,又看了看嚇得瑟瑟發抖的奴隸,只得接受現實,咽了口唾沫:“老闆也不用發那麼大的火吧,一管鎮靜劑能幹什麼?”
“那是因為他只能偷到鎮靜劑,如果他能弄到別的,你以為他會放過!”忍咬牙切齒地說道,步步逼近,那奴隸惶然後退,恨不得整個人都縮成一團。
又是這幅樣子!就是這幅可憐相,欺騙了他的眼睛。忍只覺怒火象沸水一樣在心底越燒越旺,胸膛像是要爆裂開來,就算明天會身首異處,他也非出了這口惡氣不可!
瞥見窗台上正放了一把鉗子,忍一把抓過來,唇邊溢出一絲甚至可以算是溫柔的笑容,慢慢地道:“把手伸出來。”
那奴隸驚恐地看著他,雖然知道主人的笑容越是溫柔懲罰越是可怕,還是不敢違抗,遲疑了一下,乖乖地伸出手來。
忍抓起他的左手,用鉗子夾住了他的手指。只聽得一聲脆響,拇指的第一個指節已被生生夾斷,那奴隸發出一聲淒慘得不類人聲的尖叫,捧著手倒在地上。
“我受夠了,真的受夠了!你到底要折騰多久,害得所有人都寢食不安!”忍失控地叫起來,又夾斷了他拇指的第二個指節。
那奴隸嘶喊著,掙扎著,赤裸的身體在地上痛苦地扭動,像被小孩子弄得死去活來但偏偏不肯就這麼死去的小蟲子。
“你為什麼不肯安分一點,為什麼不能老老實實地做一個奴隸?真田清孝已經死了,死了!你明不明白!”
那奴隸啊啊地叫著,不知是否因為長久沒有說話,還是太過強烈的痛苦讓他變了聲調,喉嚨裡只能發出這些沒有意義的聲響。
又是一聲脆響,這次斷的是食指的指節:“沒用的,你逃不出去的。再掙紮下去,只有讓事情越來越糟糕!你已經害死一條人命了,還想怎麼樣?”
然而那奴隸仍舊在掙扎扭動,地上的玻璃碎片將他的皮膚割得鮮血淋漓,他也似乎毫無所覺,仰面向天,嘴唇翕動了幾下,慢慢地道:“死……他死了……死了……沒有用……”
他說得很不流利,空洞的眼神盯著虛空,突然狂暴地叫起來:“他死了又怎麼樣!不管他是死是活,都一定希望我逃出去,而不是呆在這裡!絕不是!”
他此刻渾身上下都佈滿細碎的划痕和血痕,有些地方還嵌著碎玻璃,佈滿血絲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忍,宛如從地獄裡逃出的厲鬼,眼神極是可怕。
原本盛怒的忍接觸到這雙眼睛,竟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戰,那眼裡盛著他十世輪迴也忘不了的怨毒與仇恨。
那怨憤想必已深埋在那奴隸心中很久很久,終於在此刻山洪暴發似的噴湧而出。那雙血紅的眼裡,閃動的已不再是人類的情感,不再有理智、冷靜、隱忍……
而是完完全全屬於獸類的——
瘋狂。
一絲寒意慢慢地從忍的心底升起,漸漸凝結成冰。原來直覺並沒有欺騙他,那奴隸並不是在演戲,沒有人的演技可以那麼逼真。那傷心是真的,絕望是真的,內疚悔恨都是真的,可還是想逃出去,不顧一切地想逃出去……這也是真的!
自由……似乎已是那人的天性,甚至執念。看到機會就會自動自覺地伸手抓住,幾乎已成為本能的反應,與理智無關。
那管鎮靜劑能否幫助他逃離已經不重要,他只是需要一個希望,或者一個幻影,能將他引渡到彼岸。
看著那具在地上掙扎扭曲的肉體,看著他自虐般的讓碎玻璃刺入身體更深更痛,忍的手竟然也跟著顫抖起來。
******
羽在地上翻滾著,嘶喊著,也不知有多少玻璃碎片割傷刺入他的身體,然而肉體的疼痛再強烈,又怎麼比得上心裡的痛楚?
真田清孝是為你而死的,你是有罪的!
——他為了救我而死,我更應該逃出這裡!
沒有用的,你沒有任何機會。如果你肯老老實實地接受命運的安排,他本來可以不用死!
——事情已經發生了,沒法子改變。難道我老老實實地做奴隸,他就會活過來?
這就是命運!這是天罰!
——為什麼命中註定我就該受苦?如果說我對不起清孝,那些對不起我的人又怎麼算呢?
他感到靈魂已被劈成了兩半,瘋狂正一點一點地吞噬著他的意志。而他已筋疲力盡,無法把握,無法阻止。
他感到血液正在流出,四周有什麼在飛,那是空無的烈焰,灼熱的寒冰,炙烤著他的身體、焚化著他的靈魂。
痛……
無法遏制的痛,無邊無際的痛……
他腦海中還緊握著一些更可愛的影像,那是清孝沉靜的微笑,溫柔的眼神,黑暗中的柔情,寒冷中的溫度……
就算理智已告訴過自己千百次,他還是無法相信,那個有血有肉、會對他微笑、為他流淚的男子已經死了!
海面上的火光……四分五裂的快艇……模糊的肉塊……
我們會有未來的,你一定要相信……
真的有未來麼?為什麼我看不見?
“你在哪裡?”他啜泣著低語,“給我一個啟示,一個信號……”
“為什麼我死不了也活不好?你究竟在哪一邊等我?”
我們會有未來的……
心像是破裂了一個大洞,怎麼也補不起。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你知道麼?
我想你……
我要你……
我……愛……你……
似乎有人在撫摸他,動作輕柔得讓他有了被珍愛的錯覺,聲音是顫抖的、疼惜的:“不要再掙扎了,不要再這麼頑固,這只會讓你更痛苦……”
是錯覺吧,一定是錯覺。那個冷酷無情的調教師,怎麼會說出這樣溫情脈脈的話語?
第十六章:禁室培欲(4)
似乎有人在撫摸他,動作輕柔得讓他有了被珍愛的錯覺,聲音是顫抖的、疼惜的:“不要再掙扎了,不要再這麼頑固,這只會讓你更痛苦……”
是錯覺吧,一定是錯覺。那個冷酷無情的調教師,怎麼會說出這樣溫情脈脈的話語?
“沒有用的……就算我現在放了你,你也不可能再得到快樂和平靜。黑暗的記憶會永遠糾纏著你,相信我,沒有人經歷過這些還能若無其事的活下去。你會永遠在痛苦的回憶和噩夢中掙扎,休想再得到一刻安寧……”
那個傢伙又開始蠱惑人心了,但該死的,他相信,真的相信!
混蛋有時候也會說真話的,比如提到海島附近遍布礁石。可從那張嘴裡吐出的真話總是比謊言更能刺痛他的心。
他嗆啞地笑起來:“混蛋!我痛不痛苦關你屁事!就算痛苦一生又怎麼樣?那也是我自己的選擇!現在來說這個,你不覺得太晚了麼?真是貓哭耗子……”
撫摸他的手停頓了片刻,仍舊固執地繼續,掌心灼熱的溫度,顯示出主人紛亂不寧的心緒:“是的,是我把你變成現在的樣子,所以我一定會負責到底。開始接受這項委託是為了錢,後來是為了證明我自己,而現在……”
那聲音裡多了一些羞愧的意味:“不管你相不相信,現在是為了你,為了讓你不再痛苦。別再掙扎了,放棄吧……如果你還想得到平靜……”
鉗子又夾上了他的手指,他在劇痛中狂吼出聲:“不——”
身心兩方面的重創讓他全身打顫,眼裡流出的也不知是淚還是血,哆嗦著道:“我的人生我自己會負責,誰要你自作多情……”
忍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淒慘的笑容:“別傻了,你以為你能做到?沒有人能做到的,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們都是渺小的人類……”
他的手也在顫抖,但還是毫不猶豫地夾了下去。
十指連心的劇痛一波又一波地傳來,身體自動開啟防禦體制,羽逐漸滑入無意識的深淵之中。所有的疼痛和傷害都變得模糊起來,輕飄飄的像在天上飛。
大朵大朵的白雲漂浮在藍天上,草地上有青草的香味。陽光明亮,靜謐宛如雨點一般灑落下來。穿格子襯衫的清孝坐在濃蔭下看書,看他跑過來,快樂地仰起臉對他微笑。
“你在看什麼書?”
“王爾德的童話集。上次去孤兒院時給孩子們念的,覺得很有意思,就借回來看看。”
他皺起了眉:“喔,我不喜歡王爾德,他寫的那些童話都很殘酷,不適合小孩子看。成人看都覺得太過苦澀,包括你現在看的這篇快樂王子。”
“那王子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在他死後,人們把他的塑像立在高處,讓他看清了真實的世界,黑暗、寒冷、悲慘。”
清孝微笑了:“可是他並不孤獨,有一隻燕子在陪著他,幫助他,一直那樣愛著他。”
“但燕子死了,屍體被扔進了垃圾堆。王子的心也跟著碎裂,儘管他的心是鉛做的。很悲慘的結局。”
“你一定沒有看到最後,那並不是真正的結局。”
“不是?”
“不是。最後的結局是,上帝把他們的靈魂接到了天堂,在那裡,王子和燕子快樂的生活在一起。那是真正的、永恆的快樂,不是由假象構成的宮殿裡。”
永遠……
在一起……
又一波劇痛傳來,他終於徹底陷入黑暗中,失去了知覺。
************
注:據說王爾德的《快樂王子》講述的是個關於同性戀的故事,這可不是我yy,n多評論家都這麼說。想當年真田清孝就是用這些不cj的書來勾引我家cj的小羽,終於把他帶入同性戀的罪惡淵藪。阿門,饒恕這些罪人吧,噢噢噢……
ps。
有讀者可能誤會了,羽的最大精神支柱始終是他自己,山下老師也好,真田清孝也好,其實都是他為自己找尋的心理支撐。所以不存在清孝一旦移情別戀他就會崩潰的可能,特別如果是在社會的大環境中,而不是調教所這種與世隔絕的特殊環境中。羽對愛情的珍視,實際發生在一個他已經一無所有的零度空間裡,發生在清孝首先向他表示出超越生命的珍惜和重視之後,也就是他說的,別人怎麼對我,我就怎麼對他。羽的養父就是一個例子,就算心裡再捨不得,再貪念那段溫暖,還是你若無情我便休地斷絕了關係。
但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自身的孤獨永遠存在。羽的問題不是他不自立,而是他太自立,剛則易折,強極則辱。個人覺得,人的問題是知道自己的極限,並且在必要的時候,信賴他人,讓他人給與必要的幫助,但同時保存自我空間。自由和束縛同時存在,自由意味著自我,束縛意味著責任,人既是屬於自己的,也是屬於社會的,能夠達到一個合理的均衡,那就是理想狀態的人生了。
第十六章:禁室培欲(5)
再度醒來時已在籠中。下面鋪著木板,空間極為狹小,雖然是趴跪的姿勢,背脊也觸到了鐵籠的柵欄。足踝、膝蓋、肘關節、手腕,全部被鐵環鎖在籠子底部,動彈不得。受傷的左手已經敷藥上了夾板,一條焊死的鐵鍊繫著頸部項圈,渾身上下能活動的除了頭頸,就只有右手手指可以屈伸。眼罩、耳塞、口塞、肛塞,似乎身上的所有孔道都被堵死,目不能視,耳不能聽,口不能言,以致於他一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還活著。但接著就發覺,現在死亡對於他來說已經是一項可望不可及的奢侈品。人被完全物化,通過鼻子連接到胃部的飼管和導尿管分別維持著進食和排泄,那就是他和外界的唯一聯繫。看守甚至根本不需要碰觸他的身體。
被剝奪了視力和聽力之後,觸覺變得異常敏感。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空氣的流動,脈搏跳動的次數,食物如何沿著胃管流進體內,和透過厚厚的眼罩感知到光線強弱的變化。時間在靜靜地流逝,他本以為這樣的嚴密束縛是對他的又一項懲罰,後來才感覺到身體的震盪,那麼,自己是被當作貨物和俱樂部一起搬遷吧,最大的可能是在船上。他突然有些想笑。以前他曾經無數次的計劃過,如何趁著搬運的途中逃走,如何假借進食和排泄尋找機會,現在想起來是何等天真!
“沒有用的,你沒有任何機會……”
“你逃不出去的,放棄吧……”
這一次,忍又說了實話,可說出的實話一次比一次更讓他絕望。
死不了,也逃不掉,注定只能在這地獄裡沉淪,難道這就是他的命運?
他仍然常常想起清孝。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清孝並沒有死。在他的心靈深處,感應不到戀人已經徹底消逝的信息。然而那些甜蜜而溫暖的往事,一想起就會痛徹心肺,於是逐漸成為不可觸摸的過往,在他的刻意壓抑和推遠之下,慢慢遺失散落在記憶深處,遙遠淒美如前世的偶爾閃光。
在這個孤獨而黑暗的狹小空間裡,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他分不清白天與黑夜,也不想去區分。他開始回憶起一些課本上學過的知識,大學的,中學的,甚至小學的,以此來消磨漫漫長夜。在心裡默背著圓周率、化學元素週期表這些枯燥刻板的數據,既然具體的人和事只能讓他心碎。有時他甚至會自鳴得意於自己驚人的記憶力,隔了這麼久依然歷歷清晰如昨。圓周率背到了小數點後一百位,他又開始默記以前十分討厭的莎士比亞十四行詩:
當我數著壁上報時的自鳴鐘,
見明媚的白晝墜入猙獰的夜,
當我凝望著紫羅蘭老了春容,
青絲的捲發遍灑著皚皚白雪;
……
他慢慢地回憶著,一句一句地默背著:
……
終有天你要加入時光的廢堆,
既然美和芳菲都把自己拋棄,
眼看著別人生長自己卻枯萎;
沒什麼抵擋得住時光的毒手,
……
咦,最後一句是什麼呢?他忘了。是“你的末日也就是真和美的死。”麼?不對,那是第十四首,他背的是第十二首。他絞盡腦汁地在記憶的海裡搜索,但想不起,真的想不起。
他不停地苦苦思索著這最後一句詩是什麼,時間越久心裡越慌,模糊地覺得想不起這句詩就會大禍臨頭似的,雖然他開始背的時候並沒有發下什麼誓言或承諾。一直到眼前光線突然變強,看守揭開鐵籠上的黑布給他餵食,他才猛然意識到:
——他剛從瘋狂的邊緣擦身而過。
這認知讓他驚恐不已,但隨即慢慢平靜下來。瘋狂或是死亡,並不會比現在的處境更糟糕,甚至可算是甜蜜的誘惑,能讓他逃離這悲慘的現實。於是他泰然自若地迎接瘋狂的頻頻來訪,甚至學會如何和它打交道。他會把自己的靈魂小心翼翼的包裹妥當,然後封閉住情緒,封閉住感官,封閉住心靈,任由自己沉入無意識的深淵之中……
第十六章:禁室培欲(6)
他在清醒與恍惚之間浮浮沉沉,黑暗長得沒有止境。他是逃不掉的,這一嚴酷的事實越來越清晰的擺在他眼前,注定只能像籠子裡的小白鼠一樣被人關到老、關到死。這就是他的命運。
在這狹小的鐵籠裡,他檢討著自己的一生,這才發現自己的生命是何等蒼白。小心翼翼的將內心收裹成繭,獨來獨往如履薄冰的生活,留下了太多的情感空白。在他短暫的前半生里,沒有多少可稱得上歡愉的日子。而僅有的幾次嘗試,便是全情投入毫無保留,親情、愛情、事業……然而每一次傾盡心血的付出,但只能換來累累傷痕和慘痛回憶。
盡意盡情盡愛有何用?似一夢。
過去既然充滿苦澀,不堪咀嚼回顧,未來又是如此絕望,看不到一絲光亮。把握當下就成了一件多餘而可笑的事情。在生死都不由自主的情況下,機械的重複記憶一些枯燥的數據以強迫自己保持清醒,除了延長受刑的時間,不會帶來任何益處。
他已累了,倦了,不想再掙扎。
長期不能與人交流,甚至缺乏最基本的身體接觸,感官的各項功能逐漸進入沉寂狀態,由開始的不能看、不能聽,變成後來的不看、不聽、不想。記憶慢慢模糊,像被雨水浸濕的舊報紙,相互交錯糾纏,喪失了原有的清晰輪廓。是夢是醒,是真實還是幻覺,他已分不清楚,也不想去分清。
逐漸遠去了,過去、現在、未來……似慢慢退去的潮汐,帶走喧嘩,也帶走激情。
所有的愛恨都已枯萎,似凋謝的花,無聲地自枝頭萎落,心不再疼痛,也不再有感動。
他笑著張開雙臂擁抱那黑色的深淵,伴隨著黑暗一起悄然埋葬的,是他作為人的全部所有:情感、尊嚴、記憶、思想……
某一天,他發覺自己已自籠中放出,卻被吊索之類的器械懸空綁縛在一個空曠而黑暗的空間裡,大概到達了目的地。但他的處境並無絲毫改善,仍被綁縛得緊緊的,四面懸空,毫無借力之處,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無盡的虛空。
但這對他沒有絲毫觸動。官能已封閉,靈魂在沉睡,那個叫做淺見羽的人已經死了,吊索上懸掛的,不過是一具會呼吸的屍體而已。
******
沒有時間……
沒有空間……
沒有過去……
沒有未來……
在這墳墓般的黑暗與虛空中不知過了多久,一記皮鞭突然毫無預警的抽在他光裸的背上。疼痛,撕裂皮肉的疼痛,這一切觸感中最為敏銳的一種,迅速攫住了他,將他的身體從死寂狀態中喚醒。
突如其來的強烈痛楚,刺激得他全身汗毛都已豎起。
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痛快淋漓的鞭打,傳達出由肌膚至血肉的尖銳痛楚。而他歡迎這疼痛。長久缺乏外界刺激的身體,歡欣雀躍地迎接著痛感的來臨。每一處毛孔俱已打開,處於休眠狀態的細胞似乎都活躍了起來。
身體在甦醒。
性器官——人體唯一不受意識控制的外部器官,開始慢慢抬頭。
沒有思想。
不必思想。
只有感受。全身心的沉浸在感官刺激中,感受這唯一的、純粹的、強烈的痛感之中。
痛,比愛更強烈,比死更誘惑。
寂寞的身體,貪婪的渴求著更多的疼痛,帶來存在感,認同感,以及……性快感。
鮮血在滴墜,沿著身體冷冷的流瀉,體內的溫度卻在逐漸升高,情緒越來越亢奮,即使還戴著口塞,也不自禁地逸出一聲聲銷魂的呻吟。
鞭打不知何時已停止了。雙腿被分開,肛塞被取下,在火熱的分身沒入他身體的一剎那間,他顫抖著釋放出濁白的體液。
而抽插仍然在繼續。對方的動作絕對稱不上溫柔,粗暴的挺進、撞擊,毫不客氣地攻城掠地,刺入他身體的最深處。
但這似乎正是他所需要的。淫蕩的內壁似小孩貪吃的嘴,緊緊的吸附著肉刃,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深一點,再深一點!
身體被填塞得滿滿的,帶來前所未有的充實感。強大的外力排山倒海似的侵占了這具無主的軀體,所有的感覺都在一一複蘇。在荒蕪的土地上重新點燃的慾望之火,剎那間便鋪天蓋地,不可收拾。靈魂被擠壓到一個小小的角落,冷眼看著那具在肉慾中顛倒迷失的肉體。
慾念橫流。
淫靡的氣息充斥著整個空間。完全打開的身體,黑暗中似妖花綻放,被操控著、被支配著,跟隨著肉刃抽插的韻律徐徐起舞。
即使剛經歷過高潮,身體仍感覺越來越燙,身不由己的在對方的帶領下,攀上一個又一個慾望的巔峰,直到他筋疲力盡、幾近暈厥為止。
吊索徐徐放下,口塞、耳塞、眼罩被一一取下,束縛他的繩索解開了。但或許是綁縛的時間過長,或許是剛剛經歷過太激烈的情事,他癱倒在地,軟得像一灘泥,完全無力動彈。
好一陣子,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直到鼻端飄來那熟悉的松針的清香,一團光亮自一隻蒼白的手上散發出來。
彷彿有意讓他慣於黑暗的眼睛有逐步適應的過程,光亮由微弱而明亮,照亮了來人的面龐,上半身,乃至整個房間。那是個身材修長、面容清俊的男子,發黑如漆,衣墨如漆,撐得面色異常蒼白,如同冬日雪夜裡自窗櫺透射進來的一縷月光。
但那人整體給人的感覺卻是暗色調的,象死亡,象黑夜,象絕望,像一切令人心懷恐懼、最終卻仍會葬身其中的東西。
那男子就站在他面前,深深的凝視著他,神情說不出是歡喜還是悲傷。
“你的身體記得我。”男子以嘆息般的語氣慢慢地道,“我是你的主人,風間忍。”
他呆呆的盯著那男子,兩眼慢慢睜大。是的,他記得這張臉,他記得曾在這個人的身下達到過高潮,那是他生平第一次經歷靈與肉雙重的極致體驗。身體被劈開時胸中洶湧的情潮,至今仍讓他記憶猶新。但……好像有什麼不對。
恍惚之間,彷彿缺失了一環,而且還是很重要的一環。
是什麼呢?
他那好似被萬匹野馬踐踏過的大腦裡迅速閃過若干信息碎片,圓周率、元素週期表……是什麼呢?是什麼呢?為什麼他就是想不起來?他為此沮喪不已,且模糊的感覺不安。
丟失的一環,應該很重要、很重要。重要到他需要用生命去扞衛,用生命去遺忘。但……也許只是錯覺,就像那行丟失的十四行詩。
他絕望的在裝滿碎片的記憶的海裡搜索打撈,但一無所獲。死寂的靈魂依然在沉睡,拒絕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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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禁室培欲(7)
男人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眼裡的痛楚一點點的加深:“你是我的奴隸。”男子自語般的輕嘆,慢慢的蹲下來,指尖劃過他的眉心。那手指明明是冰冷的,卻留下烙鐵般灼熱的溫度:“你永遠屬於我。”
主人……奴隸……這兩個詞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塵封的記憶之門。許多模糊的影像一湧而出:鮮血、懲罰、毆打、痛苦……他的眼瞳驀地因恐懼而收縮,過去幾個月不斷強化重複的話語開始展現出魔力:
“我是奴隸,最卑下的存在。”
“……奴隸的身體、意志、靈魂,都屬於主人。”
“……不需要說話,不需要思考,生存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主人奉獻自己。”
現在主人就在他眼前。他昏昏沉沉的頭腦裡感知到了危險。模糊地知道必須對主人的召喚做出反應,否則就會挨打。然後渾身酸軟的沒有一絲氣力,只能竭盡全力扭過頭,慌亂的舔著主人的皮鞋。
主人的眼裡閃過一絲異色,但並沒有阻止他,只是默默的撫摸著他的頭,像在安撫一條受驚的小狗。
那撫摸沉靜而有力,他慢慢地平靜下來,抬起頭,迷惑的看著主人。
主人朝他展顏一笑,眼神溫柔而又淒涼。那似曾相識的神情讓他心頭一跳,恍惚之間,似乎曾經有人用同樣的眼神沉默不語的凝視著他,那笑容柔和而又哀傷,宛如西天靜靜下墜的落日。
鉛死的心霎時間劇烈的疼痛起來,彷彿被一根尖銳的長針刺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但仍然努力的睜大眼睛,只因不願錯過對方眼裡的溫柔。
主人微笑,輕輕的道:“叫主人。”
他張開嘴,長久沒有發音的喉嚨,吐出兩個乾澀而不成調的音節:“主……人……”
撫摸他的手顫了一顫,彷彿琴弦被無端撥動,然而聲音依然穩定:“叫主人。”
“主……人。”
“叫主人。”
“主人。”
這單調的對話持續了很久,他說話的功能終於慢慢恢復,可以流利的叫出主人。然而長久沒有正常進食,又剛剛經歷過激烈的情事,他漸覺體力不支,只是不敢停下來。主人卻已經察覺到了,從褲兜里掏出一袋還帶著體溫的牛奶,倒在牆角的一個狗食碗裡,拍拍他的頭,道:“去吧!”
這是他這麼多天來第一次能用舌頭品嚐到食物的味道,但這既不讓他更高興,也不能讓他更難過。心像是破了一個大洞,不管扔什麼東西進去,也激不起一絲漣漪。
一袋牛奶不足以補充他的體能,半飢半飽的狀態卻讓他清醒了少許,抬起頭,主人正看著他,明明在微笑,眼神卻像是在哭泣。為什麼?
這問題在他腦海裡一閃即逝。太複雜了,他不想去思考。只要不思考,就不會再痛苦。
一根帶鎖的鐵鍊系上了他的項圈,主人給他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去洗個澡吧。把這個鎖在水管上,鑰匙麼,你知道放在什麼地方的。 ”說罷,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容。
他的確是知道的。主人的笑容也許別有深意,他卻懶得理會,麻木地將鐵鍊系上進水管,鑰匙塞進後穴裡,但水流自花灑噴濺下來的時候,還是讓他微微一愣。
居然是熱水!
他不是奴隸麼?怎麼會給他用熱水呢?
這突如其來的疑問讓他心中微微刺痛。
他只是個奴隸?
只是個奴隸……
他翻覆咀嚼著這句話,這不過是個事實,可為什麼他會感覺酸澀莫名,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碎裂消逝,永遠不會回來。
乾澀的眼裡漸漸有些脹痛,但已經無法湧出熱淚,他把右手攥成拳塞到嘴裡,壓抑住從喉嚨深處發出的似悲鳴又似抽泣的嗚咽聲。
“啊、啊、啊、啊、啊”那不成調的語音低低地從破碎的唇角逸出,水流從花灑急速噴灑而下,氤氳起一室的霧氣。
“你在幹什麼?還沒有洗完麼?”隨著這一聲呵斥,光亮突然大盛,他一驚抬首,主人正站在門口,把浴室的燈光調到最大,死死地盯著自己,目光凶狠而孤傲,像一匹冰天雪地裡跋涉已久的孤狼,正盯著自己的獵物。
他慌慌忙忙地掏出後穴裡的鑰匙,解開鐵鍊,正準備關水,抬眼處又是一驚。
只見主人緩緩地脫掉了鞋子、襪子,毫不在意地扔在一邊,接著是上衣、皮帶、褲子……完美得沒有絲毫贅肉的身軀出現在他眼前,燈光下赫然已全身赤裸!
一時間他的呼吸都已停止,大腦更是全然空白。主人冷冷一笑,猛然欺前,抓住他的頭髮迫使他後仰,眼裡有絲絲血絲迸現:“你是我的奴隸,永遠屬於我……”
他整個人都被按壓在牆上,腳下一滑,兩個人都摔倒在地。
主人一個翻身,壓在他身上,反手一掌重重地摑在他臉上,打得他眼冒金星,嘴里頓時多了一股腥甜的血腥味。他大痛,本能的掙扎,卻被兩隻強健的手臂牢牢按住,分毫不能動彈。沉重的呼吸摩擦著他的脖頸,是主人在他耳邊喃喃低語:“永遠屬於我……”
雙腿被粗暴的分開,火燙的分身未經任何前戲,一插到底,讓他有五臟六腑都被頂出的錯覺,想嘔吐卻又吐不出來。背上的鞭傷再度綻裂,緩緩滲出淡紅色的血水,隨即被水流沖刷殆盡。
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急速流下的熱水很燙,但主人的身體更燙,每一次撞擊似乎都用盡了全力,像一個瀕死的人在進行著人生最後一次演出。
掌摑、抓扯、撕咬……毫無技巧可言的性愛,卻比以往任何一次更能點燃情焰。如沸水澆雪,如狂風過境,頓時將他剛恢復的些許清醒驅趕得無影無踪。世界彷彿碎裂成千萬片,飛速旋轉起來:
他記得他曾被迫擺出各種羞恥的姿勢,無數次承受著男人的慾望,從開始的羞憤欲絕到後來的麻木漠然……
他記得他曾被人溫柔地抱擁在懷中,被呵護著,被珍愛著。那絕望中的一滴蜜,開啟了終極的黑暗之門……
然而他從來不曾、不曾這樣與人裸身相對。
赤裸肉身,肢體糾纏,似兩隻瘋狂的獸,在進行著最原始的交媾。
緊緊纏繞的手臂,似要將對方擠壓成粉末,融化進彼此的血肉之中。
沒有愛,有性也是好的。肉體摩擦,活塞運動,多少人這樣行屍走肉般的度過一生。
毫無情感可言的交歡,一樣能大火燒空。
氣喘吁籲。
兩具完全赤裸的身體,八爪魚般的糾纏在一起,沉重的喘息聲低低迴盪。灼熱的水流自頭頂的花灑噴灑而下,急急如永不回頭的時光。
光明、食物、熱水……唯有主人才能帶來,這就是主人著力想讓他記住的吧。
其實已經沒有必要了。
黯淡的人生無需光亮,殘存的軀殼不必延續,只要能讓他忘記過往,讓心麻木,讓愛休眠。
身體的圓滿填塞了心靈的空虛。情枷恨鎖逐一崩裂,驀然展露出的柔軟內心,赤裸無助如剛出生的嬰兒。
七寶樓台,天魔燒宮。諸天幻境,顛倒迷失。
他在轟然坍塌的重重幻像中淒然微笑,喉頭一甜,猛地張口吐出一大灘鮮血。
“永遠屬於我……”緊抱著那具已然暈厥的軀體,忍喃喃低語,神情茫然而執拗,如同孩子緊抱著心愛的糖果。
什麼東西從他的眼眶裡滾落,滴墜在懷中奴隸赤裸的胸膛上。
那是一滴淚。
冰冷,而又灼熱。
第十七章:上帝之手(1)
水。溫熱的水浸過小腿,沒過平坦的小腹,直至齊腰。羽深吸一口氣,慢慢地沉下身子,讓熱水漫過肩頭,氤氳的水汽打濕了他的頭髮、眉毛,肌膚上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是一個專為奴隸開闢的浴池,每天午後可以集體來此洗浴。浴池利用天然溫泉建成,由青石構築成一個四方的水池,溫度高達30度以上,熱氣升騰,煙霧裊裊,將四周景物都變得曖昧而模糊。十多個奴隸或仰或臥,或跪或倚,浸漬在肉的浴池裡,赤裸的身體隨著水波微微晃蕩,輕柔慵倦的氣息瀰漫著整個空間。其中還有五六個女奴隸,雪白豐滿的肉體亮得有些刺眼,高聳的乳房,纖細的腰肢,符合他少年時對女性的一切幻想,但現在即使近距離接觸也引不起他的生理反應了——再美好的皮囊,也不過是容納精液的器皿罷了。
浴池遠不像調教室那樣陰森恐怖,沒有皮鞭,沒有調教器具,沒有任何剛硬的、有棱角的東西,就連池上的看守,似乎也被室內慵懶的氣氛催眠,倚著長椅懶得站起來,手裡的藤條看起來更像某種情趣用品而不會帶來疼痛。有時興致來了,便從水中撈起一個奴隸,在其他人的哄笑聲中就地辦起事來。這裡沒有嚴厲的禁令,但仍然沒有奴隸直立行走,或者是出於習慣,或者只是因為太舒適而不願起身。四面都是溫潤的熱水,沒有邊際,沒有形狀。柔和而粘稠的水霧中,奴隸們也在竊竊私語,擠眉弄眼,互相開著猥褻的玩笑。
他們笑著的時候,羽也跟著笑起來,儘管不知道原因,但這無關緊要。既然大家都在笑,那就表明這是合乎規矩的適宜的舉動,有必要跟著模仿。他一面笑著,一面無意識地掃過四面角落,——霧氣氤氳的浴室裡,只有那裡的監視器還在盡職地工作著。這裡很舒服,他不想犯什麼錯又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
他用手拉緊浴池邊上的欄杆,讓整個身體漂浮在水面上。現在他已經沒有戴分腿器了,因為要下池洗浴,腳上的鐐銬也被去掉了,輕柔的水流一波一波地漫過他的身軀,暖洋洋的帶來一種想睡覺的感覺。他感覺手臂有力多了,這表明他的健康正在恢復中。過分瘦削的面龐變得圓潤起來,原本線條分明的輪廓因之柔和淡化,無復以前的銳利明晰。前胸蓓蕾般的紅櫻飽滿艷麗如熟透的櫻桃,肌膚也因長時間的溫泉浸泡而變得如像牙般瑩白細膩。
水霧迷濛。
美輪美奐的肉體被熱水浸漬得微微鼓脹,過去和現在如同漿糊般的粘連在一起,曾經的憧憬和執念如同掉進糖水里的螞蟻,激烈的反抗和掙扎都被粘稠的液體一一化解,慢慢腐爛消融在這甜蜜的沼澤里。
在允許自己墮落之後,墮落是容易的。世事與自我的矛盾與對抗,本是人生最悲愴最無奈的戰鬥,現在已經結束。生活突然變得無比簡單,每天只需要洗乾淨、躺下來,取悅一根或者幾根十幾厘米長的肉棒而已。再高明的性技巧終究也只是技巧,不是什麼哥德巴赫猜想。用盡全部智慧去烤熟一根臘腸,就算要求再苛刻,也不過就是撒胡椒面和抹番茄醬的區別。當然,有時候不管他做得再完美,主人也會懲罰他,至少每天例行的鞭打是逃不掉的,但這無關緊要。主人不會當真弄傷他,不會給他的身體留下不可恢復的傷痕,現在他很清楚這一點了。
熱汽熏得羽的頭腦有些發暈,他慢慢地爬起來,到淋浴區簡單沖洗了一下,自己灌腸清理內部,戴上腳鐐。整個過程駕輕就熟,就算沒有分腿器,雙腿也自然張開成適宜的角度,露出誘人的菊穴。鐐銬間的鏈條長了不少,他的動作可以更加靈活。新的鐐銬不是以前那種黑黝黝笨重粗糙的鐵銬,而是輕巧防鏽的合金體,光暈流轉,呈現出一種曖昧而輕佻的銀白色,與雪白的肉體搭配和諧,帶來難以言喻的親暱感覺。他看著鏡子,按主人的要求在肚臍和乳頭周圍撲上閃亮的銀粉。紛紛揚揚的銀粉飄墜而下,粘在鏡中人潔淨潤澤的裸體上,還帶著水汽的黑髮溫順地緊貼著光潔的前額,白得彷彿透明的肌膚因高溫而微微透出淺淡的紅暈,與自身冷淡自虐的氣質相對應,別具一番情色味道。在與生命的莊嚴、崇高、神聖等詞語相關聯的沉重感消失之後,統治一切的就是這銀粉般飛揚無序的輕。
他像一隻被閹割的貓,皮光水滑,神態慵倦,眉梢眼角都是一派無所事事渾渾噩噩的平靜與安詳。有調教師走進來,他認得那是主人的助手,具體叫什麼他不記得了,也懶得去記,這些人都有著相似的臉,乾著相似的事情。那調教師給他戴上乳夾和鎖陽環,扣上牽引鏈帶他出去。他馴服地跟了上去,即使緊扣著身上最敏感的三點,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麼為難事。他已經學會如何緊跟調教師的步伐,任由引導。曾折磨得他死去活來的痛楚消失了。
外面天氣很好,蔚藍的天空萬里無雲,澄澈潔淨得像塊透明的藍玻璃。只是夏天終究快要過去,悠悠吹來的風裡已夾雜著絲絲涼意。幾個調教師牽著奴隸在草地上散步,像在遛他們的寵物犬。
“喔,木戶,這奴隸越來越誘人了!”
“看起來很溫順呢,功夫怎麼樣?”
牽引他的調教師明顯有些得意:“要不要試試?”
熟悉的響指聲傳來,他應聲跪趴下來,雙手分開臀瓣,恭順的道:“請主人使用你的奴隸吧!”
幾個調教師都笑起來,其中一個走到他身後,用手指略作擴張,把勃起的性器放到他的體內,慢慢地推進。
“其實沒有必要做前戲的,這奴隸很賤,承受得起。”木戶雙手抱臂在一旁悠悠然地道。
另一個男人過來捋他的分身,不耐煩地道:“換個姿勢。”
儘管體內還嵌著他人的性器,他還是順從地翻過身來,仰面躺倒,方便他們的玩弄。項圈一緊,第三個男人把帶著腥羶氣的性器塞到了他的口裡。以這個姿勢做口交是極其困難的,他努力地吞嚥著,同時配合著身後男人抽插的節奏,分身已經在慢慢抬頭,但沒有調教師的命令不敢達到高潮。
這絕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但也沒有超出他能承受的底線。頭腦逐漸變得恍惚。耳邊一片嗡嗡聲,大概是幾個調教師在談論他的“功夫”吧。
陽光真的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午後的太陽亮得讓人目眩,即使閉上眼睛,灼人的光斑也在眼前不住晃動,就像……那一天。
一個名字慢慢地自他幽暗的心底深處浮現——真田清孝。
第十七章:上帝之手(2)
陽光真的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午後的太陽亮得讓人目眩,即使閉上眼睛,灼人的光斑也在眼前不住晃動,就像……那一天。
一個名字慢慢地自他幽暗的心底深處浮現——真田清孝。
是的,他仍然記得這個名字,這個人。
在離開那間密室之後,曾經的記憶逐步恢復,雖然並不清晰,也未必完整,卻已經足夠讓他恐慌。過去,像一個巨大而模糊的令人厭惡的陰影,在不停地追逐著他,伸出藤蔓似的雙手,試圖擾亂他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緒。那陰影裡總有一個聲音在竊竊私語,提醒他那個讓他痛苦不堪決意放棄的外部世界依然存在。
而清孝卻是那片陰影中唯一的光亮,宛如映射在陰暗沼澤上空的最後一抹夕照。就算一切都是假的,清孝對自己的愛是真的,當那個身影出現在展示台上的時候,他終於能夠確信這一點。
——可惜還是被他搞砸了。
在這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裡,他再一次想起清孝,滿懷著淒楚的柔情和無盡的歉意。
戀人的形象,在記憶中不斷被修飾美化,最終飛上雲端,遙遠尊貴如天上的神祗。
相形之下,赤身露體任人玩弄的自己,是如此低賤卑微如泥地上的塵埃。
他怎麼會這麼愚蠢,認為自己足可以挑戰上天的安排?
他怎麼會這麼自負,覺得卑賤如自己竟可以得到那樣神聖的愛情?
——“賤貨!早這麼乖順,也不至於鬧出人命!”
那一天,陽光也是那麼燦爛,大海也是這麼藍,澄澈透明得像塊藍玻璃,直至熊熊火焰焚毀一切……
他閉上眼睛,記憶混合著血水從密封的心底緩緩滲出。這一瞬間,他忽然強烈的思念起戀人來,再沒有一刻比此時更軟弱更需要清孝在自己身邊。
“答應我,不管處境有多絕望,也不能放棄。因為我一定會回來。”
言猶在耳,人已隨風。
盟誓如鐵,天意如爐。
如果因緣果報,成為奴隸就是他今生注定的宿命,所有自作聰明的安排和不自量力的反抗只會遭致上天更慘烈的懲罰,以致清孝慘死,那麼,他接受,他認命。
“這就是你的要求麼?”他在心裡呼喚著死去的戀人,“……不管你回不回來,答應你的事,我總會做到。”
“你一定是看錯了。那不是最終的結局。最終的結局是,他們在天國里幸福地生活,永永遠遠在一起……”
“我們會有未來的,一定會。”
熾熱的陽光照耀在他身上,口中是淡淡精液的味道。他仰望天空,向雲端裡的上帝無聲祈求:“我已經足夠謙卑了麼?就這樣順從天意度過一生,是不是,就可以在死後和他重聚?”
那幾個傢伙仍在他身上忙碌。在把一切委諸命運之後,對他們強烈的厭惡和憎恨也失去了憑據。他們也不過是上帝用來懲罰自己的工具而已。芸芸眾生,誰能逃得掉那隻看不見的翻雲覆雨手?
你可知道什麼是愛?愛不過是人類自欺欺人的謊言。
就像神說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人類害怕孤獨,於是就製造出了愛的假象。
你可知道什麼是生命?生命的本質,只是死神唇邊的笑。
所以生是短暫的,死是永恆的。
所以快樂總是轉瞬即逝,痛苦總是如影隨形。
所以天堂永遠在未來,而地獄……永遠在現世……
主人的話不知不覺地在他耳畔迴響。主人的話永遠是對的。至少,在這一點上是對的。
他微微苦笑,向那群面目模糊的男子打開身體,感覺著自己在陽光下慢慢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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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拉開窗子,看著下面幾個調教師圍著那奴隸打野戰。距離太遠,看不清那奴隸臉上的表情,但卻奇怪地清楚其所思所想。
也許,自己是這世上最了解那奴隸的人了吧。忍沉思著。淺見羽。事到如今他終於願意直呼那個名字。
那具身體裡的每一處私密地帶他都拜訪過,人生的每一個瑣碎經歷都逃不過他的地毯式搜索,心靈的每一處隱秘都被他做成切片放到顯微鏡下觀察到纖毫畢現。
就算真田清孝,也不曾做到,儘管他們自認為相愛。
以他與那位真田家大少爺打交道的幾次經歷來說,他並不認為那傢伙配得上自己可愛的小奴隸。
那麼美麗的靈魂,堅強而又脆弱,純真而又反叛,值得讓人放在手心裡反复摩梭,只是……
把旅途中見到的旖旎風景濃縮成小巧精緻的盆景,把玩於掌中,固然能讓那樣驚心動魄的美凝固下來,定格為永恆,但其中蘊含的怒張的生命力已經消失了。
所謂永恆,必須以徹底的死亡為代價。
沉靜優雅超越於時空與輪迴之外的盆景,其背景是冰冷鬱暗的死之天空。
他想得出神,沒提防杉下走到他身後,拍拍他的肩,遞給他一支煙:“在想什麼?”
他點燃煙,吸了一口,看著煙霧裊裊升起,恍惚地道:“我在想,人最倒霉的是什麼?”
杉下挑了挑眉,看著他。
他自顧自地說下去:“就是總是在不適當的時候遇到不適當的人,比如渴求溫暖的時候遇上個騙子,享受孤獨的時候遇上個情聖。”
他以諷刺的口氣吐出那個詞,苦澀地笑了笑,道:“所以不管你怎麼對待生活,它都自有辦法嘲笑你。有時候我會想,那些奴隸是怎麼看待我們的?麻醉劑?自慰器?”
杉下嘿然笑了起來,悠悠地道:“老闆,你這人就是太哲學了,否則一定會快樂很多。”
彈了下煙灰,杉下笑吟吟地道:“你看,那麼多奴隸躺在你身下任你予取予求,還想那麼多幹嘛?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忍白了他一眼,道:“這種單細胞動物的思維方式,跟奴隸又有什麼兩樣?”
杉下默然半晌,沉靜地道:“有些話也許不該說,不過,玩娼妓也好,玩奴隸也好,就是別玩感情。”
他笑了笑,道:“這一點,老闆當然是最清楚的。”
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吸著煙。隔了一會兒,他漫不經心地道:“你到這裡來應該不只是為了關心我的心情吧?”
“喔,差點忘了。”杉下一拍前額,道,“有真田清孝的消息。好消息。”
忍挑了挑眉,靜待下文。
杉下微笑道:“他從島上出來就去當地警局報了案,你知道龍介少爺在那一帶的警局都有內線的嘛,只是忌憚他槍法了得,一面穩住他一面請增援。據說當時他衣衫襤褸,很是吃了些苦頭的樣子。可以想像,他日本話都說不利落,估計能找到警局都費了番功夫。”
忍有些不耐煩,打斷了他的話,道:“那麼人抓到了沒有?”
杉下的笑容頓時凝固了,半晌,低聲道:“本來是把他騙得服服帖帖的,但不知道怎麼回事,他還是瞧出了破綻,突然跑了。”
忍冷笑一聲,掉過頭去一言不發地吸著煙。
杉下聽出了笑聲中的輕蔑,有些尷尬地道:“龍介少爺說他有加派人手去追捕了,真田清孝人生地不熟,日語又不好,現在行踪已露,只要他露頭,一定會被發現的。”
忍沉默了一刻,索性掐滅了煙頭,道:“龍介都能想明白這一點,真田清孝怎麼可能想不到?我估計他是不會在日本露頭的了,要查的是他是否會偷渡回美國向真田組搬救兵,如果真有那一天,大家一起完蛋!”
杉下道:“老闆說的是。不過這一點我也有提醒龍介少爺,以真田清孝現在的狀況,偷渡可不是件容易事。龍介少爺還是蠻有把握的。”
忍嘆了口氣,道:“龍介做事粗枝大葉,又經常盲目樂觀,實在是不敢太信任他的辦事能力啊。”
這句話出口,他不禁苦笑,現在再來抱怨又有何用?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和龍介已經不能分開了。值不值呢?他疲乏地揉了揉太陽穴,目光掃過下面草地上忙碌的人群。在那群衣冠整齊的人中,那個赤身裸體的奴隸顯得分外惹眼,草色青蔥,雪色的身體誘惑中透出無限清冷。
第十七章:上帝之手(3)
現在那奴隸就蜷伏在忍的腳邊,溫順而安靜,偶爾用手撫摸一下,肌膚便泛起一陣輕顫,也不知是恐懼,是情動,抑或只是禁不起這夏夜的清寒。透窗而入的月光照耀在他身上,肉體是涼的,銀的,閃動著一種類似無機質的清冷而蒼白的微光。炎夏將盡,夜晚溫度降低了很多,他像頭畏寒的小動物,不自禁地向忍靠過來吸取溫暖。
忍微微一嘆,捧起他的臉。那張蒼白淒美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半開半閉,流轉間透出深入骨髓的倦意。是白天的調教課程讓他疲倦,還是對人世的徹底厭倦?
這樣毫不設防的極度的脆弱,除了忍之外,他不曾展現給第二個人看過。在主人面前,再羞恥的姿勢也擺過,從身體到思維都完全透明,也實在沒有什麼掩飾的必要了。
主人的碰觸讓他稍微動了一下,睜開了眼睛。曾經光華熠熠的眸子早已黯淡了神采,只有對他了然於心如忍,才能看到殘存的生命之火依然在燃燒,儘管已如游絲般飄渺無定。那是他對世事人情無法全然斬斷的眷戀與不捨。
忍只覺心在微微刺痛,輕輕的道:“你為什麼還要有牽掛呢?你不知道那樣只會讓你痛苦麼?”
一絲極微弱的陰影掠過那雙眼睛,雖然只是轉瞬即逝,也逃不過忍敏銳的目光。但他沒有說話,只是把羽的頭枕在自己膝上,打開了電視,裡面正在播放新聞:
“……淺見家主淺見羽失踪至今已逾三個月,案情仍無進展。代理總裁高橋裕二的領導能力普遍受到外界質疑,公司股票表現持續低迷。本月5日美國食品藥品管理局FDA宣布該公司出品的抗抑鬱藥Viex會對心髒病患者產生不良影響,對危急中的淺見集團可謂雪上加霜,股票市值累計跌幅已達40%以上……”
懷中人明顯震動了一下,轉過頭去盯著電視屏幕。新聞播報仍在繼續:
“……該公司董事會於今日發佈公告,代理總裁高橋裕二引咎辭職,繼任者為前董事會長淺見平一郎的長子淺見龍介……”
鏡頭一轉,出現了身穿深色西裝的淺見龍介,頭髮一絲不亂,神色肅穆地宣布將全面回收Viex,希望能重塑公眾對淺見集團的信心。
羽目不轉睛的盯著屏幕,唇邊慢慢浮現出一絲淒慘的笑容,閉上了眼睛。
忍猶豫了一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背,道:“還記得他麼?他是你哥哥,龍介。”
看著電視上躊躇滿志的龍介,吐出一口氣,慢慢地道:“就是他把你送到這裡來的。”
沒有意料中的激烈反應,只有一陣難堪的沉默。懷中人一動不動的躺著,彷彿死去了一樣。
撫摸他的手停頓了一下,忍淡淡地道:“你早已經猜到了,是不是?是你的哥哥,希望你成為奴隸,因為你的存在妨礙了他的生活。”
沉默。良久,羽慘笑起來:“我有哥哥麼?我怎麼不知道?”
“你當然有哥哥,你們有同一個父親,淺見平一郎。”忍頓了一下,不疾不徐地道,“你不僅有哥哥,還有兩個姐姐,還有姐夫。”
“他們都恨你,因為你把他們踢出了董事會。所以,他們也參與了這個計劃。”
羽身體一僵。他有把姐姐、姐夫踢出董事會麼?他不記得了。那些遙遠的往事,如同洗衣機裡攪碎揉爛的紙片,早已辨不清形狀。但那句話裡透露出的其他一些信息讓他痛苦,胸口如被巨石壓住,弓著背,手無助地前伸,似乎想抓住什麼東西。
忍輕輕一嘆,道:“他們有理由恨你的。他們是淺見平一郎嫡親的子女,而你只是一個私生子,還是不被父親喜愛的私生子。”
伸手握住了羽那隻曾被折斷的有些痙攣的左手,將他蜷曲的手指一根根捋直,道:“十歲那年,你母親帶你去諏訪湖遊玩,就是去見你親生父親吧?”
羽的呼吸驟然散亂,帶著哭腔的聲音低低祈求:“求求您,別說了!您不是要我忘記過去麼?為什麼還要提起?”
忍一窒,沉聲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你這麼恐懼?”
羽沒有說話,伏在他膝頭髮出了一聲類似嗚咽的哀鳴。
忍緩緩道:“其實你不說,我也是知道的。你父親並沒有接納你們母子,他不愛你。甚至若干年後他找到你,要你繼承財產,也不是出於愛,只是他更恨他的長子而已。”
“他從來不曾愛過你,視你為子。這就是你一直不能原諒他的真正原因。”
他籲了一口氣,蒼白的月光照著他清俊柔和的側臉,有些冷漠地道:“沒有人希望淺見羽這個人活在世上。你真正快樂的時候,是在你十歲以前。那時候,你擁有真正的愛和關懷。”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眼裡掠過一絲奇特的波動。然而無論情緒如何,語音始終清冷平板,宛如冰封的寒潭:“但那幸福是偷來的,是屬於吉野羽的幸福,不是淺見羽的。”
“作為被父親漠視的私生子,被兄弟姐妹憎恨的淺見羽,沒有幸福。”
羽終於開口,聲音是虛脫後的平靜,淡淡地道:“主人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忍百感交集地凝視著他,慢慢地道:“那一天,你本來不該出現在葬禮上。沒有人能忍受到手的幾十億美元飛掉。就算是那筆錢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也足以讓人發狂了。”
羽沉靜了片刻,木然一笑道:“更不該立一個荒唐的遺囑,說什麼自己有不測,財產就自動轉給慈善機構,否則一顆子彈就可以解決問題了。那樣對人對己都好。好得很。”
忍嘆息著撫摸著他的背:“你很聰明,可惜太聰明了。有時候我們自以為理智的決定,其實是最愚蠢的決定。”
羽閉上了眼睛,已經不想討論下去:“財產轉讓書準備好沒有?我簽。”
忍搖搖頭,道:“沒用的。你自己立的遺囑,應該很清楚。必須在公眾場合有律師和三位證人在場,轉讓書才能有效。”
“但你們總有辦法的,不是麼?”羽慘笑道,“主人,需要你的奴隸為你和你的委託人提供什麼服務?直接說吧。”
冰冷的手指停頓下來,耳邊是忍沒有情緒起伏的語音:“你需要真正被打破。現在你只是放棄了希望,但並沒有放棄自我。”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像是在說服別人,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似的道:“這樣你會得到真正的平靜,不再痛苦。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最好的結局。 ”
真正的平靜……
不再痛苦……
羽苦澀地笑了笑,凝視著腳下如霜的月色。即使他有勇氣去承受終身為奴的命運,這樣的人生也未免太過淒慘。一想到前面那一大串漫長得永無止境的日子,他就止不住一陣顫栗。
他想說,其實他早已渴望被打破,就像死囚渴望那顆行刑的子彈。
但這話他並沒有說出來。看著主人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他知道即使自己不開口,主人也已經明白。
“明天我會帶你去一個地方,一切可以終結。你可以得到徹底的解脫,不再有掙扎,不再有痛苦。”忍輕輕地捧起羽受過刑不太靈活的左手,疊在右手上,然後小心地把這雙冰冷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好像正保護著一隻受傷的小鳥。
“你不會有事的,相信我。”
羽閉上眼睛,沒有說話。他實在已經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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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上帝之手(4)
真正的平靜……
不再痛苦……
羽苦澀地笑了笑,凝視著腳下如霜的月色。即使他有勇氣去承受終身為奴的命運,這樣的人生也未免太過淒慘。一想到前面那一大串漫長得永無止境的日子,他就止不住一陣顫栗。
他想說,其實他早已渴望被打破,就像死囚渴望那顆行刑的子彈。
但這話他並沒有說出來。看著主人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他知道即使自己不開口,主人也已經明白。
“明天我會帶你去一個地方,一切可以終結。你可以得到徹底的解脫,不再有掙扎,不再有痛苦。”忍輕輕地捧起羽受過刑不太靈活的左手,疊在右手上,然後小心地把這雙冰冷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好像正保護著一隻受傷的小鳥。
“你不會有事的,相信我。”
羽閉上眼睛,沒有說話。他實在已經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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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靜靜地跪在忍身旁,雙手緊銬在前面,戴著眼罩、耳塞,系在乳夾上的牽引鏈固定在下面的鐵環上。下面似乎並不平整,他不時趔趄一下,撕扯得乳頭一陣牽痛。他不得不用緊銬的雙手握住鐵環,弓起身子,以緩解疼痛。清晨的風格外寒冷,吹在他赤裸的身體上,泛起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秋天真的快來了吧。
耳塞被取下,耳邊響起主人的聲音:“你知道你現在在哪裡麼?”
他搖搖頭:“不知道,主人。”一大早被主人塞進車裡一路牽引過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主人引導的方位上去了,完全沒有留意身在何方。其實,這本來也不是他所關心的問題。
主人沉默了片刻,再度開口時聲音已變得冷淡而悠遠:“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神秘而不可解的,不要說浩渺的宇宙,就算人本身,也充滿了無數未解之謎。愛也好,恨也好,有時候全然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恐懼也是一樣。每個人都有他恐懼的事物,讓他無法忍受,一想起來都會渾身發抖,甚至根本就不能想。這種恐懼有時候完全無法用理性來解釋的。有人會怕老鼠,有人會怕蜘蛛,有人你砍他十幾刀都能忍住,可一見蟑螂就尖叫跳開,屎尿直流,理智全無。這與勇氣無關,只是一種無法不服從的本能。而你最害怕的……”
話猶未完,羽陡然色變,全身不住打顫,他死命抓住下面的鐵環,發出一聲微弱的呼叫:“不——”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不錯,你最害怕的是溺水。從這種水墨畫裡最常見的、很有詩意的小木船翻落,掉進沒頂的深水里。”
眼罩被拉開了。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浩瀚海洋,朝日初升,東方天際雲蒸霞蔚,金暉耀目。冷冷的曉風橫掃海面,海風呼嘯,浪濤奔湧,捲起萬丈黃金雪。這正是被古往今來文人墨客謳歌過無數次的海上日出。他們乘坐的木筏便如嵌在畫中一般,與這宏大壯美的背景融為一體,那種渾然天成的美麗,令人只想頂禮膜拜。
然而坐在船裡的羽,無疑是這畫面裡最不和諧的音符。臉色慘白得像個死人,嘴唇不住哆嗦,似乎想勉強自己說些什麼,卻完全無法開口。
忍凝視著他,緩緩道:“其實你的恐懼可以理解。小時候你母親帶你去遊湖,乘坐的就是這種木筏。船翻了,她死了,你的人生也從此改變。那次船難當然會給你留下極深刻的印象。但,這只是表面上看到的。真實情況如何,只有等待你來告訴我。”
他在說什麼,羽完全沒有聽到,只聽到耳朵裡血往上湧的聲音。他死死摳住鐵環,指節已因用力而發白,哪裡說得出話來!
乳夾被取掉了,牽引鏈像一條死蛇似的垂下來,忍撿起來,掛在羽的手銬上。羽似乎終於明白會發生什麼事,他發出一聲絕望的呻吟,竭力想做點什麼來阻止忍的行動。 “主人,不不,你知道沒有這個必要……”他結結巴巴地道,絕望地看著忍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扳開,毫無辦法。
在忍抱起他脫離船體的一剎那,他完全喪失了神智,眼前一黑,聲嘶力竭地大叫起來:“不不不不不——”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所有註定要發生的事情,都必然會發生。
沒有意外。
沒有奇蹟。
冰冷的海水即刻將他淹至沒頂。朦朧中他聽到頭頂忍幾乎帶有歉意的語音:“對不起。但你知道,事情必須這樣的……”
第十七章:上帝之手(5)
洶湧的海水即刻將他淹至沒頂。朦朧中他聽到頭頂傳來忍幾乎帶有歉意的語音:“對不起。但你知道,事情必須這樣的……”
******
冷。
好冷,好冷。
奇寒徹骨的海水霎時間包圍了他全身,彷彿千萬根冰冷的長針一齊刺入他的體內,令他的血液都凍結成冰。呼吸頃刻終止,胸口悶得發慌,強大的水壓刺激得他耳膜生疼。
他感到身體直往下沉,不可抑制的恐懼令他張口尖叫:“不——”這一喊把肺部的空氣全排了出來,冰冷的海水不停地灌入他的口腔、鼻腔和耳朵。肺部大概進了水,火燒火燎地疼痛起來。
四面八方都是水,上下左右混沌一片。他拼命踢蹬,但越是掙扎,似乎沉得越深。眼前一片漆黑,巨大的恐懼壓在他心頭,彷彿深夜趕路的旅人,無論他怎麼拔腳狂奔,後面總有看不見的鬼怪如影隨形。他們快抓住他了,快抓住他了,那陰冷的手臂就快觸及他的後背了!
連接手銬的牽引鏈突然一緊,他像一條魚似的被拎出水面,啪的一聲摔倒在船裡。一股灼熱的感覺陡然沿食道而下,耳朵、咽喉、肺部痛楚不堪。他伏在船板上不斷嗆咳,大量海水從他的嘴裡鼻裡湧出,嗆得他頭暈目眩,大腦嗡嗡作響。
曉風吹打著他濕漉漉的身體,帶來刺骨的寒意,凍得他渾身發抖,牙齒格格作響。好希望有什麼東西能覆蓋一下他赤裸的身軀,然而什麼也沒有,就連用雙手抱住身體取暖也不可能。他只能盡量蜷縮成一團,抵擋著寒風,顫抖著,嗆咳著,大口大口地努力吸氣,恐懼萬分。
主人的聲音,彷彿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感覺如何?這里和諏訪湖的水有什麼不同麼?”
他只覺腦袋重得出奇,口齒不清地道:“水……水是鹹的!”
主人沉默了片刻,遺憾地道:“你知道我期待的不是這個答案。”
冰冷的手指又碰觸到他的身體,他嚇得大叫:“不不不不,這樣我會死的!”
“死?”主人似乎在輕笑,“死很可怕麼?”
他陡然一震,抬頭看著主人。
主人的臉上掛著一絲奇特的笑意,道:“你很怕死麼?”
他怔怔地盯著主人,眼神漸漸變得恍惚。
“你知道,死並不可怕。那隻是甜蜜的解脫,終極的長眠。”主人的聲音,如絲絨一般柔和而誘惑,“不必害怕,我會陪著你。”
“我會在這裡等著你,等著你告訴我真相。”
他再度被投入海裡,在飛濺的浪花中,身體迅速下沉。
“你知道,死並不可怕。
有人曾經這樣在他耳旁喃喃低語?語音柔和而虛幻,帶著無以倫比的優雅與悲戚。
他看見她小巧秀麗的下頜,淡青色的和服上繡著繁複的藤蔓花紋。精緻的衣領微微敞開著,露出天鵝般潔白修長的脖頸。
心,慢慢地鎮定下來。長久壓抑在心頭的恐懼消失了。他不再努力屏住呼吸,任由海水大量灌入體內,卻奇異地不再有痛楚。四周彷彿亮起了燈光,抑或清晨的陽光原本就如此明媚燦爛?他感覺視線突然變得異常清晰,水下的世界清澈而澄明。他可以看到金色的船底,以及陽光照射下懸浮在海水中的細小顆粒。
一切似乎變得緩慢起來,空中有鷗鳥掠過,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投下一道美麗的弧線。他可以看到那徐徐展開的白色羽翼,如雲翳般飄過蔚藍的天宇,每個動作都慢得超乎現實。
在這空靈澄澈宛如仙境的世界裡,他所仰望的女子,靜靜地回頭。
那是……母親。
光潔如玉的額頭,漆黑凝定的眼眸,盤結的髮髻如疊起的輕雲……她依然如十幾年前那麼美麗動人。
“不必害怕,媽媽會陪著你。”
她溫婉地笑著,向他伸出雙臂,陽光下白得彷彿透明。
“小羽,和媽媽一起死吧。這世界太殘酷……”
“不要怪媽媽,媽媽這樣做是因為愛你。不能讓你一個人孤零零的留在這世上……”
那雙手臂柔柔地環擁住他,溫暖而安全。恍惚間,他還是那個依偎在母親懷中的小孩,這十多年的孤單歲月從來不曾存在,所有的憂慼哀痛都只是一場幻夢。
他可以呼吸到母親身上香水的味道,聽到她平靜有力的心跳。身體已經不能動彈,但感覺異常舒服,象慢慢陷入熟睡中。曾將他撕裂的狂暴喧囂的海安靜下來,海風吹拂,浪花低低地吟唱著動人的歌謠。這個混亂不堪的世界像是突然變成了一個乖孩子,被她緊緊抱擁在懷中。
夢境便在此刻碎裂。他忽然被一股大力推開,強行與母親分割開來。十多年前的那一幕再度在他眼前重現,母親用盡全力把他拋起,他小小的身體飛盪在空中,下意識地抓住船舷,爬到船上。大難逃生,驚魂甫定,他掙扎著爬起來,正好看見母親的最後一縷黑髮消失在湖面。
陽光猛烈地炙烤著他的背脊,天地間反射出一層耀目的白光。四面八方全是水,汪洋恣肆,無邊無際,與遼遠空曠的蒼穹融為一體,構成浩大宏闊的海,無形無相,混沌而蒼茫。各種各樣的聲音從遙遠的天際向他逼近,若有若無,時近時遠,在重重幻影間盤旋呼嘯,彷彿一群沒有面目的鬼怪在歡欣起舞。
天是大虛,地是大虛,茫茫天地間,只有他獨自一人,跪倒在這孤舟之上。
天上地下。
徹底的孤獨。
“小羽,如果你是吉野茂的兒子該多好。你會有一個真心愛你的父親。媽媽做得最蠢的一件事,就是生下了你。”
“和媽媽一起死吧。這世界太殘酷……”
“不要怪媽媽,媽媽這樣做是因為愛你。不能讓你一個人孤零零的留在這世上……”
“不必害怕,死並不可怕,媽媽會陪著你。”
但在最後一刻,她終究還是拋棄了他。
她不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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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上帝之手(6)
他慢慢地從狂亂的囈語狀態下平靜下來,筋疲力盡地躺在船板上,身體微微抽搐。海水的味道就像加了鹽的淚水,不斷從他的口腔鼻腔裡湧出,冰冷而又苦澀。陽光此時已有了些熱度,但仍不能給他絲毫暖意,他嗆咳著,皮膚因長時間的浸泡而發白髮脹。旭日映照海面,光環散漫,一波一波地擴展開去。他的面龐便在這晃蕩交錯的光影中浮動,目光散亂,神情空洞而茫然,似乎仍沉浸在幻覺中不能自拔,口中仍在低低地道:
“為什麼……為什么生我……”
“既然不要我,為什麼把我生下來……”
忍按壓他腹部的手停頓下來,指尖微微顫動,游移到他的胸口,慢慢地道:“原來這就是原因。所以你會違背你母親的意願接受淺見平一郎的財產,因為在你背叛她之前很久很久,她已經拋棄了你。”
掌心所觸,身下人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忍似無所覺,徑直說下去,語速越來越快:
“你總是這樣,總是不甘心,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做,所有的舉動都那麼幼稚。”
“你總是矛盾萬分,憎恨他們的無情,卻又渴望他們愛你。”
“你總是耽於幻想,喜歡逃避現實,編織出一個又一個謊言,騙自己仍然被愛著。”
“所以你會怕水,因為溺水會喚起你這一生最慘痛的回憶,提醒你如何被親生父親羞辱,被親生母親拋棄。”
“所以你會竭力淡化養父一次又一次強姦你的事實,只顧沉浸在童年他如何疼愛你的幻夢中。”
“所以你會選擇性遺忘你和山下老師性交易的一幕,自我欺騙,自我隱瞞。”
“所以你會再三強調淺見平一郎是自願把遺產交給你的,故意忽略他這麼做不是出於對你的愛,而是他對長子的恨。”
“真田清孝又怎麼樣?說得那麼好聽,最後還不是拋下你一個人在世上受苦。”
“是的,這就是真相。你的世界完全由謊言構成。事實上,沒有人愛你,沒有人。”忍一口氣說到這裡,有些喘不過氣來,不得不停下來好一會兒,蒼白清俊的面容上慢慢浮現出一抹異樣的潮紅,一向冷漠鎮定的眼眸裡,彷彿有火焰在燃燒,低聲道:“除了……我……”
他每說一句,羽的面色便跟著變動一分,整張臉都因痛苦而扭曲,似乎被夢魘住了無法擺脫,以致於根本沒聽到忍最後那句低語,只啞聲道:“求求您,讓我痛,讓我痛!”
忍怔怔地盯著他,自嘲地一笑,嘆了口氣,淡淡地道:“那麼,如你所願。”海風獵獵,瞬即將那聲無人聽見的嘆息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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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正值漲潮時分,白色的浪濤奔湧,層層疊疊,連綿無盡,拍打著黝黑的礁石,碎裂成萬千浮沫,發出雷鳴般的轟響。他順從地任由主人把他縛在岸邊礁石的凸起上,被海水浸泡過的肢體異常柔軟,象發脹了的魚乾。
經過上億年風雨剝蝕的礁石凸凹不平,鋒利如刀刃,在他的背脊上割裂出道道血痕,但即使這樣鮮血淋漓的痛楚,也無法讓他暫時忘記內心的疼痛。因此,當撕裂皮肉的鞭笞陡然降臨在他身上時,他幾乎想流著淚擁抱他的行刑者。
但這仍然不夠,仍然不夠!
他如被層層厚繭包裹住幾近窒息,即使如急雨般落下的鞭子也無法突破封鎖。那繭越結越厚,柔軟而強韌,彷彿有生命的黑色絲緞,逐漸蔓延生長,妖嬈著,飛舞著,將他與外界隔絕開來。光線一寸寸被吞沒,陽光、大海、白鷗……所有的景物都搖晃起來,逐步融入漆黑一片的夜色中。
而母親的影像,卻在這黑暗中越發清晰,彷彿有光從她身後照射出來,勾勒出她柔和清麗的身影,整個人似懸浮空中,散發著慈愛的光輝。
她在微笑。但眼神卻是那麼悲傷。那目光凝注在他身上,是揮不去斬不斷的關愛與牽掛。
“但這一切只是幻影。”有人在他耳旁喃喃低語。
微笑消失了。母親的身影模糊起來,漸漸隱沒在一團白光中。
但他還記得那聲音,那是在他耳旁無數次提醒他、鼓勵他的聲音。他曾以為那是山下老師,現在知道不是。
但那人被包裹在白光中,若隱若現,似遠還近,任他用盡全力辨不清眉目。
“你知道我一直會在你身邊。”
“當然,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是誰?光影中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白光在碎裂,那人的面孔,也慢慢由模糊而清晰。
他終於看見了他的臉,每一個細節都纖毫畢現。
那是他自己。
原來是這樣。
在那成長的歲月裡,一直是他孤單度過,是他自己與自己對話,自己在鼓勵自己。
沒有人可以呼救,也沒有人施以援手。
所謂永遠的陪伴,只是一個最大的笑話。
心裡有什麼東西像煙花般的爆炸開來。長久以來的堅持,如同包裹他的黑色絲綢,在這瞬間被撕裂成兩半。
他掉了下去,掉進下面無盡的黑暗中,掉進寒冷的深海裡,掉進浩渺的宇宙中。
溺水的感覺又來了,也許永遠不會過去。
幾近窒息的恐懼壓在他的心頭,感覺氧氣在一分一分減少,但卻無力掙扎,無法改變。
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像被固定在轉盤上的老鼠,無論怎樣奔跑,也永遠觸不到前面的誘餌。
“但這一切只是幻影。”
“是的,這就是真相。你的世界完全由謊言構成。”
“事實上,沒有人愛你,沒有人。”
他伸出雙臂,然而抓住的只是虛空。
他拼命踢蹬,然而永遠觸不到實處。
徹底的孤獨。
全然的無助。
就像十歲那年,他孤身一人跪倒在孤舟之上,面對著混沌而蒼茫的天地。
然而在這絕對的黑暗與虛空之中,有什麼東西像一簇小小的火花飛速閃過,那速度太快,他捕捉不到。
他竭力控制住自己,他一定要找到,那簇火花,就是打開這黑暗之門的鑰匙,他莫名地確信這一點。
暗夜似乎變得明亮一些了。在黑暗的最深處,有光影在隱隱流動。他開始聽到了浪花拍擊礁石的聲音,感受到了陽光照射在海面的光亮。
就好像他在深海之中,隔著水波看到空中飛翔的鷗鳥。
電光火石之間,他忽然明白他需要的是什麼了。
不再掙扎,不再努力屏住呼吸,只需任由海水充盈進他空虛的身體。
不再堅持,不再拒絕,化為落葉順流而下,而不是像這礁石,沉默地對抗著浪花的拍擊。
投身於廣闊無垠的海的懷抱,與洶湧的波濤一起呼吸,這狂暴邪肆的海洋將會變得溫和而寧靜,陰冷喧囂的浪濤將會化為柔柔的水波。
是的,只要他肯放棄。
燈火將被點亮,他最深切的渴望將會重新出現在他的生命裡。
第十七章:上帝之手(7)
是的,只要他肯放棄。
燈火將被點亮,他最深切的渴望將會重新出現在他的生命裡。
放棄堅守,只因他在拒絕外界的時候,世界也在拒絕著他。保護心靈的銅牆鐵壁,也是監禁心靈的枷鎖囚籠。
交出自我,那是獲得愛必須付出的代價。自我修築自我保護的高牆,豈非正是他孤獨寂寞的緣由?
放鬆身體,決然地撒手,將所有的痛苦、疑慮、矛盾、焦躁……一股腦兒的交出去,從此便不會再有任何煩惱。
不再思考,不再掙扎,只需要接受,如同隨遇而安的水流任由命運的安排。
他感到身體在飛速下沉,一股類似爆炸的衝擊讓他全身都化為飛灰,如同浪濤拍打在礁石上,碎裂成萬千浮沫。然而碎裂的只是浪花,而大海依然自在永在,笑看濤生雲滅。
然而當微小單薄的浮沫飛濺入空,重歸於海的懷抱,便會轉化為另一種存在,具有了新的生命。
不會再有傷害,因它的力量已與大海融為一體。
不會再感覺孤單,因它已然成為海的一部分。
他便像那溪流中的一滴水,歷經群山萬壑,一路跋涉艱難,終要復歸於那唯一的、永恆的海。
一股前所未有的戰栗的感覺走遍了他全身,包圍他的黑暗世界霎時間如積木般坍塌下來,他再次看到了陽光、沙灘、白鷗和海浪。天地間的一切如此和諧而完美。在他渾然忘卻自我、全身心地感受外界的同時,這世界也在熱情地擁抱著他。一彈指六十個剎那間,那種水乳交融、與宇宙共舞的感覺,奇妙到不可思議。
他即是那海上輕盈躍動的浮沫,反射著當空艷陽,流轉出七彩光華。
他即是那振翼疾飛的鷗鳥,吟唱著歡快的歌曲,直沖霄漢。
他即是那橫掃海面的長風,倏忽來去,吞吐天地。
他即是那君臨天下的驕陽,放射出萬道金箭,滋養著世間萬物。
他不曾存在,那個冷漠精明堅強鎮定的淺見羽從來都只是一個精心打造的幻象。
他無處不在,在他倒空生命之杯、讓外力進入內心的時候,他便與外力合為一體。
用遺忘來擺脫那不堪回首的過去。
以順從來對抗那不可抗拒的命運。
通過放棄自我,他終於跨越了自我設定的心之囚牢。
鞭打不知何時已停止了。他仍然象十歲那年,面對著蒼茫的天空和無垠的水域。但前面已多了一個人,正沉默地看著他。那似曾相識、溫柔而又哀傷的眼神,是他今生最為致命的誘惑,即使效飛蛾撲火也在所不惜。
鎖鏈解開了,他如一片落葉似的飄墜下來,即刻被主人穩穩接住,緊緊地抱擁入懷。那雙強健的手臂,支持著他傷痕累累的身軀,也支持著他搖搖欲墜的人生。
“主人,請帶你的奴隸回家。”他輕輕地說道,微風輕拂,餘音裊裊,消逝於海天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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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終於寫完最難寫的一段了,擦汗。希望看起來還不太突兀。
這幾節都是在寫打破的心理轉變和過程,基本上是羽的幻覺,交織著一些回憶。因為小時候的傷害,他一直用銅牆鐵壁來武裝自己,但也因此缺乏與外界的交流,生命中有很多情感是空白的。沒有愛和關懷的人生,漆黑寂寞如長夜,在所有的精神支柱被忍砍斷之後,他陷入了極大的惶恐中,就像他最怕的溺水的感覺。但也就像溺水一樣,當他放棄掙扎之後,大量海水注入體內,瀕死的感覺飄飄欲仙,所以他也跟著交出了自我,不再掙扎,不再和命運對抗,以換回不再痛苦孤獨。有讀者說沒看懂,希望這樣的解釋足夠清楚-_-|||
再:羽開始有對抗和憎恨,但所有的反抗都宣告無效。在單獨囚禁求死不能後,他逐漸接受了忍長期給他的心理暗示,認為成為奴隸就是他注定的命運,如果反抗只會招來上蒼更嚴厲的懲罰,比如清孝的死,所以他選擇了順從命運,而不是自殺,期望著死後能以純潔的心靈和身體與清孝重聚。
清孝當然是愛他的,但他潛意識裡認為自己是不配清孝的,必須經歷煉獄般的贖罪,才能和清孝在一起,因此在現世中,他仍然是孤獨的。
他母親當然也是愛他的,臨死前推開他,個人認為應該是不忍心無辜的小生命被扼殺,但剛剛被親生父親拒之門外,10歲的小孩子想法難免偏激。而忍當然是竭力這樣誤導他了。
再:人都難免會有灰心沮喪的時候,但休息之後或者轉換一下思維角度,自然會恢復鬥志。可是羽一直長期處於忍的心理暗示和殘酷折磨下,沒有喘息的機會,不能寄望他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完全理性的分析問題。山下面目的暴露,清孝的死,其實都對他的精神造成了極大衝擊,崩潰是逐步的,現在只是最後一根稻草而已。
第十七章:上帝之手(8)
當金色的陽光頑皮地爬上羽的面龐的時候,他還沒有完全醒來。側過身子,下意識地避過陽光的直射,有什麼東西從身上滑落,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卻是一張絨毯,心下微驚,一下子坐了起來。
羽凝視著毯子,唇邊不覺露出一絲笑意。他明明記得昨天入睡的時候,身上是沒有蓋任何東西的。雖然時已入秋,主人的臥室卻是常年恆溫。不過主人早起以後會開窗10幾分鐘,讓屋裡充滿新鮮空氣,大概主人就是在那個時候怕他冷,給他蓋上的吧。畢竟,主人的臥房不是誰都可以進來的,至少他在這裡住了一個多月,從沒見過外人出入。
毯子很輕,很軟,蹭在臉上毛茸茸的很舒服,上面似乎還留著主人的味道。羽戀戀不捨摩挲了好一陣子,才把它疊好收起來,偷眼一看主人已經疊得整整齊齊的床鋪,奴隸起得比主人還晚,是要受罰的吧。主人雖然對他很好,可責罰起來也從不手軟,羽還是有點害怕的。但比起責罰來,他更害怕主人生氣。現在他什麼也沒有了,除了主人,他還能愛誰呢?只是最近幾天,主人對自己越發寵溺,有些小錯也好像沒看到般輕輕放過。對於做事一板一眼的主人來說,倒是很不尋常。羽雖然感激,但心裡總隱隱有些不安。
他俯身舔食著主人給他留下的早餐,是營養豐富的牛奶麥片,但他仍然強烈地思念起平時主人讓他從指尖取食的情形。主人的手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肌膚總是涼涼的,宛如寒玉雕成一般,陽光下煞是好看。每次他從主人指尖取食的時候,都忍不住想裝做不在意的舔到主人的手指。但奴隸沒有主人的許可,是不能碰觸主人身體的。雖然主人似乎不大在意這一點,他還是不敢越雷池一步。於是取食完後為主人清理手指就成了他最樂意的工作之一,他喜歡用自己溫暖濕潤的唇舌包裹住主人的手指,感受著那微涼的肌膚被口腔的溫度一點一點地暖起來,然後主人會給他一個嘉許的微笑,讓他恍惚失神好久,好久。
可是今天主人不在,這讓他有些心煩意亂,草草結束了早餐,他爬進浴室,準備為自己清理身體,卻在伸手開閥門的瞬間,整個地楞住。他手上居然沒有鐐銬!
是的,他終於發覺是什麼地方不對勁了。沒有手銬,沒有腳鐐,甚至,沒有項圈!
他慌忙找到浴室裡的鏡子,的確沒有,脖子上光禿禿的,像沒有葉子的樹。
他到底犯了什麼錯,為什麼主人突然不要他了?除了今天比主人起晚了之外。
他呆呆地發了半天愣,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時間分分秒秒過去,太陽已爬上了中天,主人卻一直沒有出現,甚至連親自宣布判決都不肯。
羽咬咬牙,決定還是先找到主人要緊,他爬出起居室,又是一怔。主人房間的大門居然是敞開著的,通往調教所大門的道路蜿蜒前伸,放眼望去,一個守衛也看不到。
他心中一動,只見門廳的地板上正擺放著他的項圈、鐐銬、鑰匙,小茶几上則是一套衣褲。
他慢慢地爬過去,衣褲正是他的尺寸,連內衣都準備齊全,證實了他的猜測。
他忍不住拿起來摸了一下,衣物是棉質的,手感很好。心裡突然有些感慨,本來以為今生都不可能再有機會穿了,卻沒想到……
他再次回頭,看著那道敞開的房門和門前的小徑。
那條路通往他千瘡百孔的人生。沿著這條路走下去,他還會遇到無數張面孔,經歷無數風雨,以及……傷心。那個世界太複雜,不是他能應付得來的。那樣的愛恨太沉重,不是他負擔得起的。
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俯身撿起鑰匙,給自己帶上鐐銬和皮項圈。
那項圈的邊沿已經有些發毛了。在做出這個人生最重大的選擇時,他心裡模模糊糊掠過的竟是這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房門悄無聲息地關上了。但他知道主人已經來到了他身後,儘管主人的腳步聲輕得像貓。
鞭子打在他身上,明明是疼的,卻奇特地感到安心。
“你是誰?”
“是奴隸。為主人而活的奴隸。”
“你屬於誰?”
“屬於主人,奴隸的身體、內心、靈魂,都屬於主人。”
一句話一句話地對答下來,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生活似乎就應該是這麼過的。
他被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懷裡,飄入鼻端的,是淡淡的松香味道。兩人都沒有說話,就這樣依偎著,看著陽光一寸一寸自窗口走過,靜謐而安詳。那一刻心跳的感覺,彷彿地老天荒。
良久,主人慢慢地道:“你知道我為什麼打你麼?”
“因為奴隸起晚了?”
“不。”主人微笑,“今天是我起早了,不是你起晚了。”
他側過臉看著主人,眼裡寫著疑問。
“因為你是屬於我的。我有權鞭打你而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的身體立刻軟了下去,主人的那句話就像最強的催情劑,讓他頓時忘卻了一切,只有他身後依靠著的這個人。
感覺到了他的情動,主人輕輕地笑了一下:“我想每天鞭打你十下,來顯示我的所有權。所以就這麼做了。”
說著托起他的下巴,正視著他的眼睛,緩緩道:“我能對你做什麼?”
“任何事。”他不假思索地道。
“那麼你願意為我做什麼?”
“任何事。主人。”他熱切地道,沒有人可以懷疑這聲音裡的誠摯和堅定。
主人凝視著他,眼神漸轉淒涼,緩緩伸出手指,如撫名畫般小心翼翼地沿著他的面部輪廓勾勒,一遍又一遍。
“我的確要你為我做一件事。”主人終於道:“我的委託人要見你。”
羽的笑容驟然凍結。
忍一時竟有些不敢看他的臉,啞聲道:“你以前得罪過他,也許他會給你一些懲罰。但這是最後一關,你總該跟過去告個別。”
羽低下頭。他想問,這一關過後,主人是否還要他?他想說,他真的很想還能回到主人身邊。但他知道,自己是沒資格發問的。奴隸的意願,無關緊要。
他慢慢俯下身去,親吻了一下忍的足尖,低聲道:“是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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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早有心理準備,推門而入的時候,忍還是嚇了一跳。裡面的氣氛像是在開派對,房間中央是一張極大的橢圓形橡木桌,擺滿了各式精緻的西點和水果,正中間晶瑩剔透的高腳酒杯擺放成塔。忍一行剛走進去,便聽到一聲口哨,紛紛揚揚的紙屑噴得滿屋都是。砰的一聲,香檳酒的軟木塞被拔開了,金黃色的美酒從酒杯塔尖傾斜下去,注滿了每個酒杯。
龍介大笑著起身,給他一個熱情的擁抱,回頭招呼道:“來來來,看看阿忍給我們帶來的禮物!”身後兩個人笑著走過來,卻是淺見平一郎的兩個女婿正彥和大島武,每個人都是一幅笑逐顏開的摸樣。
忍不知怎的,覺得這笑容礙眼之極,側身讓了一下,公事公辦地道:“人我帶來了。這幾天你可以檢查一下,看看他是否足夠溫順。有問題給我打電話。 ”
龍介笑道:“阿忍做的事,我當然放心。”
他一面說,一面自顧自地打開箱子,看到裡面赤身露體、戴著眼罩耳塞的淺見羽,吹了一聲口哨,誇張地道:“喔,櫃中人!可惜不是美女!”
後面兩人一齊大笑起來。
龍介上前揪起羽的頭髮,就想把他拖出來,動作頗為粗魯。忍不覺上前一步,道:“餵!”
龍介應聲回頭,道:“怎麼?”
忍一怔,頓覺語塞。說什麼?難道說:“你能不能對他好一點?”別說別人,自己都忍不住唾棄自己的虛偽。
他這一怔神,龍介已揚眉笑道:“放心。該你的酬勞,一分也不會少。我一向信譽良好。”
忍尷尬地一笑,道:“那麼,我先走了。有事。”
龍介有些意外,但也沒在意,隨口道:“好啊。”一把將羽拖了出來。
忍走到門口,不意外地聽到一聲掌摑和羽自口塞下發出的悲鳴。他的身形驟然一滯,指尖微微發顫,但並沒有說什麼,反而加快腳步走了出去。
他逃也似的出了大廈,車子一溜煙開出老遠,才搖下車窗,長長地舒了口氣。
“總算熬出來了。”他咬牙切齒的低聲罵道:“這幾個月,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手下見他神色不對,本想說什麼,想想還是少管閒事的好。
忍又低聲罵了幾句,也不知道在罵誰。他點燃一根煙,想著這幾個月來他和那奴隸的種種,以及最近兩天自己的小小放縱。因為始終在既定軌道上,這些無損大局的小意外終會逐漸模糊、淡化,不再留下痕跡。
不過如此而已。
天色慢慢地暗了下來,路旁的街燈和商店的霓虹次第亮起,襯得車裡更為陰暗。忍疲乏地揉了揉臉,有些冷漠地想,也許自己應該放個長假了。
第十八章:伊卡洛斯之翼(1)
忍坐在沙發上,心不在焉地翻閱著旅行社拿來的畫冊。夏威夷、希臘,都是有美麗海灘的度假勝地,但真要動身又覺提不起興致。他懶懶地放下畫冊,眼角余光不經意地瞟到門廳前的地板。他曾經抱著那奴隸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窗外一寸一寸移動的日影。
現在那裡是空的。
胸口突然一窒,有什麼東西讓他不能呼吸。
三天了。龍介一直沒打電話過來,也不知道情況怎麼樣了。
也許,他應該主動打電話詢問一下,至少應該知道雇主對他工作的評價。
他遲疑著拿起電話,剛說明來意,便聽到龍介一陣大笑。 “阿忍,你什麼時候對自己這麼沒信心了?我很滿意,從來沒玩得這麼爽過!”
他在電話裡笑得輕狂,忍聽得心臟好似漏跳了半拍。龍介肯定會報復,這是毫無疑問的,但總要讓羽在公開場合簽財產轉讓書,應該不會太過分。可是這樣的笑聲實在讓忍感覺不安,兩人告別時聽到的那聲掌摑加劇了心頭的陰雲。這個任性的傢伙,不會又搞出什麼事來吧?
“你……”忍謹慎地斟酌著詞句,“你還是對他好一點吧。……反正他已經對你沒有什麼威脅了。”
“好啊。”龍介答應得爽快,“放心,我現在都沒興趣碰他了。事成之後,一定給他個爽快。”
忍一怔,有那麼一刻他不能確定自己聽到了什麼。他停下來,感覺血慢慢衝上頭頂。 “你說什麼?”他啞聲道。
“等事情過了,我會給他一個痛快的死法。”龍介奇怪地道,“……餵,餵,阿忍,你怎麼了?”
“哪兒都不要去,我立刻過來!”忍來不及多說,抓起外套便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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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這麼大驚小怪的,非要立即趕來?公司還有一大堆事等著我處理。”龍介一面不滿地嘟囔著,一面拿出鑰匙開了鎖。
忍注意到房間門口掛著“廁所維修中”的牌子,不祥的感覺越發濃重,門一開便迫不及待地闖了進去。
果然是個公廁。裡面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好像抽水馬桶沒衝乾淨,混合著腥羶氣和淡淡的血腥味。然後,他就看到了那個被栓在小便池邊的那個人。確切地說,更像是一團散發著異味的爛肉。
那奴隸面朝下俯趴著,看不清他的眉目,全身都是精液和尿液。頭髮給弄得濕搭搭黏糊糊一片一片的,身上到處是青紫的淤痕、掐痕,還有不少不知怎麼弄出來的劃傷和擦傷。尤其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臀部,歪歪斜斜地刻著字“賤豬”,似乎是用碎玻璃劃出來的,旁邊還有些細碎的刻痕和道道血污。大腿內側糊滿了乾涸的血跡和精液,後穴插著一根足有五六十厘米長、花花綠綠的紙筒,可笑地翹在空中,湊近一點居然還聞到一股硝煙的味道。
忍閉了閉眼,努力控制住自己:“這是什麼?”
“煙火啊。阿忍你怎麼連煙火都認不出來了?”龍介笑道,“可惜你沒看到點燃煙火時他那副樣子,太好玩了!”
“煙火……”忍的表情好像被口水嗆到,面色鐵青地蹲下來,拔出了紙筒。那奴隸頓時驚醒,他似乎已經不大認識人,嚇得不停地往角落躲,瑟縮成一團,不住地發抖。忍看到他爬動間肩頭晃動的亮閃閃的東西,竟是幾枚生生嵌入肉中的圖釘。
忍只覺手足冰涼,一言不發地站起身來,向後打了個手勢。兩個手下走進來,迅速解開鐵鍊,用毯子將那奴隸裹住抬走。忍隨即跟了出去。
龍介一怔,半晌才反應過來,趕緊追上去道:“阿忍,你在幹什麼?”
忍霍然回頭,目中直欲冒出火來,寒聲道:“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你是否準備就這麼把他帶出去見人?”
龍介鬆了口氣,道:“還以為什麼事呢。放心,我們都很小心的,沒傷到他的臉。身上也都是浮傷,就是在他屁股上刻了幾個字。他總不會光著屁股出去見人吧。”他似乎覺得很幽默,說著說著便笑了起來。
忍直氣得渾身發抖,寒聲道:“你還真聰明!萬一高橋那幾個老臣子多個心眼,那幾個字就是你綁架虐待嚴重人身傷害的鐵證!”
龍介一呆,強笑道:“不會吧。難道他們還真把他剝光了檢查?”口裡雖這麼說,聲音卻低了下去,明顯有些中氣不足。
忍勉強耐住怒火,冷冷地道:“還有,他現在的精神狀態,能去見誰?你都快把他弄得神經錯亂了。”
龍介道:“你不是調教師麼?”
忍冷笑一聲,道:“總算你也知道我是調教師,不是神仙!你以為我念一句咒語,就能讓瘋子復原?現在都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
他恨恨地一跺腳,也不管面前站的是不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厲聲道:“你胡鬧也該有個限度!聽好了,他是我的奴隸,不是你的!我現在就把他帶走,到時候借給你把文件簽了,以後的事情跟你無關。絕不能再動他!”
龍介被他一再諷刺,面上漸漸有些掛不住,怒道:“我們的約定可不是這麼說的!是我在給你付錢,現在你的責任已了。我想怎麼處置他,是我的事情!他是我弟弟,不是你的!”
忍嘖嘖兩聲,譏嘲地道:“總算你還知道他是你弟弟!這麼對弟弟的哥哥,我還真沒見過!”
龍介不由得惱羞成怒,道:“那是他先對不起我!淺見家本來就是我的,他只不過把他搶過去的還給我而已,可是他以前怎麼羞辱我的,我報復一下有什麼不對! ”
他越說越是激動,道:“我才是淺見家的嫡長子,才是公司的總裁。可是那個雜種,那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野種,卻大模大樣地坐在家主的位置上,讓我像個小弟似的給他打報告做企劃,還當著董事會那麼多人的面給我臉色看!就連高橋那些狗腿子都可以對我發號施令!我這輩子從沒被人這麼欺負過……”
忍越聽越是火起,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絮絮叨叨的牢騷話,森然道:“我不管你和他之間的恩恩怨怨,總之,你不想到手的鈔票化成水,就老老實實照我說的做!”懶得再離他,拔腿往外走。
龍介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漸轉陰戾,沉沉地道:“我說,你別是喜歡上那個野種了吧?”
第十八章:伊卡洛斯之翼(2)
龍介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漸轉陰戾,沉沉地道:“我說,你別是喜歡上那個野種了吧?”
忍像只被踩到尾巴的貓,猛地轉身,叫道:“拜託,別再問這種蠢問題!要知道,我是在幫你收拾爛攤子,你也不想大家的努力白費吧?”
龍介冷哼一聲,道:“你把別人當傻子吧?那野種一日不死,一日便有翻身的可能。就算他真的廢了,也難免不被別人利用。把一個隨時會引爆的火藥桶留下來,那才叫愚不可及!”
忍眼神一冷,沉下臉道:“你懷疑我?”
龍介面上閃過一絲狠戾之色,冷冷地道:“我只希望你明白,人是我綁的,錢是我付的,我才是老闆。你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就夠了,不要妄想其他。否則,別怪我心狠手辣!”
忍定定地瞧著他,不怒反笑道:“很好,打算怎麼做?事成之後連我一起滅口?”
兩人面面相對,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半晌,龍介緩緩道:“我知道你不會做蠢事。”
忍淡淡一笑,眼裡卻沒有絲毫笑意:“可我知道你一定會作蠢事。”
眼中寒芒爆閃,語音倏然轉冷,道:“我不是第一天認識你了,還不知道你這個人?自己揮霍可以花錢如流水,但把幾億美元交給別人豈會甘心爽快?所以,這次從綁架到調教前前後後的資料我都有保留,包括來往電話和所有的影像監控,你最好求神拜佛祈禱我長命百歲,否則我死的那一天,就是這些資料曝光的日子,你就等著洗乾淨坐牢吧!”
目注著龍介勃然變色的臉,他只覺痛快,踏前一步,雙方距離不足一尺,壓低了聲音道:“還有,你別忘了,雖然綁架定計付錢的都是你,可淺見羽認的主人是我。我可以讓他乖乖把財產轉給你,也同樣可以命令他把財產轉讓給我。退一萬步說,就算我怕麻煩不想惹公眾注目,也可以撒手不管直接帶他走,你也只能看著錢財化成水,到時候,你哭都哭不出來!”
龍介的面色,一變再變,終於強壓下怒氣,擠出一絲笑容:“阿忍,別這樣。你知道我一直很重視你這個朋友……”
忍仰天打了個哈哈,道:“算了吧,事到如今何必再說這類假惺惺的場面話?弟弟都能這樣對待,朋友算什麼。”
他冷眼瞧著龍介,淡淡地道:“不過你放心,我對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事沒什麼興趣。如果條件許可,我早就收山,找個沒人的地方住下來,和外面老死不相往來。所以只要你不亂來,我自會信守承諾,不會出來壞你的事。”
龍介懷疑地道:“一日兩日或許可以,日子久了,你真的能耐得住寂寞?”
忍冷嗤一聲:“要聽聲響我自會養一大堆動物,比人可愛得多。”
龍介怔了怔,突然笑起來:“用一大筆錢建一個自己的天地與世隔絕,就守著一大堆動物和一個奴隸。阿忍,你叫我怎麼相信你對那個奴隸沒有感情?又怎麼相信你會願意讓他一直只做個奴隸?”
忍沉默片刻,冷冷地道:“我自然有我的理由。不過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都沒有關係。總之,我人也要,錢也要,而且,要定了!你最好接受這個現實。”
他顯然已經不准備再談下去,這時一個手下空著手走來,忍抬眼道:“事情辦完了?”
那手下道:“那奴隸太髒太臭,我們怕髒了車子,先在這兒清洗一下。”
忍微微頷首,示意那手下帶路。
還是原來那個公廁,他們找了根水管,正對著那奴隸猛衝。那奴隸抱著頭蜷縮成一團,全身給沖得白中泛青。已經結疤的傷口有些給弄破了,淡淡的血水流下來,瞬即被水流沖走。
忍嘆了口氣,叫他們停手。
那奴隸渾身顫抖,不住哆嗦,聽到忍的腳步聲,下意識地一縮。
忍蹲下來,脫掉外套,裹住他冰冷赤裸的身體,柔聲道:“現在好些了麼?”
那奴隸在他手碰觸到身體時,條件反射似的拼命掙扎,但在他的擁抱下終於平靜下來,嗚咽了一聲,好像被冷雨淋濕的生病的小狗。
他緊緊地擁抱著那奴隸,一字字地道:“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
那奴隸慢慢停止了顫抖,反身抱著他,喉嚨里格格作響。忍看見他手背上有一條淡藍色的血管,神經質地微微抽動。
隔了一會兒,他艱澀地開口,語音裡滿是感激、臣服和依賴:“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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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伊卡洛斯之翼(3)
“主人……”耳旁傳來一聲怯怯的呼喚,將忍從回憶中拉回現實,安撫地撫摸了一下那奴隸的頭。
自從那天把他從龍介那裡帶回來,足足兩個星期那奴隸完全不能接受忍之外的人碰他。只要忍一離開,他就會抱著頭把身體蜷縮成球狀,瑟瑟發抖。忍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讓他的恐懼感逐步消除,慢慢打開身體,重新接受外界。但他始終無法擺脫那三天給他造成的陰影,臉上總是一副討好的、瑟縮的神情,對忍更是千依百順,唯恐有絲毫不周。帶他到諏訪湖來玩,是忍的意思,很清楚這會給那奴隸造成什麼樣的衝擊,原以為一定會有一番掙扎,沒想到他只遲疑片刻便同意了,還是帶著這樣柔順的、怯怯的笑。
深秋的諏訪湖寒意已深,暮云四合,水寒山重。寥廓空曠的湖面上人影絕踪,只有他們這一條小船孤零零地蕩漾著,彷彿行駛在太空之中。那奴隸蜷伏在忍的身旁,穿著厚厚的高領毛衣和寬鬆的休閒褲,像個畏寒的小動物依偎在主人的身邊。外人看上去也就是一對發了瘋的年輕人在這個天氣出來游湖,沒有人知道那樣保守的衣著下是怎樣誘人的軀體。但忍卻是知道的,只因那套sm服裝就是他親手給那奴隸穿上的。那是一套全黑的緊身皮裝,緊緊地包裹著那奴隸的身體,只露出胸前的兩顆紅櫻,雪白的臀瓣和前面的性器。他還記得給那奴隸裝上時的模樣,即使見慣了各種妖艷肉體的他,亦感覺驚艷。他心裡這樣想著,忍不住惡意地捏了捏那奴隸的乳尖。那奴隸顯然有些疼痛,咬住了唇,但還是溫順地挺起了胸任他玩弄,漆黑的眼睛裡浮起了一層濛濛水霧,帶著些乞憐和討好的意味,讓人想起在晚風中顫動的白蓮。那種脆弱無助的美一時竟讓他屏住了呼吸。
“你在害怕?”
過了片刻,那奴隸低聲道:“是的,主人。”
忍凝望著肅殺陰冷的湖面,十二年前那女子就在這裡葬身,這段旅程對這奴隸來說會是很難承受的折磨吧。
然而那奴隸接下去的回答讓他有些出乎意料:“奴隸……很怕主人生氣。”
忍轉過臉來看著他。那奴隸低著頭:“主人說到這裡來,奴隸遲遲沒有反應,主人很生氣吧?”
忍靜了一下,展顏一笑:“就怕這個?我沒有生氣。這裡是在外面,不用自稱奴隸了。”
然而那奴隸似乎更加不安,顫抖了一下,結結巴巴地道:“主人……主人……下次奴隸一定不敢了,求主人不要……不要……”
忍皺了皺眉,捧起那奴隸的頭,溫言道:“你在擔心什麼?我只是說現在是外面,不用守家裡的規矩。你想到了什麼?”
那奴隸狐疑地看著他,像是衡量他話裡的誠意似的,慢慢平靜下來,小聲道:“奴隸,啊,我,我是擔心主人不要我了。上一次……上一次主人帶奴隸外出,就是,就是……”
忍只覺心裡一陣抽痛,索性把那奴隸抱起來坐在自己的膝蓋上。他那麼輕,輕得好像一片羽毛,抬頭看忍的眼睛裡依然寫滿惶恐。
忍用力摟緊了他,清晰地道:“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你是我的奴隸,我永遠不會不要你的。”
那奴隸沉默了,垂下了眼簾。他的睫毛很長,在蒼白的面龐上微微顫動,柔靜如垂死的蝴蝶。 “可是主人遲早會厭倦奴隸,當這具身體不能再給您提供快樂的時候。那時候,您還要我麼?”
忍看著他,腦海裡閃現出第一次在調教台看到這奴隸的情形。那時他還在昏迷中,同樣閉著眼睛,但分明能感覺到那具軀體裡奔騰的活力。那種向日葵般的、沾著泥土味的粗野的美麗,和現在瓷器般晶瑩脆弱的人影重疊起來,桀驁與溫順、堅強與脆弱、冷笑和淚水……在忍的眼前交錯出現。
最後他肯定地說:“是的,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會不要你。永遠不會。”
那奴隸似乎怔了一怔,面上慢慢浮現出一縷蒼白的微笑,低聲道:“這世界上有永遠麼?十年後,二十年後,您的奴隸已經又老又醜,您還會要他麼?他只是一個累贅而已,不會對您有任何用處。”
忍屏住了呼吸。他沿著那奴隸的目光望過去,眺望著冰冷蒼涼的諏訪湖,慢慢地道:“你在想她,是麼?你的母親,羽千代。”
懷中人的身體一僵,他似無所覺,自顧自地說下去:“你的母親,毫無疑問是愛你的。否則她不會冒著被丈夫發現的危險把你生下來,她大可以把你當做一個多餘的肉塊處理掉。這很容易。但她沒有。”
“可是十年以後,她還是獨自走了,把你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這世上。這種做法,比殺了你更殘忍。十年前的寶貝,十年後成了累贅,以至於她把你和這世界一起拋棄。這就是被譽為最神聖最偉大的母愛,也不過如此。”
“世人總是這樣,他們反复無常,善變而又善忘,總是貪婪地追逐著索求著更新的,最新的,不理會他們已擁有的東西。他們總是向前跑,從來不肯停下來。在這樣一個世界,怎麼可能有永恆呢……”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恍惚,聲音前所未有的低沉而虛弱,他察覺到了,於是笑了笑,盯著自己白皙修長的手:“但凡事都有例外……這個變數就是死亡。死亡的提前到來可以改變一切,讓不可能成為可能,讓善變的人類再也沒有後悔的機會。因為死亡,所有的愛恨都在那一刻終結,凝固成永恆。”
“你的母親,也是這樣。從這裡跳下去的時候,她並沒有捨棄一切,只是捨棄了你。通過死亡,她讓一段輕浮可笑的感情變成了永恆。”
“所以世上是有永恆這回事的。只是,她的永恆裡,沒有你。”
他慢慢地敘述著,似乎在告訴那奴隸,又似乎只是對自己傾訴。長夜將至,輕煙籠罩著整個湖面。依稀有人在喃喃低語:“你總是在追尋你得不到的東西……”
那聲嘆息,低迴婉轉,在蕩漾的水波中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
悲傷的眼,低垂的眉,在煙波深處隱隱浮現。
“我只是不想你離開。”有個孩子在哭泣,稚嫩的童音在淒涼的晚風中飄散。
“我只是希望你愛我。”
愛我,別走。
有一瞬間他似乎驚跳起來,過去的傷口追過來,糾纏著他,讓他不能擺脫。細看才發現自己仍停留在船上,是那奴隸在拉著自己的衣角,驚疑不定地道:“是的,是這樣的。可是她投湖的細節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起過,主人是怎麼知道的?”
“我知道是因為我……”聲音戛然而止,他調勻了呼吸,從容地微笑道,“是因為我是你的主人。”
他溫柔地撫摸著那奴隸的頭,靜靜地道:“這世上不會有人比我更懂你。”
那奴隸看著他,眼中的疑雲漸漸散去,代之以信賴和依戀:“那一天,媽媽從這裡跳下去,她推開了我,不讓我跟她同行,但她並沒有放棄所有。 ”
“她的懷中,在她貼心的地方,始終保留著一個青銅面具,刻著武田家徽的青銅面具,跟著她一起沉入湖中。那面具是淺見平一郎給她的。”
“她仍然愛他。儘管他玩弄她,拋棄她,侮辱她,她仍然不能捨棄這段感情。她對他的愛,至死不渝。”
“是的,您說得對。世上是有永恆這回事的。只是,她的永恆裡,沒有我。”
第十八章:伊卡洛斯之翼(4)
諏訪湖,在戰國時代歸屬於信濃諏訪神社所有。欲進軍信濃,必先收復諏訪。戰國雄藩武田信玄於是揮師征討,殺大神官諏訪賴重,毀其家而滅其國,卻不顧眾多家臣的反對,娶了賴重的的女兒為側室,在新田次郎膾炙人口的小說中,她被稱為湖衣姬。
傳說,信玄冷酷而縱慾,卻對國破家亡的孤女湖衣寵愛備至,讓他們的兒子取名為諏訪勝賴,延續了諏訪家的血脈。
傳說,湖衣美貌蓋世,最終也被信玄的真情所動,愛上了這個強悍的仇人,但仍然難忘家國之仇,鬱鬱早逝。據說湖衣姬去世的那一天,諏訪湖的水狂嘯了一夜。
傳說,信玄對湖衣念念不忘,武田家世世代代家中都要有紫陽花,以紀念湖衣姬。而他們的兒子勝賴,在信玄死後成為武田家的實際掌控人,卻難敵織田信長,武田家最終在這位諏訪神族的繼承人手中覆滅,成就了一段宿命般的悲劇。
在大量以戰國為背景的影視文學作品的不斷詮釋下,這段愛情被渲染得幾近神話。 ——亂世姻緣、家國情仇,從來就是吸引眼球的不二法門。
二十多年前,少女羽千代就是在這裡第一次遇上風流倜儻年少多金的淺見家主淺見平一郎。嫻熟攻心技巧的花花公子,在浸滿了湖光水色的浪漫氣息下訴說情話,想必分外吸引人吧,於是一個廉價的青銅面具就輕易奪走了少女的全部身心。
有多少平民女子不夢想著自己的是魔法點化下的灰姑娘,一夜之間便麻雀變鳳凰?
又有多少懷春少女,不期待著能像湖衣姬那樣得到一個強勢男人的心,權傾天下卻獨獨傾心於自己一人?
然而神話之所以是神話,就在於它的稀少和珍貴。不管電視上故事書上演繹了多少富家公子貧家女的動人傳奇,現實多是始亂終棄的老套劇情。
時過境遷之後,當發現所謂的海誓山盟不過是一個笑話,曾經視若珍寶的愛情結晶也就變成了一個極為尷尬的存在。
“小羽,你為什麼不是吉野茂的兒子?”這句話也許還有另一重含義。這孩子的存在堵死了她最後一條出路,死亡因此成為唯一的選擇。
“其實媽媽不知道,吉野先生一直明白我不是他的親生兒子。”那奴隸幽幽的語音,冷淒淒地迴盪在諏訪湖上,“他待我好,待媽媽好,以為這樣就能讓她盡快忘記那個男人。淺見平一郎來信州的消息登上了報紙,他其實是有預感的,所以才會帶我和媽媽去看歌舞伎櫻之吹雪,希望她能夠以家庭為重,但媽媽還是去見了那個男人,還帶著我。”
“所以他那麼憤怒也是有理由的吧。”那奴隸淡淡地說著,曾經很傷心很傷心的往事,現在說起來也只剩下平淡了,“當他罵我,打我,說我在那裡就是為了提醒他有多失敗的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本來也是,又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他憑什麼養我?就算被他操了幾次,那皮肉錢能有多貴?”
他抬起頭,看著滿天迷濛的星光,慢慢地道:“有時候會自我安慰,媽媽把我拋上船,大概是因為愛我吧,她想我好好活下去。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存在究竟有什麼意義,有誰會在乎?這些年,我一直很努力,想證明我對別人有用一點,對社會有用一點,可是……好像確實沒有誰需要我。”
“沒有我,吉野先生顯然活得更好,他又成為一個無可挑剔的好丈夫、好父親,而不是一個猥褻男童的中年刑事犯。而我繼母對其他人是很慈愛的,別人都這麼說。也許,是我的存在,引發了他們心底最陰暗的一面吧。真的,我想不出,除了災難和不快,我還給別人帶來了什麼?”
忍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插進那奴隸的頭髮裡,慢慢地梳理著,一遍又一遍,傳達著無言的安慰。
那奴隸感受到了他的心意,蒼白的臉上現出一絲微笑,笑容有些恍惚:“這麼多年來我還是第一次回來看呢。”他把手伸進湖里,無意識地攪著水玩。 “以前我一直很怕溺水,現在想起來,媽媽摟著我讓湖水逐漸淹沒我們的時候,並不很糟糕,心裡很平靜,倒是她把我扔回船上的時候,那感覺,糟透了。 ”
他靜靜地凝視著從指縫間流瀉的湖水,夢囈般的道:“其實我從來都沒有怪過她想殺我,讓我難過的是,她為什麼最後不帶我走?”
忍嘆了口氣,道:“我問你在怕什麼的時候,我以為你會說,你怕舊地重遊,怕看到吞噬了你母親的湖水,但你卻說,你怕我生氣。”
他似乎笑了一下,眼底卻流動著難以言喻的哀傷,輕輕地道:“所以你怕這湖,怕溺水,並不是怕溺水帶來的窒息感,而是這之後帶來的分離與孤獨。 ”
並不意外主人對自己的了解,那奴隸挪動了一下身體,向忍偎依得更緊一些,閉上了眼睛,道:“謝謝主人,謝謝您還肯要我。就算不是永遠,也已經很好了。得一刻是一刻吧。”
忍用力摟緊了他,感覺他的心跳,沉默了很久,緩緩道:“你放心,我永遠不會不要你。如果有一天我厭倦了你,我會殺了你,也不會拋棄你。”
那奴隸看著他,眼睛慢慢濕潤了,低聲道:“謝謝。好希望我能向您證明,我也可以對您有一點點用處。”
他的身體在夜風中微微顫抖,蒼白的面龐在幽深的夜色中彷彿一縷隨時都會隨風消逝的幻影。忍禁不住伸出手去,輕輕抹過他淡如水色的唇,柔軟而微涼。四圍寂寂,船飄蕩在靜謐平和的湖面上,有規律地搖晃著,泛起的輕響撫慰人心。他們靜靜地坐在船首,看著水波一圈一圈地蕩漾開去,在星光下閃動著細碎的光亮。
良久,忍打了個響指。那奴隸應聲而起,脫去了衣褲,趴跪在船艙裡,低聲道:“請主人使用奴隸的身體吧!”
他的語音低沉而性感,動作優雅而流暢,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他不是在卑賤而淫蕩地求歡,而是在翩躚地起舞。黑色的皮衣緊緊地包裹著他的身體,卻暴露出雪白的雙丘和引人遐思的密處,是拒絕更是誘惑。
忍看著那奴隸,眼裡閃過一絲異色,那就是他一手調教出的成果,他最好也是最壞的作品。他微笑著,卻分不清心中是悲是喜,纖長的手指,慢慢地撫摸著那奴隸的身體,背脊、腰線、臀部……然後,停下來。
那奴隸的臀部原本刻著“賤豬”的字樣,現在給紋上了一叢向日葵的刺青,光鮮亮麗的花朵,巧妙地掩飾住了原有的傷痕,但細細撫摸,仍然可以感覺到的細緻花紋下粗糙的刻痕。
傷痕仍在,無法抹去。
但那向日葵刺得生動,花瓣舒展,姿態耀眼,儼然一簇簇金黃色的火焰。
忍皺了皺眉,到現在他仍然無法理解,為何品位脫俗的母親會喜歡這種粗野的花朵。
“喔,可我確實覺得這是世上最美的花啊。”女郎俏皮地向他眨眨眼,那是他永遠神采飛揚、不知疲倦的母親。他還記得她說話時的神態,以及她眼中閃動的光亮,翩然燦然宛如林間飛舞的蝴蝶。
第十八章:伊卡洛斯之翼(5)
“喔,可我確實覺得這是世上最美的花啊。”女郎俏皮地向他眨眨眼,那是他永遠神采飛揚、不知疲倦的母親。他還記得她說話時的神態,以及她眼中閃動的光亮,翩然燦然宛如林間飛舞的蝴蝶。
“美是唯一值得珍惜和追求的東西。你可以不相信真,不相信善,畢竟那是些眾說紛紜人言人殊的空泛概念,在這個充滿謊言和惡意的世界裡,沒有人能真正證明它們存在。”她說著這樣極端灰色的話語,語調卻仍然是輕快的,“但只要有眼睛的人,就能感受到美。那是超越任何意識形態的、永恆的存在。”
“美是無處不在的。你看那裡,孩子,看那起伏的山巒和裸露的岩石,那麼美麗的線與面。”她生機勃勃的目光投向大地,大地也因了這樣的注視而燃起火焰。
“美是穿越時空的。記得道元禪師的和歌麼:……春花秋月夏杜鵑,冬雪寂寂溢清寒。四季輪迴,流年似水,美卻各具姿態,不會因為時光的流逝而褪色。”
“美就蘊藏在我們身上。我們可以感受到大自然的美,而比這更美的,是生命。鹿的溫順,鶴的優雅,只是一種姿態,他們之所以勝過植物,是因為他們體內有著盎然的生機。但沒有任何生物可以與人類相比。”博物館裡,她指著油畫中那些白皙豐盈的肉體對他說,“看,人類的身體是多麼的美麗,男人的剛健,女人的柔媚。最重要的是,這樣的軀體裡蘊含著思想和愛,有一顆敏感的、懂得愛的心,有一個關切這世界、並給予熱忱回應的靈魂。因為這個,僅僅因為這個,我們才成為世界的主宰,造物主的寵兒。月下的沙漠是多麼的美,可沒有人類的注視,就不過是一堆死寂的沙子。”
夜色中的諏防湖幽深寂靜,如過去歲月裡那些綿綿不絕的憂傷。在那搖蕩的時光之船上面,那奴隸正安靜地跪趴著等待他使用,淡淡星光沿著那修長的輪廓投下一圈優雅的剪影。那些狂野的、粗糙的東西,被細細地篩過,濾過,只留下一派寧靜祥和,宛如河床上的沙金般閃亮。他撫摸著那奴隸的身體,指間所觸,微涼的肌膚如絲綢般柔軟。那麼美麗的身體,一點一滴,都是由他塑造。湖上吹過的風很冷,他卻因了自己的創造而一點點地興奮發熱。
彷彿感受到他炙熱的目光,那奴隸的身體泛起陣陣輕顫。他的手指在那奴隸的臀部輕輕地打著轉,感覺到對方驚人的敬服與溫順。那是具年輕男人的身體,卻即將如女人般被使用,那姿態是順從的,被動的,包容的,猶如一匹柔軟的布匹。 “臀部是男人性格中女性氣質的隱秘所在。”他突然想起薩特的這句話,不禁微笑了,纖長的手指隨即探了進去。
她纖長的手指熱情地撫摸著他的面龐,娓娓的話語如清泉般潺潺而流:“知道麼,孩子。皮格馬里翁的雕塑之所以能超越古今,是因為神在那雕塑裡註入了靈魂。因為皮格馬里翁愛上了自己的作品,祈禱神靈賜給它靈魂,那是他給愛人最好的禮物。愛的力量是多麼偉大,無知無識的頑石因此獲得了生命。”
“所以,孩子,不要去相信輝夜姬之類的無聊傳說,認為拒絕愛才可以飛升上天。事實上,有愛的人才是有福的,他們比修士更加接近上帝。”
手指已經增加到四根,粉色艷肉在他的撥弄下忽隱忽現,不住翕張,雪峰深處的密穴幽靜神秘,彷彿正等待著他輸入生命之源。如同皮格馬里翁在精心雕琢的過程中愛上了手中的塑像,他在調教中不斷投入了太多的自我進去,以至於再也無法放下那個他耗費了他太多心血的奴隸。但他不像皮格馬里翁需要向神靈祈禱,而是直接將自己的靈魂輸入了那具肉體。那是完全的、徹底的佔有。那奴隸是他的東西,每一分、每一寸、每一個細胞都屬於他。
他毀滅,他創造,微笑著向造物主挑戰生命的美。
他握手成拳,慢慢地伸了進去,伸進那幽密的洞穴深處。
“這就是我喜歡向日葵的原因。儘管植根於泥土之中,卻無時無刻不在追隨著太陽的腳步。它不能移動呢!可仍在靈敏地捕捉著光與熱。再沒有比它更富有生機的花朵,再沒有比它更能代表生命本身。”
手指、手腕、手肘,通過層層肉壁的阻塞,進駐到身體最深處。狹窄的通道溫暖而緊窒,包裹著他的手臂,宛如戴上了一個熨帖舒適的棉手套。在他手臂進入的那一刻,那奴隸的身體驟然緊繃,他感到柔軟的內壁在推擠著他,但並不帶來絲毫壓力,他的手就靜靜地放置在那奴隸的腸道裡,宛如嬰兒躺在母親的子宮之中。那一刻的感覺,溫柔綿長,如同站在時光的盡頭,看盡落花。
幾乎在他五指伸展開來的同時,那奴隸便達到了高潮。火燙的肌膚,情色的呻吟,那是沉淪慾海不願醒來的顛倒迷失。他的手掌緩緩移動,時而擴充內壁,時而蜷曲成拳,任何一處細微的變化都會引起那奴隸的強烈反應,儼然他手中的提線木偶。他甚至有一種錯覺,如果他這個時候縮回手,就會掏出那奴隸的肺腑乃至血肉,然後那具完美的軀殼就會像掏空的口袋一般枯萎下去,無復任何生機。
那具身體就隨著他的撥弄而起舞,那個靈魂就在他的五指間顫栗。
那奴隸的呻吟愈發醉人,一聲聲叫得他渾身都熱了起來。快感如同潮水般走遍了全身。這快樂與性慾無關,卻比任何一次性交更讓他銷魂。他的身體火熱,頭腦卻異常清明,一波又一波的快感將他推至巔峰,而風暴之巔卻是一片清平天地,猶如月照大地,虹落渾塵,潔淨而莊嚴。
在那一片奇異的寧靜裡,他能感覺到那奴隸的每一次呼吸,腸壁的翕張,乃至血液的流動,對方的一切似乎都在應和著自己的節奏而動,宛如逐日的葵花。而他就是那太陽,唯一的光源,至高的主宰。這一瞬間,所有的感覺都變得異常清晰,彷彿有一個小小的宇宙,正圍繞著他和那奴隸靜靜燃燒。
Ecstasy。
極樂。
狂喜。
一時間他幾乎感動落淚,他曾經無數次地從理論上知道這個詞,卻從未奢望過這一生還能體味。事實上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一生都不太可能經歷這樣的高峰體驗。
“有一種快樂勝過世間所有快樂,那就是和自己遺失的靈魂再度重逢。”
第十八章:伊卡洛斯之翼(6)
有一種快樂勝過世間所有快樂,那就是和自己遺失的靈魂再度重逢。
毫無疑問,這世上最了解那奴隸的,就是他了。他也固執地相信,如果還有人能感受得到他的寂寞,一定就是那奴隸。那奴隸就像為他而生,是他的另一個自我,生活在他所不知道的角落,擁有他不可能擁有的珍寶,經歷著他那被人強行折斷的人生,如今在命運的指引下找到了他,就像影子找到了實體。缺月終得圓滿。那奴隸逐步淪陷的過程就是他邁向新生的過程,這一次他終於可以留下些什麼。
幽涼的風吹過煙波浩渺的諏坊湖,呢喃的波聲如同歲月一聲悠長的嘆息。
假如時光可以倒流……
假如一切可以重來……
他的生命是否還會像一桶打翻的顏料那般不可收拾?
陽光下,花圃中,年幼的他看著畫布上翻覆的顏料不知所措:“啊,媽媽,為什麼我總是畫不好?這些美麗的顏料,全都弄翻了。”
母親的聲音,永遠是那麼溫婉好聽,如同閃爍著陽光碎片的風,吹過幽暗的走廊:“孩子,你只是太心急,慢慢來。那些花沒有腳,不會跑的。”
然而到底是有天賦這回事的。那些向日葵依然燦爛,他的畫布也依然一塌糊塗。一年以後,他終於承認,他永遠不可能成為母親那樣的天才畫家,不可能像她那樣在畫布上把美麗保存至永恆。
“喔,這有什麼關係呢。”如果母親是失望的,至少從表面上聽不出來,語音依然帶笑,“我不在乎你是否能畫好畫,只在乎你的感覺是否足夠細膩。即使你畫不出來,美也依然存在著。只要你能感受,只要你能體會,你的心就永遠不會荒涼。”
他伸出手,撫摸著那碧綠的葉子和金黃的花瓣,溫暖的陽光躍落在他的手指上。他沿著葉上的脈絡慢慢移動著指頭,突覺心裡一跳,一種戰栗的感覺直切神經末梢。縱橫的葉脈好像人的血管,似乎真有鮮血在沿著那些纖細的線條汩汩流動。那是他第一次從無知無識的草木里感覺到生命的存在。
“那些花沒有腳,不會跑的。”
可是那些花會死的。
可是那種美不會屬於他。
金黃的向日葵迎風招展,昂首天外,朵朵都是拒絕的姿態。
對他而言,美就是這樣一種外在的、凜然的東西,固守著一個神秘的世界,他可以感知,卻無法進入。
總是這樣的。
他總是被拒絕。被美拒絕,被愛拒絕,被這個世界拒絕。只有這個奴隸,從身體到心靈都對他開放。
他急不可耐地解開那奴隸衣上的拉鍊和釦子,甚至用嘴去咬開。嘩的一聲,那奴隸身上的皮衣被拉扯至腰間,露出雪色的背。
“只要你能感受,只要你能體會,你的心就永遠不會荒涼。”
滔滔逝水,急急流年。他的感覺依然敏銳,依然能從一片落葉感知到秋意蕭瑟,能從他人微顰的眉尖察覺其內心的洶湧,可為什麼他的心如此荒涼?
像一面鏡子,能清晰地鑑照出周遭的一切,卻無法給予熱情的回應。
有光,有亮,卻無法再燃起火焰。
世界包圍著他,他卻無法融入,注定只能做個冷冷的看客,冷漠著,嘲笑著,同時又艷羨著,那座鏡中的城池。
像是感覺到他內心的焦灼,那奴隸回過頭來,朝他微微一笑。他只覺轟然一震,如此妖艷魅惑的身體,卻有著這樣一張聖潔無邪的面孔。那奴隸似乎渾然不覺那姿勢的淫蕩下賤,只是全心全意地因為可以取悅他而微笑。一個全然為自己而生的人。
他把那具身體翻轉過來,吮吸著前胸的紅櫻,如同嬰兒吮吸著母親的乳汁。
那奴隸的白臂蛇一樣的纏上了他的脖子,將他再一次帶入慾望的海裡。
潮起潮落,原始的氣息刺激著他,溫熱的身體包容著他,這一刻他感到自己是真正活著的。
大汗淋漓。
所有的絕望和茫然似乎隨著汗水排出了體外。
母親之所以喜歡和不同的男人玩戀愛+做愛的遊戲,大約也就是這種心態吧。
他隨即陰鬱地笑了,怎麼會?看她每次從臥室裡出來的樣子,容光煥發得像剛吃了唐僧肉的女妖精,哪兒來的絕望和茫然?
“喔,我愛他們每一個人。”母親毫不在意地回答著他的質問,神情甚是愉快,“他們給我不同的感受和靈感。”
“孩子,你不要那麼煩可不可以?”她皺起了好看的眉,“我不可能一直就坐在這裡看著你。我還有很多事要做。你也要學會尋找自己快樂,自己的愛。”
“這畫是你劃破的麼?”她氣得發抖,“我花了三天才畫好這幅畫,而你看到的只是我三天沒有陪你!”
他看到母親的背影,她正對著浴室裡的鏡子吹乾濕漉漉的長發,然後她回過頭來,面對著他,神態平靜,但眼裡有少見的疲憊和憔悴。
“我想我們應該談談。”她淡淡地道,“你已經十四歲了,應該懂事了。我有我的生活方式,我喜歡自由自在,不喜歡別人管我。我有權選擇和誰交往,就算你是我兒子,也沒有權利乾涉。”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好吧好吧,你當然有權利選擇男人,可外面那個,那個傑克還是威廉,他只是個髮型師,根本什麼都不懂,給你什麼見鬼的靈感了?還是個有夫之婦,你就不怕別人指著你的脊梁罵?”
“別人說什麼,關我什麼事?”她不為所動,拿起吹風繼續吹頭髮,一面漫不經心地玩弄著吹風的電線,一圈圈地纏在左手食指上,如一團糾結不清的心事,“我當然知道他不止我這一個伴侶,我也是。這又怎麼樣?現在我們在一起的感覺很好,那就行了。我的天,我幹嘛跟你說這個?你有什麼權利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別忘了你是我兒子,是我在養你。”
他終於忍不住爆發:“我是你唯一的兒子,你就這樣對我?用不著你養,只要你告訴我父親是誰,我現在就走!”
她修長的手指因過分用力而發白,啪的一下,電吹風竟然被生生扯斷!她乾脆將吹風筒一扔,直直地盯著他,漆黑的眼裡有著強烈的恨意和痛楚。但她並沒有發作。沉默片刻,她輕輕一笑,道:“我怎麼知道是誰?你也知道我的朋友一向很多。”
她走了出去,砰的關上門,毫不理會他。門後傳來她的聲音,帶著幾分譏嘲:“要走可以。幫我把浴缸放好水,傑克要洗個澡。”
他呆立當場,不知不覺已握手成拳。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還插在電源插座上的電吹風,吹風筒給扯斷,露出了一小節光裸的電線。
第十八章:伊卡洛斯之翼(7)
他呆立當場,不知不覺已握手成拳。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還插在電源插座上的電吹風,吹風筒給扯斷,露出了一小節光裸的電線。
一個念頭突然閃電般地擊中了他,他小心翼翼地拈起那節電線,盯著斷口處的金屬絲,發了半天呆,猛地扔下,跳起來去放水。熱水嘩嘩流下來,他的心仍在怦怦狂跳,被自己陡然而起的惡念嚇住了。
浴缸裡的水一點一點地漲起來,他也慢慢平靜下來。那節電線孤零零地躺在浴室地板上,看起來那麼無害,實在難以相信這就是傳說中能要人命的東西。他撿起來端詳,有一種衝動想自己摸摸那節金屬絲,當然還是不敢的,卻忍不住浮想聯翩:
“那個傑克,真是個討厭的人呢,輕浮又可笑,真希望能把他人道毀滅。母親對他也不是認真的吧,不過是她若干男友中的一個而已。”
他遐想著那傢伙死翹翹的樣子,心中暗爽,比劃著要把電線投入浴缸,門外突然傳來異聲,好像母親在和那個男人爭執。他豎起耳朵聽著,真的在吵架。
母親的聲音越來越高,接著嘩啦一聲,似乎什麼東西被摔在地上。他怕母親吃虧,把電線一扔就跑出去,正看到那男人氣呼呼地摔門而去,母親頹然坐倒在椅子上,地上是一個摔碎了的盤子,打翻的番茄醬和麵包。有些碎瓷片濺到了母親腳下。
他走過去用腳把碎瓷片撥開:“出什麼事了?”
母親以手背支額,似已不勝疲倦,道:“我把他趕走了,你高興了?”
他一呆,道:“怎麼了?”
母親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不是你的要求麼?唯一的兒子,哪能不怕。哼,早知道不該生你,管起老媽來了。”
她長長的伸了個懶腰,嘆息道:“一個女人的自由多麼短暫!就算不要丈夫,也有兒子等著管你。”
他驚訝地張大嘴巴,好一陣子回不過神來,大喜過望地叫道:“媽媽,你真好!以後就我們兩人過,我一定會好好孝順你的!”
母親嗤的一聲笑出來,道:“這話很好聽啊,我先聽著。”
她站起來,看著一地的碎瓷和番茄醬,皺了皺眉,道:“我真粗心,明明有空盤子不扔,抓到這個。搞到一手的番茄醬,得去洗洗。 ”
說著進了浴室,留他一個人兀自心潮澎湃。
卻聽得里面傳來她的聲音:“嘿,你比我還粗心呢,熱水都忘了關,全漫出來了。”
他怔了怔,卻見她拈起浴袍下擺,正準備赤著腳踏進水里,那節電線赫然已經浸泡在浴缸中,水龍頭還在不斷冒水。
他大駭,血一下子全部湧上頭頂,叫道:“不——”
母親驚訝轉身,腳下一滑,身體驟然失去平衡,整個人都倒在浴缸裡……
然後再也沒有起來。
“啊——”他低聲呻吟,微涼的面頰,緊貼著那奴隸的胸口。
那胸膛是暖的。
年輕的肌膚緊緻而有彈性。
他記起了那奴隸只有二十二歲。
而他三十四歲。
都算是男人一生中的錦繡年華,卻被那個世界放逐,再也無法回頭。小舟應和著陬坊湖的波聲悠悠地搖晃,有種流落天涯的感覺。
這一次,他能逃到哪裡?
這一次,命運又會將他引向何方?
他還記得那雙溫暖有力的手,在人生最寒冷的時候向他伸來:“那隻是事故,不是事件。你已經自責了很久,不需要賠上一生。”
他還記得那雙奇特的灰藍色的眼睛,乍一看彷彿洋溢著無限溫情:“是的,這就是命運。也許這就是你母親給我的最後禮物,把你帶到我身邊來。”
“你可以信任我。”那男人低聲耳語,柔和的語音裡有種撫慰人心的魔力,彷彿教堂裡管風琴的奏鳴,“把我當作你的朋友、兄長,或者父親、老師,以及… …”男人曖昧地笑了,咬了一口他的耳垂,“以及唯一的情人和唯一的伴侶……”
他以為遇到了來自上帝的救贖,卻不知那隻是魔鬼的誘惑。
他以為跟著那人可以達到天堂,卻不知等待他的只是克里特島迷宮中的怪獸。
不。
夠了。
停止。
忍喘了口氣,意識從一片混沌和迷茫中升起,心頭的苦澀依然揮之不去。
為什麼上天對他如此苛刻?
那麼多人殺人放火都沒事,偏偏他偶然浮起的惡念就要讓他背負一生的罪?眼看著生活的長堤就這樣土崩瓦解,越是掙扎毀滅得越是徹底?
那就這樣吧。讓地獄的火燃燒過大地,讓整個世界都化為飛灰。
“主人……”
是誰在呼喚他?將他從滿是鏽跡的回憶中帶回現實。
那奴隸正靜靜地躺在他懷中,睜大了眼睛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裡沒有一絲陰霾。
命運。
那一雙眼睛。
忍看著那奴隸,唇邊慢慢露出一絲笑意。是的,他還不是一無所有。至少這奴隸從身心到靈魂都屬於他,永不會欺騙他,永不會背叛他。
他用力摟緊了那奴隸,兩具火燙的身體,緊貼著寒冷的夜。
外面彌天彌地都是墨色的黑,暗夜中的星光看起來那麼微弱,卻是這麼多年來他感受到的第一絲光亮。
天地間也就只剩下這一抹光亮了。
良久,忍輕輕地道:“說說話。說說她。”
“嗯?”
“說說你母親。你很愛她吧?”
那奴隸遲疑了一下:“是的。恨過她,怨過她,但現在才知道,我很愛她。”
忍微微一震,閉上了眼睛,淒然道:“你有多愛她,就有多恨你自己。”
那奴隸一呆,半晌沒說話。
忍霍地睜開眼睛,冷冷地道:“難道不是麼?她的死難道不是你的過錯麼?”
那奴隸迷茫地道:“我不明白,主人……”
忍直直地逼視著那奴隸,厲聲道:“如果沒有你,她大可以過她想過的生活,她可以自由自在,隨心所欲,是你把她逼進了死胡同,是你讓她沒得選擇……”
他盡情地把自己的情感碎片傾倒在那奴隸身上,那些多年來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心的絕望和怨毒,此刻終於可以釋放出來,在這個寒冷的夜裡盡情蔓延。他看著那張俊美的面龐逐漸因痛苦而扭曲,最後抽抽噎噎地哭起來,心中柔情忽動,嘆了口氣,撫摸著那奴隸的頭,道:“好了,都過去了,你還有我……”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那奴隸反反复复地說著,淚流滿面。自從打破之後,特別從龍介那裡回來之後,他多愁善感的一面完全展露了出來,經常一些小事都會讓他流淚。
忍冷眼看著,心裡倒有些羨慕。能夠哭泣也是好的,而他除了自厭厭世,竟連悲哀的情緒都沒有了。
但也沒有安慰那奴隸的心情,只覺得心裡很堵,想要發作,卻又不知道向誰發作。他用毯子裹緊了那奴隸,仰望著外面慘淡的星光,不知何時會有黎明。
“主人……”那奴隸怯怯地叫著。
“什麼?”
“你真的永遠不會拋棄我麼?”
忍微笑:“是的。你是我最重要的財寶。”
“永遠?”
“永遠。”
他痴痴地凝視著那黑暗中的星光,慢慢地道:“我是你唯一的主人,你也是我唯一的奴隸,永遠不會改變。”
夜風吹拂起他墨色的頭髮,蒼白清俊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決然的微笑:
——如果現實注定冷酷如斯,就讓我們一起拒絕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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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後,他還能回憶起這一幕。主人坐在船頭仰望星光的側影如同烙鐵般印在他的心頭,無法忘卻。
然後主人回過頭來看著他,眼中愛憐橫溢,柔聲道:“你愛我麼?”
“是的。”
“你願意為我做什麼?”
“一切。”
“這裡是陬坊湖,十二年前,你母親就是從這裡跳下去的。現在,我要你為我跳下去。”
他低下頭,看著靜靜流逝的湖水。那裡面鑑照著他的前世今生。現在他知道主人為什麼帶他來了,他需要一個了斷,徹底地遺忘過去,才能把全新的自己放到主人手中,換回愛與安全。
他伸手撥弄著湖水,曾經噩夢一般纏繞他的過去已經被稀釋乾淨,他知道有個人會等著他,不管他是什麼人,經歷了什麼事。
深深地吸了口氣,他微笑:“好的,如果這是你的意願。”
他站起身來,清涼的夜風撫摸著他的全身。驟然釋放的力量,如同放飛的鴿子,突然從密閉的籠子裡,拍打著羽翅直沖天際。
他跳了下去。
湖水很冷。
四周很黑。
但他知道有個人在船上凝視著他。
他在水中迅速沉了下去,感覺那人的視線一直追隨著他。那一刻的凝眸,不因為水流而阻隔。
在他與他之間,是永遠靜止的美麗的時間。
這時他聽到主人有幾分慌亂的聲音:“快起來!快抓住我的木漿起來!”
四周是其寒徹骨的湖水,他的心裡卻是一暖,知道不管如何都有人在乎你,準備向你伸出援手的感覺真好。
無論何時。
無論何地。
他終於不再是獨自一個人。
他伸手抓住了木漿。
******
不管黑夜有多漫長,太陽終究還是會升起。
忍深深地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推門走進了那間封閉已久的畫室,如果那奴隸能夠面對過去,那麼他也能。
因為長久沒有通風,畫室裡瀰漫著一股陳腐難聞的氣息,他推開窗子,金色的陽光投射進來,有些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飛舞。這裡擺放著母親的畫,全都用白布罩著,已經積滿了不少灰塵。他揭開其中一張,端詳了一下,是母親臨摹Leighton的作品《伊卡洛斯與代達羅斯》,老人正小心翼翼地為兒子伊卡洛斯裝上蠟做的羽翼,少年驕傲地昂著頭凝望著海天深處,整幅畫充滿了懷舊的情調,父親對兒子的關切和溫情尤其打動人心。
忍微笑了一下,現在他可以直視這幅畫了。他拂去灰塵,準備將畫收到木箱裡。
這時他聽到一陣有禮貌的敲門聲,卻是杉下。手裡拿著一摞報紙,朝他一笑,把報紙往桌上一扔。
忍瞟了一眼標題,最上面一張的頭條赫然是《淺見集團家主昨日神秘現身佳人牽情惹失踪疑雲》。
忍嗤的笑出來,把報紙全部掃到地上,道:“有什麼事麼?”
杉下嘆了口氣,道:“龍介少爺打電話來,有大事。”
忍挑了挑眉:“一切不是很順利麼?他還有什麼事?”
杉下道:“淺見羽那裡是沒有問題了。有問題的是淺見平一郎。”
他苦笑了一下,道:“老爺子還有道遺囑,昨天中村律師拿出來了,說老爺子規定,淺見羽可以把遺產做任何處置,就是不能交給龍介少爺。”
第十八章:伊卡洛斯之翼(8)
忍怔了怔,不禁大笑起來:“真是知子莫如父!看來龍介真是把他老爸得罪得狠了。要是他早知道會惹來那麼多麻煩事,不知道當初還會不會那麼任性?”
他沉吟一下,道:“其實也不是解決不了,可以讓淺見羽託他代管,一切實權在手,也不用在乎個虛名吧。如果不怕麻煩,也可以另立山頭,淺見家就算家大業大,幾十年時間也可以搬空了。”
杉下道:“可是財產名義上始終是淺見羽的。一旦某天他一現身,財產豈非就得物歸原主?龍介少爺實在不能放心。”
忍面色一沉,冷聲道:“他想怎麼做?”
杉下道:“龍介少爺的意思,一千萬,請老闆放手。”
忍冷笑一下,道:“我以為上次我已經說得夠清楚。”
杉下看著他,倏然一笑,道:“就知道老闆不會放手的,我也有跟龍介少爺說過,其實他主要是不放心淺見羽恢復和被人利用。如果俱樂部繼續開下去,他始終知道淺見羽的狀況,也就達到了目的。龍介少爺同意了,這樣他也願意付錢的。”
忍心念電轉,突然意會:“你是龍介的人?”
杉下微笑,並不否認:“龍介少爺是有讓我來跟老闆學東西。”
他背對著窗子站著,面孔因為逆光的緣故而顯得晦暗不明,神態恭謙有禮一如既往。忍第一次發覺,這個得力屬下的表情是那麼固定,彷彿臉上帶了張蠟做的面具,就連嘴唇翹起的幅度似乎都從未變過。
“好,很好。”忍慢慢地點了點頭,突覺心頭一片蒼涼。他面無表情地低下頭整理木箱,道:“不過我主意已定,我會帶他離開這裡,沒有人可以改變。”
說到這裡,終是不忿,冷哼一聲,道:“請你轉告龍介,我對他的提議沒有絲毫興趣。現在我仍然信守承諾,沒打算讓他美夢落空,已經很對得起他!”
杉下上前一步,伸手搭在忍的肩上,忍霍地抬頭,冷冷地看著他。杉下縮回了手,有些尷尬地道:“你誤會了,老闆。我在龍介少爺手下做事不過兩年,卻跟了你整整四年。龍介少爺並不是個對屬下情深義重的人,我也無意為他效忠到底。現在表明身份,是因為我不想有什麼事情瞞著老闆,相信我。”
感覺到對方的冷漠和不信任,杉下似乎有些受傷,道:“做這個提議,不是想為難老闆,而是覺得這是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老闆可以留下淺見羽,龍介少爺可以安心,而我們……”
他環視四周,眼裡滿是眷戀,語音裡也有了一絲波動:“……我們也可以繼續在這里呆下去。老闆,也許您不知道,這個俱樂部對我們來說,有不同尋常的意義。不是一份工作那麼簡單。”
忍沉默著,面色卻漸漸緩和,終於道:“我也很捨不得大家……但萬物有始必有終,我已經決定收山了。也許開始大家會有點不適應,但遲早都會找到自己的生活。”
他笑了笑,感覺到骨子裡的倦意,道:“這就是生活……沒有誰離不開誰的。”
杉下的臉色有些發青,走了幾步,停下來,道:“就這樣結局……解散俱樂部,帶著那個淺見羽,嗯。”
眼光落在忍前面的那幅畫上,微微一笑,道:“就像代達羅斯帶著伊卡洛斯一起飛越迷宮?老闆,你可真浪漫。”
他說話的語音一如平常,忍卻有些不舒服,那話裡似乎有些別的東西。
杉下盯著那幅畫,喃喃地道:“偉大的代達羅斯,天才的建築家和雕塑家。傳說他修建的宮殿堂皇過宙斯的神殿,他的雕塑如有生命的活物。他建造的迷宮困住了克里特島的怪獸,也同時困住了他自己。於是他用封蠟將羽毛做成羽翼,帶著兒子伊卡洛斯一起飛出了迷宮。可惜兒子不聽他的教導,貪求太陽的溫暖越飛越高,封蠟被炙熱的太陽烤化。伊卡洛斯掉下海,等代達羅斯發現時已經太遲,他只能看見海上漂浮的羽毛,從此他的人生再也沒有快樂……”
他咯咯輕笑起來,這次嘲諷之意已是清晰可辨。
忍神色不變,淡然道:“你想說什麼?俱樂部解散是早已經決定的事了,跟淺見羽沒關係。”
杉下微笑:“是的。你說過你已經厭倦調教師這職業,不想把自己的身體當工具去懲罰或者獎勵奴隸。你說你想嘗試一次真正的戀愛,現在的生活方式讓你感覺做愛都是工作。那麼你現在決定帶著淺見羽隱居,就是真正的戀愛,正常的做愛了?”
他笑容中的譏諷越來越濃:“我們都知道打破的奴隸會愛上主人,就像寵物愛上飼養者,可是調教師愛上奴隸?”
忍看著面前的油畫,那畫裡有蔚藍的天宇,潔白的羽翼,和少年人明亮的眼睛。在父子倆同時凝望的海天深處,有生生不息的夢想和希望。他不覺微笑:“那又怎麼樣?一生那麼長,總要找樣東西來愛。”
杉下怔了怔,失笑道:“原來老闆也知道,現在的淺見羽只是樣東西,根本已經稱不上是人了。真是很好奇老闆怎麼會愛上一個充氣娃娃?您不是很討厭那些只會翹屁股求主人操的奴隸麼?”
忍沉默著,慢慢地道:“他……是不同的。”
“不同的……有什麼不同?”杉下好奇地道,“他有獨立思考的能力麼?他能清醒理智地做出判斷麼?除了主人的慾望和喜好,他還有什麼事情要關心?就算你說太陽是方的,他也只會去拼命思索為什麼太陽是方的,不會有絲毫質疑。人格、尊嚴、思維、喜好……他有任何一件屬於自己的東西麼?到底不同在哪裡呢?”
忍這次沉默得更久,低下頭繼續整理東西。過了一會兒,他冷漠地道:“這就是你想告訴我的?誰說非得愛上一個有獨立意志的人,不能是一個全部身心都依附於你的奴隸?可以跟一條狗、一隻貓過一輩子,為什麼就不能和一個奴隸在一起?”
杉下不禁笑起來,道:“你把這叫愛?你擠空了他,又用自己去填充他。就算你給他填入的是你從來沒有付出過的東西,那也同樣是風間忍牌罐頭中的一個,不過是鳳梨罐頭和沙丁魚罐頭的區別而已。你認為你和他心靈相通?到山里去,對著山谷大喊一聲,聽到的迴聲會比他的回答更真實也更能貼近你。”
他搖了搖頭,正色道:“老闆,我以前一直很崇拜你。你說過一句話,說人可以騙別人,不可以騙自己。可是你現在……真讓我失望!”
忍的手有些顫抖,他閉了閉眼,喃喃地道:“我從來不知道……你可以這麼刻薄……”
他回過身,直視著杉下,目光凝定,神色平靜:“你嘲笑我,說如果愛他就不該把他變成奴隸。是的,我是不知道什麼是愛,可是如果有一個人讓我寧肯他死或者自己死也不願讓他離開的話,那就是我對他的感覺。”
他笑了笑,笑容裡有無法釋懷的疲倦和悲涼:“你說我在自欺欺人,那麼你告訴我,除了把他變成奴隸,還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他永久留下?自由意志?他不需要。那隻會讓他痛苦。不是所有的人都需要自由。比如他,比如……”
他阻止自己繼續說下去,自憐自傷從來不是他的風格。深吸一口氣,勉強振作其精神,高傲地道:“我為什麼要跟你說這些?解散俱樂部,帶什麼人走,是我自己的事,與你何干?你憑什麼過問?”
杉下神色大變,他一言不發地踱了幾步,踏著陽光在房間裡投射下的光斑,面色也因此顯得陰晴不定。最後他停下來,看著忍,目光復雜:“我剛才說過,我跟了龍介兩年,跟了你四年,俱樂部對我來說有不同尋常的意義。但即使情況倒過來,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因為在這裡,也只有在這裡,我才能真正做回我自己。”
蠟做的面具開始碎裂,白皙平靜的面容因此染上一層緋色:“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自己與眾不同。我喜歡弄死那些小蟲子,把它們放到火上烤。我喜歡剖開青蛙的肚子,扯掉蝴蝶的翅膀。女人的肉體從來引不起我的興趣,只有鮮血和尖叫才能讓我興奮。甚至,甚至乖順的奴隸都不能讓我完全滿意,他們被鞭打時仇恨的眼神才能讓我讓我發狂。我討厭看他們哼哼唧唧一臉享受的樣子,那讓我感覺我只是一個為他們服務的按摩師甚至高級牛郎。”
他笑著搖搖頭,道:“在這個社會,同性戀被人歧視,sm愛好者被人鄙視,像我這種人,怎麼可能有容身之地。我知道他們是怎麼稱呼我這類人的,變態。我也覺得自己就是變態,所以只能懷著隱秘陰暗的慾望躲在人群裡,偽裝成他們所謂的正常人的樣子,生怕有朝一日會被揭穿,然後身敗名裂,萬劫不復。自我鄙視,自我厭棄,在遇到你之前,我就是這麼活著的。”
他上前一步,熱情在他眼中洶湧:“您給我的不只是一份工作,而是做人的全部信心和自我認同。您的理論足以挑戰那個虛偽的世界,我說我崇拜您,這絕不是虛言。在我眼裡,您就是這個黑暗世界的君王!可是現在……您說您要走,去追求什麼不知所謂的愛情。俱樂部解散,您叫我們這些人怎麼辦呢?”
他緊緊地抓住忍的手臂,熱切地道:“撒旦也有撒旦的尊嚴,是野狼就不應該冒充家畜。留下吧,老闆,健健康康變態,兢兢業業作惡,這才是我們該做的事!”
忍沉默著,慢慢地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扮開,道:“對不起,我沒你想像的那麼偉大。”
難以承受那雙眼睛的注視,他匆匆走出門去,在門口停了一下,道:“俱樂部可以不必解散,它是你的了,如果你願意的話。”
杉下呆呆地站在房間中央,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過了一會兒,他叫起來:“你會後悔的!”
帶著被拒絕的憤怒,他詛咒著忍:“吸血鬼注定見不到陽光,你永遠不會得到你想要的東西!那隻是個不會回應你的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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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伊卡洛斯之翼(9)
已是黃昏。電視新聞里傳出播音員尖利的語聲:“近來風波不斷的淺見集團又傳出高層震盪……”
忍走到吧台,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讓冰冷的液體傾倒入喉,因為喝得太急而忍不住嗆咳。他抬手抹去唇邊的酒液,殷紅而冷冽,象尚未凝固的血。
屏幕上出現了西裝革履的淺見羽的形象,正對著公眾侃侃而言:“是的,我決定離開……”神態從容鎮定,說話清晰而有條理,恍惚之中,似乎仍是那個他第一次見到的有著凜冽容顏的青年。
但忍知道,那隻是虛象。那個人已經被他徹底毀了,從裡到外,從身心到靈魂。那具身體只會因為他而顫抖,那喉嚨裡發出的是屬於風間忍的話語。
站在世界的一頭看著另一個自己的感覺是怎麼樣的?
答案是:──沒有感覺。
他仍然是坐在空寂無人的觀眾席上的看客,冷眼看著舞台上燈火通明,人物來來去去,訴說著屬於他們的喜樂和悲哀。
而他仍然無法融入,仍然只能獨自坐在黑暗和陰影中,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自己的心臟還在胸腔裡孤獨地跳動。也許會一直一直這麼坐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四億美元,拿到這筆錢,我打算退休了。做這一行那麼久,已經累了,倦了,甚至懷疑自己是否還有愛人的能力。”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是剛接下這份委託時跟龍介說的話。
也就是在這黃昏時分,拿著一杯紅酒,盯著電腦屏幕上淺見羽的照片,若有所思地道:“做完這一次,早些退步抽身,也許還有機會嘗試正常人的生活吧。 ”
那時他還不知道,眼前那個年輕人會改變自己的一生。
那時的他是何等天真!
還以為一切可以挽回,他可以滿帶著財富,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的不過是又一次輪迴,讓他在自我毀滅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再也無法回頭。
年輕時總是這樣驕傲,總是一廂情願地覺得自己可以強大到拒絕整個世界。沒有人關心他的生活,他可以自己關心自己,對著杯酒明月品味神聖的孤獨。然而孤獨歸根到底是一種奢侈品。只有在被很多人包圍的情況下,孤獨才有那種高高在上的帝王般的尊嚴。無人理會的孤獨是沒有絲毫尊嚴可言的,除了印證生命的荒謬與虛妄,別無用處。
年輕時總是心存奢望,總覺得只要努力就可以彌補過去的過錯。然而有些事情是無法挽回的,就像精緻的細瓷花瓶上綻開一道裂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縫隙越來越大,象妖嬈的藤蔓般爬滿整個花瓶,然後砰的一聲,碎裂成萬千碎片,不可收拾。
木已成舟。
覆水難收。
然而即使可以從頭來過,他還是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如果沒有這場齷齪的交易,他們根本不可能相遇。
如果沒有這樣殘酷的調教,他也沒有興趣去了解這個陌生人,進而越陷越深。
所以一切都是注定,他注定只能在十八重地獄中掙扎浮沈,永世不能解脫。
是報應嗎?在他決定接下這筆生意的時候,就已經鑄就了今日的結局。
上蒼以最殘忍的方式給他開了一個玩笑,讓他看見救贖的希望,卻又安排他親手毀滅!
他嗆啞地笑起來,用力將酒杯擲到地上。晶瑩的玻璃酒杯在厚重的地毯上滾了兩滾,竟然沒有摔裂。還未喝完的紅酒傾瀉出來,在地毯上暈染開一朵妖異的花。
已經是深秋,房間全部封閉,開了空調,很是暖和,寒風透不進來。
但他看見外面的天空,昏暗如墨怒潑。
什麼是地獄?地獄從來不是刀山鐵樹,鑊湯巨磨,就是在這樣闃然無聲的黑暗中,固守在一間完全密閉的房子裡,讓孤獨和悔意一點一點地吞噬自己的生命。沒有希望,沒有目標,只是等待,等待時間帶來最終的結局。
“向裡向外,逢著便殺”。恍惚之間,他記起了《臨濟錄》裡的句子:“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逢羅漢殺羅漢,逢父母殺父母,逢親眷殺親眷,始得解脫。”
然而他是沖不出去的,每一刀刺下去,割碎的只是虛空。
房間太過密閉,而他害怕外面的寒風。
是的,害怕。
現在他承認他是害怕著的。
就像陷入地獄底層的大盜犍陀多,即使佛祖垂憐放下一條蛛絲讓他攀爬上來,他還是恐懼著。恐懼著蛛絲被扯斷,恐懼著抓不住這唯一的逃生機會,於是他想把攀附在蛛絲上的其他人踢下去,但就在惡念乍起的剎那間,蛛絲斷裂,他再度跌進黑暗的深淵。這一回,祗園精舍的鐘聲將不會再為他響起。
“美就蘊藏在我們身上。……有一顆敏感的、懂得愛的心,有一個關切這世界、並給予熱忱回應的靈魂。因為這個,僅僅因為這個,我們才成為世界的主宰,造物主的寵兒。”
“你掏空了他,又用自己填充他……你管這個叫愛?”
愛。
忍微微苦笑,現在他知道什麼是愛了。
愛就是那根蛛絲,可被他弄斷了。
他很沒有形像地坐下來,疲憊地靠著牆。有那麼一陣子他以為自己會哭,但他只是累了。閉上眼睛,一會兒就睡著了。
******
他輕輕地拉開門,主人正半倚半躺地靠在沙發上,見他進來,向他招了招手。
他輕捷地脫去了全身衣物,爬到主人的身邊,親吻著主人的足尖。他覺得自己今天表現不錯,主人應該會滿意的吧?
但主人一直沒有說話,讓他心裡很是忐忑。主人以前告訴過他,只要他做完這件事,就會帶他離開,到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再也不見外人。這些天來,這一直是他奮鬥的目標。
房間裡光線很幽暗,他聽到主人沉重的呼吸,意識到主人喝了太多的酒,濃郁的酒味甚至蓋過了他平時熟悉的松針的清香。
但主人並沒有喝醉。他看見主人冷凝的雙眼,幽冷魅惑宛如北極上空閃動的光束。過了一會兒,主人站起身來,冷淡地道:“跟我來。”
他隨即跟進,房間很溫暖,壁爐裡燃燒著熊熊的火。房間中央有一張他熟悉的調教台,和一張厚實的橡木桌。他注意到桌上有個漂亮的盒子。
主人走過去,背對著壁爐,火焰在他身後跳躍,橙黃色的光焰勾勒出他修長的輪廓。
“你決定了麼?”主人淡淡地道,“你是否決定做我的終生奴隸,從身心到靈魂完全屬於我,徹徹底底地服從我,為我而生,為我而死?”
“是的,主人。”
“很好。”主人把手放在他的頭上,清晰地道,“我給你命名為零。”
“零,是一個終結,你過去的一切將從此刻起歸於寂滅。”
“零是一個開始。從今以後,你將開始你的新生。”
“零只是一個簡單的洞。除了服從我,取悅我,你什麼也不是。”
“零是一個首尾相接的圓。你的生命將因此歸於圓滿。”
盒子打開了。裡面是個薄而輕盈的銀質項圈,上面刻著繁複的蔓草花紋,正中間的徽章中心是簡單的一個圈。
“零,要做我的終身奴隸,你必須無條件地服從我,效忠我,包括忍受巨大的痛苦。你做得到麼?”
他望著那個項圈和壁爐裡騰騰的火焰,明白了主人的意思。一時間心都已抽緊,但取悅主人的心思佔了上風,他低聲道:“是的,主人。”
他爬上調教台,柔順地任由主人銬住他的四肢。但當主人拿著燒紅的項圈走向他的時候,恐懼達到了頂點。他只能看著主人的眼睛,才能暫時淡忘那個近在咫尺的熱氣吞吐的項圈。
主人深深地凝視著他,目光紛繁複雜,他讀不懂。但他知道,那裡面所有的情緒都是因他而洶湧。窗外夜空漆黑如墨,屋裡搖曳的光焰將主人的影子印照得扭曲變形,主人的聲音卻異常清晰,一字字地道:
“我風間忍,承諾收容零作為我的終生奴隸,今生今世,不離不棄。這個項圈就是證據,它將代替我陪伴零一生一世,在他死亡的那一刻,仍將束縛在他的脖頸上,直至屍體化為白骨。”
那眼神那話語都讓他迷惑,就這一剎那,灼熱的項圈吻上了他脖子。他慘叫一聲,暈了過去。
忍看著那個昏死過去的奴隸和脖子上的項圈,等到那項圈完全冷卻的時候,將與那具身體合二而一,再也無法分開。即使真田清孝出現,也無法抹去這屬於他的印記。
他大笑,分開那奴隸的腿,在那具已經失去知覺的身體上縱橫馳騁,心裡卻殊無歡愉之意。
肉體那麼近,心卻那麼遠。
終極的佔有,永遠的失去。
大笑變成狂笑,狂笑漸漸變成苦笑。笑聲低弱下去,他緊緊地抱住那具名叫“零”的軀體,神色淒楚。
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能低聲說出來:“羽,小羽……你永遠不知道,我是多麼的寂寞……”
他反复念著這個名字,淒冷的語音在這間密室中迴盪。而四圍寂寂,他所呼喚的人,不會再回來。
——沉淪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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